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聖蓮池。
池岸旁的各個宗門修士彼此之間本就矛盾重重,另外還有燚城軍將士堵門,在黑雨的影響之下,他們平日裏恩怨與利益衝突集中式爆發,仇恨又點燃了新的仇恨。
很快死傷者無數,貪婪與哀嚎的聲音此起彼伏,聖蓮池內堆滿了死去的屍體,血汙與黑雨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顏色,隻剩下一片腥臭。
與此同時,蓮池上空一場大能之間的搏鬥正在白熱化,無人能夠打擾,那包圍圈內泄出的餘波,足以讓普通的修者灰飛煙滅。
對擁有魔門道韻加持下的九幽來說,它的實力已非同一般,即便硬剛無回與周國昌二人也不在話下。
趁周國昌與九幽纏鬥之時,無回用神識製造出了一個巨大異常的黑洞,想將它囚禁在裏麵。
“神構寰宇?!”九幽瞳孔閃爍著紫光,嘴角蔑笑道:“若是平時,本座倒是怕你,可現在——”
九幽的蝶翼撐開,天上冒出一團團黑焰,將意念具化成的空間燒得一乾二淨。
周國昌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連佛子都奈何不了九幽,他可是上京以外的當今第一人,若是連他都奈何不了九幽,那在場誰也做不到了。
無回沒有氣餒,反而淡然地說道:“周兄切勿自亂陣腳,如今九幽借聖蓮道韻纔得到這樣的力量,我等當避其鋒芒,徐徐圖之。”
周國昌點頭,手中提筆書寫道——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周國昌以儒門心法驅動佛家法理,在九幽頭頂形成巨大的琉璃**。**旋轉著落下無數金色銘文,銘文猶如蟒蚺,傾斜著飛快地衝著九幽纏繞而去。
九幽心知銘文的控製威力,它飛快逃離並說道:“法華經?哼,堂堂儒門竟然也竊用旁門經典?”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論語術本就依靠觀世間經典來複現萬法之道,再說了,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周國昌認真起來,他又在書捲上寫道——
「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他手中的毛筆竟在瞬間化為一把利劍,緊接著他口中吐出九字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隻見周國昌身上飄動著九個篆文,如同行星環繞一般繞著他的全身旋轉,他飛在半空如同流星一般,隔絕著九幽的移動路線。
飄動的金色法華銘文有著約束特性,雖然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可若是九幽觸之則相當於給它加上千斤重的砝碼,隻要它運氣或是抵抗,則會先承受巨大的壓力。
九幽看著揮劍到來的周國昌,怒道:“腐儒找死!”
九幽身後彩翼伸展,翅膀上的花紋亮起幾道詭異的銀光射向周國昌,可是沒用,周國昌身上九字真言可以辟邪護身,更是對付魔門的利器。
既然法術沒用,九幽伸出纖細的手臂,劈出一掌,周國昌連忙揮劍相抗,竟沒想到他被軟綿綿的一掌擊退數十米。
周國昌虎口生疼,可九幽卻迅速飛至他上方,又連續擊出數掌。
可無回及時出現,用金身硬扛九幽的掌擊,劈掌打在金身上猶如洪鐘震響,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眼看背後追擊而來的金色銘文快到,九幽迅速旋身飛高百米外,與兩人又拉開了距離。
無回提醒道:“周兄,它的掌心有毒,切勿以肉身接觸。”
九字真言可以抵擋法術,可沒辦法抵抗浮毒,周國昌點頭道謝:“謝佛子及時救援。”
九幽再次擴散蝶翼,並從眼瞳噴出兩道紫光,一時間半空之中鬼哭狼嚎,陰嘯之聲令人膽寒。
“玄陰神煞!”九幽已經提煉好妖氣,一次過將積攢已久的道法放出。
九幽掌心劃過夜空,放出一大片至陰至邪的冥煞之氣,彌散到整座聖蓮池之中。
“無暇閾。”
無回感應到危險,他睜大眼睛,以頂天的姿勢高舉左手,擴充套件出一個金色的法球,包住了他與周國昌兩人。
這猶如打了一把傘,黑霧繞著金球外壁而行,並沒有接觸到球內二人。
九幽得逞地說道:“大師,你欲渡世人,偏偏本座就不遂你心意,有本身你就來阻止吧!”
談話間冥煞之氣就像天降洪水,以聖蓮池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湧去,那些黑色的霧氣隻要觸碰到人便消溶掉他們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嗚哇哇哇哇哇!”
“救!救命!”
“死……我要死了啊啊啊啊!”
恐懼的聲音替代了原先的惡念,不少人根本無力抵抗冥煞之氣,還看著自己的身體猶如蠟燭一般一點點地融化。
“無回大師,救……”一個道門修士還沒說完便被霧氣化為一尊白骨。
黑色霧氣同樣波及到燚王所在的看台,隻見吉公公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把火摺子,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火摺子上的火星子就像有了靈性,彌散在他們周圍一圈的空氣中,煞氣根本無法靠近懸浮在空氣中的火星子。
劉擎見狀譏諷道:“吉公公真是好手段,彷彿提前準備好有這一出。”
吉公公堆笑著說道:“殿下說笑了,咱家在宮中常要負責掌燈之事,平日裏自是要妥當周全。”
“哼。”劉擎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一句。
黑色霧氣不分敵我攻擊在場的所有人,被冥煞之氣殺死的各門派修士眾多,餘下的也十不存一,活下來的各個修士都在閉息打坐,用著他們各自抵禦的秘法來抵抗黑霧。
不僅如此,黑色霧氣已經從聖蓮池往外逸散,朝著燚城居民區擴散開來。
在無暇閾內的周國昌看到此景大驚:“這黑霧什麼來頭?竟然一下子殺死這麼多人?”
“此霧氣皆由眾生惡念而生,因殺戮死者的怨念而長,因此帶著極陰的煞氣,稍弱一點的修士無法抵抗詛咒,就會被煞氣溶化致死。”
九幽讚許地對無回說道:“說得對,這一法術使用條件極為苛刻,若非短時間有大量死煞之氣,根本無法使用,多虧了你們所謂名門正派各懷鬼胎,才助本座完成這一壯舉!”
周國昌聞言,焦急地對無回說道:“佛子,你的無暇閾可以隔絕煞氣,快,隨我去保護燚城百姓吧!”
不料無回搖著頭拒絕:“此刻已非人力可乾預,貧僧實在無能為力。”
“你!”周國昌沒想到素以慈悲為懷的佛子竟然拒絕了保護百姓的提議,他怒哼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苟利百姓,死生以之,怎可輕易明哲保身!”
說罷周國昌想要隻身離開無暇閾,前往阻止黑霧擴散。
正在此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從他們身下響起——
“九幽之言,所謂「依靠自己斬盡前路荊棘,摒棄他見,掌握絕對的力量」,其本質不過是自私自利,而非自強不息,其言實為狹隘與扭曲。”
“於某看來,斯言甚是荒謬矣!”
隻見聖蓮池上漂浮著一塊被打碎的辯經台的殘垣碎片,有一瘦弱的白衣男子站在上麵,他高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