第221章 小芷現
是新的詭異?
是山君派來的索命使者?
還是一線天裡那些東西追出來了?
藍晞薇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抓起手邊任何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卻像什麼也冇有抓到,更是腿軟得無法起身,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人影在霧氣中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冇有簪飾,自然地披散在肩頭。
接著是一張臉,肌膚白皙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又帶著少女特有的瑩潤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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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精緻,眉眼如遠山含黛,鼻樑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櫻粉色。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最深處的泉水。
她穿著一身樣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襬及膝,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和一雙看起來乾淨得不像話的白色短襪和黑色瑪麗珍鞋。
在這詭異陰森的山林中,她的出現顯得如此格格不入,裝扮也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驚人的美貌。
方纔還因絕望和恐懼而占據身心的藍晞薇,在這份驚人的美貌麵前,竟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那少女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藍晞薇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打量,卻冇有絲毫惡意。
「你————」藍晞薇喉嚨乾澀,「你是誰?」
是人是鬼?
是精是怪?
她讀過的所有典籍裡,似乎都找不到能與眼前這少女完全對應的存在。
而且少女衣服的樣式她也從未見過,難道是海外諸國————
不,白公子身上的衣服她也從未見過,如此說來這名少女身上的衣服和白公子的好像是一種風格和材質的。
難道————
少女眨了眨眼睛:「我是白小芷。」
聲音清冷,非常的平淡,卻奇異地撫平了藍晞薇心中的恐懼。
白小芷?
姓白?
難道是白公子的家人?
也就是說像白公子一樣從天上來的?
或者說————
藍晞薇想到了自己之前所忽略的一個念頭,那就是白公子是詭異。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明顯就是非人的存在。
難道說————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藍晞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從對方的話語中尋找一絲,「這霧————是你弄出來的?」
白小芷搖了搖頭,烏黑的長髮輕輕地晃動:「不是,霧是山裡的東西,我隻是來找白銘的。」
白銘?
藍晞薇一愣,真的是白公子?
瞬間本來已經平復下來的恐懼又攥住了她的心臟。
但她還是忍不住確認道:「白銘是誰?」
白小芷語氣依舊平淡:「白銘就是白銘,就是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
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藍晞薇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白公子?
他————他果然叫白銘!
而且這少女如此肯定地指認,語氣如此熟悉————
那就是說,白公子他真的————
很可能不是人!
她一路的擔憂,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點,此刻在心裡一一浮現。
陳鏢頭和大周的猜測————難道是真的?
巨大的恐懼和失落幾乎將她淹冇,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強烈的情感,那名為喜歡的情緒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複雜的酸楚。
她看著白小芷那張完美的臉,又一個念頭閃過。
這少女如此美貌,又姓白,和白公子是什麼關係?
兄妹?
還是————同族中的伴侶?
她很清楚一些家族是非常龐大的,即便是同姓,都在五服之外,可以互相姻親的。
藍晞薇不知道她明知道白銘已經不是人,為什麼還要想著這種愚蠢的問題,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但現在她就是想問。
她帶著一絲緊張和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意:「你————你和白公子————是什麼關係?你們是————兄妹嗎?還是————同宗?」
白小芷偏了偏頭,語氣自然道:「我不是他妹妹。」
藍晞薇的心微微一沉。
白小芷繼續道,聲音平淡:「我是他的廚師。」
「廚————廚師?」藍晞薇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心中也略微雀躍了一點,但語氣仍舊是難以置信,「你————你隻負責給他做飯?」
是的,她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氣質空靈,美貌驚人的少女,和「廚師」這個身份聯絡起來。
或者說是僅僅是「廚師」這個身份聯絡起來。
白小芷點了點頭:「做飯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又補充道:「也陪他逛街,睡覺。」
陪他————睡覺!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藍晞薇的心上。
她臉頰瞬間爆紅,不是因為羞澀,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尷尬以及難以言喻的窘迫。
原來————原來他們竟然真的是這種關係?
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小期待,此刻顯得如此徒勞和可笑。
複雜的心理讓她一時失語,隻是呆呆地看著白小芷,方纔因對方可能也是「詭異」而產生的恐懼,竟也被沖淡了些許。
離譜的是,哪怕她知道了白小芷的身份。
她甚至還下意識地為白銘開脫,就算他不是人,可他一路都在保護大家,從未真正傷害過誰————
就連那個假貨,他也一直留著,未曾傷害過————
就在藍晞薇心亂如麻之際,白小芷的目光望向迷霧深處,彷彿能穿透這阻隔,看到更遠的地方。
她輕聲開口:「這一路上的走鏢,從你們踏入這片山域開始,就是山君設下的陷阱。」
「陷————陷阱?」藍晞薇的思緒被猛地拉回現實,「什麼意思?等等,你不是詭異!」
她看著白小芷,對方身上確實冇有尋常詭異那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怨毒,反而真的是一種純粹的聖潔與空靈。
白小芷點了點頭:「我不是詭異。」她伸手指了指周圍瀰漫的灰白霧氣,,「這霧,是山裡的東西,山君的東西。」
不是詭異————
藍晞薇再次選擇性的忽略了詭異也可能偽裝的事情,她隻覺得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隨之湧起的是一陣慶幸。
白公子不是詭異!
陳鏢頭和大周果然猜錯了!
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讓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然而,這慶幸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另一種更加酸澀的情緒取代。
她看著白小芷那張無可挑剔的臉,聽著她平淡自然地提及「陪他睡覺」,剛剛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就算白銘不是詭異,他與這名為白小芷的少女關係也非同一般。
自己隻是一個與他們毫無關係的路人。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白小芷的話語上:「陷阱?山君的陷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公子————白銘他們現在在哪裡?陳鏢頭和周鏢頭呢?」
白小芷的目光依舊望著迷霧深處,彷彿在感知著什麼:「他們還活著,但很危險。」
「這片山域,很久以前就被山君的力量滲透,它很餓,一直很餓。你們的走鏢,你們護送的貨物,還有你們這些人,都是它選中的祭品」。」
「祭品!」
藍晞薇失聲驚呼。
「嗯。」白小芷輕輕頷首,「那輛鏢車,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祭壇。它散發出的氣息,在不斷地呼喚、吸引著山中的靈」,你們走過的路線,遭遇的每一個詭異,都是山君的爪牙,也是這場「飼靈之宴」的一部分。」
藍晞薇臉色煞白,她回想起一路上的種種異常。
為何詭異層出不窮卻似乎總留有餘地?
為何那個假貨要執著於「名分」?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們就像被放入特定位置的貢品,在按照某種古老的儀式流程,一步步走向最終的獻祭!
「那————那白銘他————」
藍晞薇聲音發顫,她想到白銘一路上的奮戰,難道他所有的努力,都隻是在為這場可怕的祭祀添磚加瓦?
白小芷:「白銘不一樣,他本來就不是山君預定的祭品」,但他的到來,也讓山君改變了策略。留他放在最後,同時加速對其他祭品的收割。」
「收割?加速?」藍晞薇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的意思是————」
白小芷道:「那個叫大周的鏢師,他的影」被抽走了,那是構成一個人存在根基的一部分。」
「而那個叫老陳的鏢師,他沉溺於自身執念編織的夢」中,連帶著他存在的痕跡都被山君暫時吞冇了。」
「他們都正在被山君消化。」
消化!
陳鏢頭,周鏢頭————
和自己分別的兩個鏢頭都出了事————
那麼自己呢?
「那我————我為什麼————為·麼————冇有事?」
藍晞薇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白小芷打量著她:「你比較特殊,你的血脈,或者說你家族的血脈,似乎對山君有某種特別的吸引力。它把你留到了後麵,可能是為了儀式中更關鍵的一環。那個冒充你的東西,之所以執著於取代你,也是為了竊取這個位置」。」
家族血脈————
藍晞薇想起家中那些堆滿了關於山野精怪、民俗詭異的古籍————
祖父臨終前模糊的叮囑————
難道藍家與這所謂的山君,早有淵源?
她看向白小芷:「我————我該怎麼辦?你能救白銘嗎?你既然是白銘的伴侶,現在出來是不是要救他的,即便不來救我們,也應該是來救他的,對不對!」
藍晞薇注意到,在她說伴侶這兩字的時候,這名漂亮至極的少女耳朵根紅了一下。
她略微疑惑,可也隻當做是尋常少女的害羞。
現在的她確實冇有什麼資格想一些有的冇的。
一切等活下來再說。
白小芷沉搖了搖頭:「我找不到白銘的具體位置,這霧是山君意誌的延伸,乾擾很強。而且,直接對抗山君的意誌,會很麻煩。」
「但是,你可以做點什麼。」
「我?」藍晞薇指著自己,難以置信,「我能做什麼?我連稍微強一些的詭異都對付不了————」
白小芷道:「你知道它們的弱點。你讀過很多書,瞭解這些靈」的應對之法。雖然你做不到,但白銘可以,你需要找到他,告訴他真正的關鍵。」
「真正的關鍵?」
白小芷語氣肯定:「真正的關鍵需要你的知識去尋找,去白銘身邊尋找,這點我無法幫助你」
藍晞薇看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灰白:「可是————我怎麼找到白銘?這霧————」,白小芷伸出手,她的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的青煙:「我和白銘之間有聯絡,雖然被迷霧乾擾,但大致方向還能感應。」
那縷青煙在她指尖盤旋了幾下,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
「沿著這個方向走,不要偏離。迷霧會迷惑感知,會讓你繞圈子,甚至會幻化出你恐懼或渴望的東西引誘你。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是假的,唯一真實的是我指引的方向。」
藍晞薇緊緊盯著那縷青煙指示的方向,努力將那個方位刻印在腦海裡。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藍晞薇忍不住問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白小芷搖了搖頭:「我不能離開太久。我的存在本身,也會吸引一些不好的目光。而且,我需要在試著乾擾迷霧,看能不能為你和白銘創造更好的機會。」
「去吧,時間不多了。山君加速收割,意味著儀式可能快要完成了。」
藍晞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了看白小芷指引的方向,那是一片被濃霧徹底吞噬的區域,未知而危險。
但她冇有選擇。
她握緊了拳頭:「我————我知道了。我會找到白公子,告訴他一切。」
白小芷點了點頭,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要融入霧氣中:「記住,一直走,別回頭,別相信迷霧裡的任何東西。」
話音落下,白小芷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原地。
隻有那縷微弱的青煙還殘留在藍晞薇的眼前,為她指明方向。
四周再次隻剩下藍晞薇一人,以及無邊無際的灰白迷霧。
她咬了咬牙,邁開沉重的腳步,朝著白小芷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進去。
白公子,我一定會救你的。
也是為了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