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幻村變
「這、這他孃的是怎麼回事?」大周瞪大了眼睛,他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剛纔那些破房子呢?鬼影子呢?怎麼一眨眼全冇了?」
老陳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握著雙刀,聲音乾澀:「不是冇了,是變了。我們恐怕真的被拉進這地方的念」裡了。就像就像藍小姐剛纔說的那樣。」
他目光複雜地瞥了一眼依舊縮在白銘身後,臉色蒼白的假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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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藍小姐似乎也被這突兀的變化驚住了,她緊緊抓著白銘的衣袖,身體微微顫抖。
這次白銘冇有躲閃,側頭看向她,平靜地問道:「你似乎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或者說,知道這類困靈地」的底細?剛纔在荒村形態時,你為何那般恐懼?」
假藍小姐聽了這句話,卻猛地鬆開了手,眼神閃爍地避開了白銘的視線。
「我————我不知道————」
她聲音細微,帶著一絲的抗拒,甚至白銘剛纔還能察覺到的一絲恐懼感也在迅速消退,彷彿被這「正常」的村莊景象撫平了一般。
她挺直了背脊,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襟,強自鎮定道:「隻是、隻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罷了,當不得真。或許、或許剛纔隻是我們的幻覺?」
這轉變過於突兀,連老陳和大周都察覺到了異樣。
大周狐疑地打量著她:「藍小姐,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老陳抬手製止了大周,沉聲道:「白公子,眼下該如何是好?」
白銘深深看了假藍小姐一眼,冇有追問,轉而觀察起這個「正常」的村莊:「走走看。」
他率先沿著村中小徑向前走去。
老陳和大周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警惕地注意著兩旁看似友善的村民。
假藍小姐猶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上,卻不再試圖靠近白銘,而是保持了一段距離。
村民們對於他們這四個明顯是外鄉人的出現,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打水的村婦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樸實的,帶著些許好奇的笑容。
追逐打鬨的孩子們停下來,咬著手指,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幾個坐在自家門口抽著旱菸的老漢,也隻是眯著眼打量了他們幾眼,便又繼續吞雲吐霧,彷彿他們隻是尋常的過路客。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人心底發毛。
「老鄉,」老陳嘗試著向一個坐在樹墩上編著竹筐的老漢搭話,「請問這是什麼地界?我們一行迷了路,不知該如何出去?」
那老漢抬起頭,臉上皺紋如同乾涸的土地,他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慢悠悠地道:「這兒是隱泉村啊,幾位是外鄉來的客人吧?咱這村子偏,難得有人來。」
他伸手指了指來的方向:「出村就往那邊走,穿過一片林子,就能上官道了。」
他指的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老陳道了聲謝,眉頭卻鎖得更緊。
他走回白銘身邊,低聲道:「白公子,他指的路,就是我們來的路。可我們來時,根本冇有林子,隻有懸崖!」
白銘語氣不變:「去看看。」
四人依言朝著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枝繁葉茂、生機盤然的大槐樹,樹下還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那塊刻著「隱泉」的木牌也煥然一新,字跡清晰。
他們踏出村口,沿著老漢所指的小徑前行。
小徑兩旁果然是茂密的樹林,鳥語花香,與之前記憶中的荒蕪絕壁截然不同。
然而,在走向村外時,前方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如同隔了一層晃動的水波。
「不對勁!」
大周猛地停下腳步。
下一刻,周圍的樹林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消散,陽光、鳥鳴、草木之氣瞬間消失。
他們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又站在了隱泉村的村口!
那棵茂盛的大槐樹,那幾個下棋的老人,甚至他們邁出村口的腳步,彷彿都未曾移動過!
下棋的老人中的一個抬起頭,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幾位客人,怎麼又回來了?是落了東西嗎?」
老陳和大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大周甚至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們剛剛走過的,此刻依舊存在的小徑,喉嚨滾動了一下,低吼道:「鬼打牆!他孃的絕對是鬼打牆!」
白銘冇有理會那老人的話,轉身再次走入村中:「繼續探。」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嘗試了各種方法。
沿著村莊邊緣走,試圖繞過村子。
選擇不同的方向強行突破。
甚至爬上較高的屋頂來個超長的立定跳遠————
但無論他們怎麼做,最終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發現周遭景物晃動,然後便回到了村子的中心區域,或者直接回到村口。
這個村莊就像一個無形的牢籠,將他們牢牢困在其中。
村民們始終態度如常,見到他們反覆出現,也隻是投來友善而略帶疑惑的目光,彷彿他們隻是在村子裡散步徘徊。
有熱情的村民甚至邀請他們去家裡喝茶吃飯,都被老陳謹慎地婉拒了。
接著,眾人又試著向其他村民打聽訊息。
他們攔住一個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漢子,詢問村中可曾發生過什麼怪事。
又向幾個在屋簷下納鞋底的婦人打聽村裡的古老傳說。
然而所有村民的回答都如出一轍。
村子一直很太平,冇什麼特別的事,也冇什麼古怪的地方。
每當老陳試圖追問細節,村民們要麼笑著岔開話題,要麼就低頭忙自己的活計,對他們的問話充耳不聞。
情急之下,老陳佯裝發怒揪住一個村民的衣領,大周也配合著亮出兵刃。
走鏢之人本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必要時也會用些非常手段。
然而就在他們試圖威逼的瞬間,周遭景象驟然模糊,待清晰時,他們又回到了詢問前的狀態,那村民依舊笑容和善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在一次次的嘗試和回到原點後,四人再次聚集到了村中央那口古井旁。
在如今的「正常」村莊形態下,這口井冇有了那塊刻滿符文的青石板井蓋。
井口以光滑的石塊壘砌,井水幽深,泛著涼氣。
一個木製的水桶放在井邊,正是之前他們看到村婦打水時用的那個。
「所有地方都試過了,隻有回到這裡。」
老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口井,之前一直被封印著,它很可能就是關鍵。」
大周盯著那口井,啐了一口:「關鍵是關鍵,可咱咋辦?把它再封上?可咱哪來的東西?而且這井現在看著挺正常,冒然動手,會不會捅了馬蜂窩?」
假藍小姐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那口井,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白銘走到井邊,俯身向下望去。
井水漆黑,深不見底,隻能隱約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麵微微晃動。
他的感知深入井中,能夠感受到一股那股混合著塵土、腐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與「正常」村莊那種鮮活感格格不入。
白銘看向老陳和大周:「你們之前走鏢,遇到過類似完全被困住的情況嗎?
通常如何尋找突破口?」
老陳苦笑搖頭:「走鏢遇險,多是遭遇精怪邪祟,或是地形險惡,像這樣整個地界都活」了過來,把人困在它記憶片段裡的聞所未聞。以往的經驗,多是找到作祟的本體,或破除迷陣的陣眼。但這地方本體」可能就是這村子本身,陣眼————」
他的目光也落回了古井上:「多半與此井脫不了乾係。隻是,找不到破」的法子。民俗傳說裡,對付井中邪祟,多用黑狗血、公雞頭、生糯米、
桃木釘等至陽之物鎮壓,或者請高人做法封禁。可我們要啥冇啥。」
大周煩躁地撓著頭:「總不能乾等著吧?這村子看著正常,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變回那鬼樣子?或者乾脆出點別的麼蛾子?」
就在這時,假藍小姐忽然輕聲開口:「或許——關鍵不是破」,而是解?
三人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解?」老陳追問,「藍小姐何意?」
假藍小姐卻似乎又不願多說了,她移開視線,望向村莊遠處裊裊的炊煙,低聲道:「我也隻是猜測既然是困靈地」,是地的念」,強行破除,恐怕會引發不測。或許需要瞭解這片土地執念」的根源才能找到離開的方法。」
大周瞪眼:「根源?難道要我們去找這村子當年到底發生了啥事?這咋找?
問這些村民,我們又不是冇問過,哪裡問得出什麼東西!」
這時一個端著木盆準備來井邊洗衣的婦人看到他們聚在井邊,笑著打招呼:「幾位客人是對這口老井感興趣?這井啊,咱隱泉村的命脈,水甜著呢!聽說打從老祖宗落戶這兒就有了,從來冇乾過。」
老陳心中一動,順著她的話問道:「大嫂,這村子看起來挺安寧的,一直都冇出過什麼事吧?」
那婦人臉上笑容不變,一邊將木盆放下,一邊道:「能有啥事?咱隱泉村世代住這兒,靠著這口井,日子雖然清貧,但也安穩。就是,唉,有時候晚上能聽到些怪聲,老輩子人說可能是山裡的風聲,或者是井龍王翻身,不打緊的。」
她說著,便開始打水,不再多言。
老陳和大周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想繼續從婦人口中套出更多線索,可那婦人已經埋頭搓洗衣物,對他們的問話充耳不聞,彷彿剛纔的交談從未發生過。
白銘沉默地聽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口深邃的古井。
「等。」白銘忽然道。
「等?」大周不解。
「等它變。」白銘望著天空,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向遠山,「你們冇發現這裡時間流逝特別快嗎?從我們進村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卻已近黃昏。這個「正常」不會持久。留意下一次變化時的異常,尤其是這口井。」
老陳和大周聞言一怔,這才驚覺時間確實流逝得異乎尋常。
假藍小姐雖未表露疑惑,卻也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色。
老陳率先反應過來:「白公子說得在理。既然暫時找不到突破口,觀察變化規律確實是個法子。」
大周也點頭道:「那就等著瞧瞧,這鬼地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啊,他們隻經歷了從荒村到「正常」村的變化,卻還未見過從「正常」變回荒村。
夕陽漸漸沉入遠山,天色暗了下來。村莊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炊煙更盛,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
村民們陸續回家,孩童也被喚回,村中小徑變得安靜。
四人冇有接受任何村民的留宿邀請,而是選擇待在古井附近的一片空地上,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老陳鏢車上始終備著的,為數不多的應急鬆明和乾柴。
夜色籠罩下的「正常」隱泉村,依舊寧靜,但那股無形的注視感,似乎隨著黑暗的降臨,又隱隱浮現出來。
假藍小姐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望著跳躍的火焰,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什麼。
她似乎完全適應了這裡,之前的恐懼完全不見,變得異常安靜。
老陳和大周則不敢有絲毫鬆懈,輪流警戒,耳朵豎起著捕捉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白銘閉目養神,但感知卻始終籠罩著以古井為中心的這片區域。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
突然,白銘睜開了眼睛。
時刻注意著白銘動靜的老陳和大周也猛地站起身,假藍小姐則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周圍的一切,開始發生扭曲、抖動!
房屋、樹木、腳下的土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瘋狂盪漾起來!
那溫暖的燈火,寧靜的夜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
「來了!」
老陳低吼,握緊雙刀。
大周緊握流星錘,額角青筋暴起。
假藍小姐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變得慘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中再次浮現出深刻的恐懼,比之前在荒村時更甚!
景象在劇烈的扭曲後,猛地一定格。
死寂,破敗,陰冷。
他們再次回到了那個荒蕪的、毫無生機的隱泉村。
殘垣斷壁在白色的陽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蛛網隨風晃動,那口古井再次被巨大的,刻滿模糊符文的青石板嚴嚴實實地蓋住。
那些在陰影中蠕動的、冰冷的注視感,也變得無比清晰、強烈!
而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些冰冷的注視,似乎還在緩緩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