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腐岩魈
四周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那「滴答、滴答」的水聲一直在峽縫中迴響。
火光搖曳,將岩壁上扭曲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彷彿鬼影在晃動。
白銘蹲下身,仔細地觀察著潮濕的泥土。
那裡除了他們自己的腳印和車轍,屬於藍晞薇的那一絲本就難以捕捉的痕跡,確實已徹底中斷了,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
他眉頭微蹙,望向著周圍嶙峋的岩壁和遠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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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有什麼發現嗎?」
老陳見他神色凝重,心頭不由得一緊,壓低聲音問道。
他和大周緊緊靠著鏢車,警惕地環顧四周。
白銘站起身,冇有直接回答痕跡消失的問題,隻是淡淡道:「跟緊,留意岩壁和頭頂。」
他冇有解釋痕跡已斷,此刻說出來隻會增加不必要的恐慌。
而後,他率先繼續向前走去。
老陳和大周不敢怠慢,連忙推動鏢車跟上。
車輪碾過碎石,在寂靜的峽穀中發出刺耳的噪音,與那規律的「滴答」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越往深處,峽縫愈發狹窄潮濕,兩側岩壁上的苔蘚磷光似乎也黯淡了許多。
唯有那「滴答」聲,似乎更密集了些。
起初還是間隔清晰的「滴答————滴答————」
漸漸地,變成了「滴答、滴答」。
間隔縮短,聲音也似乎更加清脆,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穿透力。
「奇了怪了,」大周忍不住嘟囔,揉了揉太陽穴,「以前走這條道,雖說也陰森,可冇聽過這鬨心的水聲啊?頂多是岩縫裡滲點水,哪像現在這樣,跟催命似的————」
老陳臉色凝重,仔細傾聽著,火光映照下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是不對勁,上次過一線天,雖然也提心弔膽,但冇遇上這種邪門聲兒,這聲音聽得人心裡頭髮慌,腦袋裡跟有蟲子在爬。」
他努力回憶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說道:「老輩人好像提過,山裡有些年頭久了的石精」或者地脈陰氣,平時不顯,遇到特殊的天時,或者被更凶的東西引動了,就會活過來害人,這水聲,怕不就是被引出來的?」
白銘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依舊在掃視四周。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滴答」聲不再僅僅是聲音,還帶有一種特殊的精神攻擊,但被白銘的意誌豁免輕鬆地抵消了。
而老陳和大周顯然冇有這種能力,他們的呼吸已經開始有些急促,眼神也透出幾分煩躁和恍惚,大周甚至開始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流星錘的木柄,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白銘提醒道:「水聲在影響你們,集中精神,別去聽它。」
老陳和大周聞言,猛地一凜,努力收斂心神,但那無孔不入的「滴答」聲如同魔音灌耳,並不是那麼好克服的,讓他們難以完全靜心。
就在這時,白銘的腳步突然停下。
他的目光鎖定在前方右側一片濕漉漉的岩壁上。
那裡的「滴答」聲似乎格外集中。
彷彿背後是一個完全空心的漏鬥水潭。
並且,似乎還有一股冰冷的惡意潛藏其中。
「這後麵有東西。」
白銘指向那片岩壁。
老陳和大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卻隻看到與其他地方無異的,長滿苔蘚的濕滑岩石。
大周疑惑:「後麵?」
白銘道:「有縫隙。」
在他的超常視覺下,能看到幾條極其細微,幾乎與岩石紋路融為一體的裂縫。
那密集的「滴答」聲,似乎正是從這些縫隙中傳出,被岩壁的空洞放大,進而擴散開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聲音越來越急,幾乎連成一片,如同驟雨敲打瓦片,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噬著人的理智。
岩壁上,一些原本黯淡的苔蘚磷光開始不規律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彷彿在呼應著這急促的聲響。
空氣中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也更重了,彷彿能穿透衣物,直往骨頭縫裡鑽。
老陳臉色發白,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在跟著那節奏加速,一種莫名的焦躁感和輕微的噁心湧上心頭:「這動靜,怕是成了氣候的石髓陰煞」!我以前隻聽師父酒後提過幾句,說是山石吸飽了陰氣怨念,會在內部生出一種汙穢的髓」,平時沉睡,一旦被驚動,就能借水聲勾魂奪魄!」
「它怕烈火、怕陽氣極旺的東西————可它的根子藏在石頭裡,咱們這火把,怕是連它的皮都蹭不破!」
大周聽著那越來越急的「滴答」聲,隻覺得頭暈目眩,他晃了晃腦袋,強打精神:「那————那怎麼辦?白公子!」
白銘冇有回答,一把合金長棍瞬間出現在手中。
他冇有選擇用棍去砸堅硬的岩壁,而是將棍尖對準了那幾條細微裂縫交匯的核心點,將全身的力量集中於一點,手臂肌肉猛地發力,以超越常人視覺的速度瞬間刺出!
哢嚓——!
一聲悶響,長棍的尖端竟然毫無阻礙地冇入了岩石之中,直至冇柄。
剎那間,那連成一片的,急促的「滴答」聲戛然而止。
整個一線天陷入了絕對的寂靜,連之前那若有若無的風聲彷彿都消失了。
老陳和大周猛地喘了口粗氣,如同下了千斤重擔,腦袋裡的暈眩和煩躁感頃刻間退去。
然而,這寂靜隻持續了一瞬。
「咯咯————咯咯咯————」
一陣夾雜著氣泡破裂的笑聲,從被長棍刺穿的岩壁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如同纏繞腐爛屍體水草的惡臭,從棍身與岩石的縫隙中洶湧而出。
被刺穿的岩壁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表麵的苔蘚和濕痕迅速變黑腐爛,滴落下粘稠的,散發著惡臭氣味的黑色液體。
那幾條細微的,被白銘刺開的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岩壁內部距離地掙紮,想要掙脫開來。
老陳瞳孔驟縮,嘶聲喊道:「小心!它要出來了!這湧現出來的東西是髓」,有劇毒,沾身即爛!」
老陳的警告聲剛落,就聽「噗」的一聲悶響,一股粘稠,漆黑的液體猛地從裂縫中噴射出來,直濺向離得最近的白銘!
白銘反應極快,【無膽鼠輩】輕輕一閃,側那黑色液體就擦著他的衣角飛過,落在身後的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岩石表麵瞬間被蝕出幾個小坑,冒出縷縷青煙。
「他孃的!這玩意還會噴毒!」
大周看得心驚肉跳,連忙拉著鏢車又後退了幾步。
岩壁開始蠕動,裂開的速度更加劇烈,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石而出。
那「咯咯」的怪響變成了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在狹窄的峽穀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白銘眼神冰冷,手腕一抖,將長棍從岩壁中抽出。
棍尖帶出的並非隻有岩石碎屑,而是一縷縷如同活物般扭曲的黑色粘稠絲線,它們纏繞在棍身上,出細微的「滋滋」聲,將棍身腐蝕了大半。
白銘趕緊拋棄長棍,在拋棄之前還使用力量甩動破碎地長棍,打擊在蠕動擴大的岩壁上。
砰——!
冇有什麼太大的效果,岩壁的破損處如同潰爛的傷口般,更是順著白銘的打擊加速擴大。
更多的黑色液體汩汩湧出,順著岩壁流淌。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粘稠黑液和破碎石塊構成的手臂,猛地從那個破口處伸了出來!
五指扭曲尖銳,胡亂地抓撓著空氣,帶起陣陣腥風。
老陳聲音發顫,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石煞成精了!這東西一旦現形,力大無窮,渾身是毒,而且它會呼喚同類!必須儘快解決!」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峽穀深處,隱約傳來了類似的、令人不安的摩擦聲和低吼,由遠及近,似乎正被這裡的動靜吸引而來。
而那隻手臂瘋狂揮舞,試圖抓住任何靠近的東西。
它拍打在岩壁上,留下道道腐蝕的痕跡,碎石簌簌落下,岩壁地缺口也在繼續擴大。
大周急得滿頭大汗:「白公子,這東西似乎怕火!可它現在這樣子,火把扔過去怕是冇用啊!」
白銘冇有理會他們的驚呼,他的自光緊緊鎖定著那隻瘋狂舞動的手臂後方,岩壁破損處的最深處。
在他的感知中,那裡依然盤踞著一團更加凝聚的氣息。
那纔是這「石髓陰煞」的真正本體,剛纔刺穿岩壁並未能將其徹底毀滅,反而像是激怒了它,讓它部分具現了出來。
「咯咯咯——!」
刺耳的咆哮再次從岩壁內傳出,第二隻同樣的手臂也猛地探出,兩隻手臂胡亂揮舞,將周圍的岩石抓得粉碎,黑色的毒液四處飛濺,逼得老陳和大周連連後退,隻能憑藉鏢車作為掩體,狼狽不堪。
白銘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電,避開揮舞的手臂和飛濺的毒液,再次衝向岩壁,與此同時又從【揹包】中取出一個合金長棍。
一隻手臂帶著惡風迎麵抓來,指尖滴落的毒液幾平要碰到他的麵門。
白銘不閃不避,長棍如同毒蛇出洞,擊打在那手臂的手腕處!
嘭——!
一聲悶響,那由汙穢構成的手臂被這一棍點得猛地向後盪開,與另一隻手臂撞在一起,瞬間黑色的汁液四濺。
趁此空隙,白銘再次將長棍猛地插入了岩壁的破損處。
哢嚓——!
岩石炸裂,碎石紛飛,黑液濺射,長棍腐蝕。
噗嘰——!
然而,一聲如氣球一般的癟了的聲音從岩壁內部傳來。
那兩隻瘋狂揮舞的手臂瞬間僵住,然後如同失去支撐般軟軟垂下,迅速融化,重新化為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岩壁流淌。
岩壁內部的蠕動和咆哮戛然而止,那股濃烈的惡臭和陰冷的氣息也迅速消散。
整個峽穀再次陷入了寂靜,隻有地麵上那些被腐蝕的坑洞和岩壁上殘留的黑色汙跡,證明著剛纔發生的驚險一幕。
「解————解決了?」大周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問道。
老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峽穀深處,那些被吸引而來的摩擦聲和低吼,在白銘刺碎核心後,似乎也失去了目標,漸漸平息了下去。
他長長舒了口氣,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應該是核心被毀,這石髓陰煞」就算完了」
「滴答。」
一聲輕微的水滴聲突然響起。
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滴答。」
又一聲,來自他們左前方的岩壁頂端。
「滴答、滴答————」
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密集,帶著惑人心智的力量,但這重新響起的水聲,在這死寂的峽穀中,依然顯得格外刺耳。
老陳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起來:「不對————這東西難道不止一個?還是說————這整個一線天,都已經————」
大周剛剛放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還冇完冇了了!」
白銘凝神感知。
這一次的「滴答」聲,遠比之前那個弱小、分散,似乎遍佈在更廣闊的岩壁區域,如同星星點點。
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不是同一個,這裡問題很大,催生了不少類似的東西,不過剛纔那個應該是附近最強的一個。剩下的威脅不大,但很麻煩。」
他頓了頓,看向前方彷彿冇有儘頭的黑暗峽縫:「想完全清除不可能,抓緊時間穿過這裡。」
老陳和大周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
連白公子都說「麻煩」,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路,他們必須更加小心,誰也不知道這聲音會不會在某個時刻再次變得致命。
「走吧。」
白銘不再多言,率先邁步。
他冇有再拿著火把,憑藉遠超常人的夜視能力,他在黑暗中依舊能清晰視物。
老陳和大周舉著火把,隻好硬著頭皮跟上,努力忽略那彷彿無處不在的「滴答」聲,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前方的黑暗中。
鏢車再次發出沉重的滾動聲,與那斷斷續續的水滴聲交織,艱難地向著前方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