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方是個留著中分微卷頭髮,滿臉鬍渣的中年帥大叔,而且他劍眉星目,即便是上了年紀,也依舊俊朗,隻是麵目有些滄桑。
隻見李東方大步踏上一樓看台,高聲喊道:“我也有一詩,諸位靜聽!”
周圍響起了觀眾窸窸窣窣低聲交談的聲音。
“這不是李門主嗎?”
“李門主?誰啊?”
“一劍門李東方啊,「劍仙」你都沒聽說過?!”
“劍仙?!劍仙逛青樓?”
“耍劍他在行,怎麼還摻和作詩了?他行嗎?”
李東方有些惱了,他提起嗓子一吼——
“肅靜!”
一股強大的威壓立即降臨在整座醉紅樓之上,賓客、小廝和侍女們全都被威懾力壓製得跪倒在地上。
章宇確實也感受到一陣心悸,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為了不讓人設崩塌,他隻好做做樣子蹲了下來。
秀娘緊蹙著眉頭,對台上的李東方說道:“李門主武功蓋世,秀娘相信若是你以武威逼,世上幾乎無人是你對手,可這就不符合規矩了。”
李東方晃蕩著身體,他臉頰微紅,醉醺醺地說道:“規矩,哈哈哈哈哈,強者本為尊,何須規矩,況且,我剛剛已經說了,我有一詩,要請諸位靜聽,可你們還在吵吵吵,吵個雞毛啊?!”
秀娘不敢得罪李東方,隻好順著他的毛說話:“劍仙大人,你若有詩,寫在紙上就行了,秀娘會命人替你掛在欄杆上。”
“欄杆太小了,裝不下,小飛飛,拿酒來。”
台下的洛飛掏出了一罈子酒,拋到半空中,李東方用食指一勾,酒罈子直接飛到他的手上,他轉身昂首,將壇中清酒傾瀉入喉。
隨著酒罈中的酒流光,李東方擲下酒罈,他提起右手,隔空對著空中劃拉著。
就在大家不明所以之時,現場有人驚呼道:“快看!牆!牆上有字!”
大家循聲扭頭一望,隻見李東方雙指凝氣化劍,隔空在醉紅樓左側的檀木牆立麵上雕刻出他的詩作。
那些被雕刻出來的木痕,每一道都入木三分,且深度均一,彷彿用一台精密的鐳射鵰刻機雕出來的一樣,既沒有破壞牆的結構,又令牆壁的字清晰可見,即便是技藝高超的木匠也是如此了。
“噫籲嚱!太厲害了吧!”
“這就是劍仙的實力嗎?!”
所有人都驚呼李東方的操作,不是因為他能凝氣禦劍,而是在他那精準纖細的操控力。
因為無論是修氣還是修劍,他們都是以殺伐為主,殺伐追求的是力量的剛強,亦或是速度上的靈巧,一般隻有輔助型的雜修才會鍛煉纖細如塵的操縱力。
難怪李東方具有「劍仙」的稱號,要做到這一點非常困難,即便是真的仙人也未必能做到。
隨著李東方一筆一劃雕刻,眾人才發現,李東方不僅實力非凡,牆上的字也寫得非常好,不僅行雲流水,瀟灑飄逸,有點像女性的靈動,可在字形的連線處又剛勁有力,有著男性的筆力。
隨著李東方落完筆,他的詩也完成了——
「醉拍吳鉤入紅樓,驚鴻一瞥落霜楓。」
「眸含滄海橫刀劍,髮帶星河落鬥風。」
「敢教日月停杯底,不向乾坤讓玉容。」
「若許青鸞銜尺素,山河為紙墨為虹。」
醉紅樓中的人群開始了竊竊私語。
“自第一句開始就足以驚艷,描寫的是李東方看見憐星姑娘時被她的美貌所驚艷到了。”
“眸含滄海嗎?好會寫,我隻感受到憐星姑孃的媚,但李門主竟然刻畫出她眉間的英氣!”
“日月、乾坤,竟然用這麼宏大的意象來襯托憐星姑娘,在立意上已經遠勝咱們太多了……最後的那句更是神來之筆,若許青鸞銜尺素,山河為紙墨為虹,若是能與憐星姑娘互表心意,即便山河彩虹都是他們的情書。”
“文采斐然,文采斐然啊!”
秀娘驚喜地對李東方說道:“此詩雖不如千古名句,可李門主此詩驚艷連連,理應得到一席,請李門主隨秀娘上樓等待接受憐星的第二個考驗。”
李東方醉醺醺地回道:“麻、麻煩……嗄惡……”
人長得帥,武功高強,字寫得好,連詩也是一絕。
章宇也不得不讚歎李東方簡直是個完人。
之前還在雙月村時,陳慶峰就拜託過他到燚州找李東方傳遞一句話。
李東方常年在外遊歷,即便登上一劍門恐怕也難見上他一麵。
不得不說,他挺幸運的,竟然在這裏偶然碰見李東方,也省得他再另覓機會尋找了。
章宇從席間起身,朱永明連忙拉住他:“張兄,你要做什麼?”
“沒事,我隻是想和李門主說上一句話。”
說罷他朝李東方走了過去。
“李門主,我有話對你說!”
章宇高聲想叫住李東方,可場麵鬧哄哄的,加上他還醉著,對外界一切都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登上了二樓。
閣樓設立了一個禁製,將一樓的動靜與二樓隔絕開來,任憑章宇如何呼喊,李東方都聽不見。
洛飛走向章宇,問道:“這位仁兄,不知找我師尊有何貴幹?”
“我有一句話一定要對他說,說完我就離開。”章宇並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自曝身份。
洛飛畢恭畢敬地說道:“有什麼話你和我說也一樣,我會傳達師尊的。”
雖說不是信不過洛飛,可陳慶峰交給他的這個任務沒頭沒尾的,章宇也想弄清楚怎麼一回事,他更想與李東方見上一麵。
他搖了搖頭,想直接硬闖,可立馬小廝與幾個彪形大漢靠近了樓梯,不懷好意地盯著章宇。
“抱歉,這位公子,你若想登二樓,先要得到憐星姑孃的認可。”
按照章宇目前的實力,拆掉一整層醉紅樓都不是難事,可這樣不僅樹敵無數,李東方恐怕也會宰了自己。
“行,不就是寫詩嘛!我來便是了!”
章宇躍上看台,他也仿照李東方凝氣化劍,隔空寫起字來,在醉紅樓的右側牆立麵上同樣雕刻著詩作。
“我去我去!快看快看!又來了一尊大神!”
“怎麼啦?現在都流行在牆上雕詩?”
“你以為雕詩那麼容易?醉紅樓的紫金檀木堅硬無比,而且十分剛脆,稍微重手無法承重,太輕了刻不上字,台上這位的禦氣術不輸李門主!”
“武功好又怎麼樣?!方纔李門主當屬今夜文魁,這位小兄弟恐怕還差得遠呢!”
朱永明和傅子業看到此景口中的酒都噴了出來,原以為他們的張兄是個謙遜低調之人,沒想到一出手就是如此壯舉。
章宇書寫速度極快,他雖然沒有李東方的字寫得好,不過讀書時硬筆書法練多了,也是刻出了一手好字。
筆走龍蛇,奔放灑脫,虛靜相通,倒是與李東方的筆墨相映成趣。
當章宇停下雕刻後,他的詩也創作完了——
「獨倚危樓瞰九州,驚鴻照影過紅樓。」
「眉如龍峽凝霜月,目似星河落鬥舟。」
「休誇鬢髮堆鴉色,且看機心藏豹謀。」
「若問人間真絕色,須從骨裡認春秋。」
不僅是章宇的雕詩方法仿照李東方,連詩的行文風格也與李東方有了八分相似,可是兩人在詩中所呈現的意境卻截然不同。
此詩一出,全場鴉雀無聲,許久後,醉紅樓裡才傳出眾人驚訝地聲音。
“這……這這……”
“神作!這位公子大才啊!”
“雖然上闋依舊是對憐星姑孃的美貌驚嘆,可這位公子增添了自己的俯視眾生的心境。”
“對對對,但是下闋纔是最為精彩,我們都隻看到憐星姑孃的美貌,憐星姑娘在考驗我等的「誠」,可這位公子卻反過來考驗憐星姑孃的「智」。”
“最後一句纔是絕殺,人間真絕色,不如認春秋,是啊,美貌是一時的,內心的美纔是永恆的,這位公子不得了,他纔是在真正地品味女人!”
章宇的詩一出,所有人都感到自慚形穢,他們所寫的詩都算是什麼垃圾啊!
朱永明看著自己剛剛所寫的打油詩,紅著臉搖了搖頭:“傅兄,你剛剛說的對,我寫的是什麼狗屁玩意兒……”
傅子業拍了拍他朱兄的肩膀,不知道從何安慰:“你……你剛剛也說得對,張兄果然是個文化人啊。”
朱永明連連點頭:“此等高人,我們一定要把握好機會與他結識,他日後絕非池中之物啊。”
“那還用說。”
章宇回過頭來,對圍在樓梯上的NPC們說道:“如何?我可以上去了嗎?”
小廝壯漢們識趣地讓開了一條道,以這首詩的質量,都能成為它們醉紅樓的丹青瑰寶了。
正當章宇準備踏上樓梯時,洛飛叫住了他:“這位仁兄,你到底是誰?”
章宇回過頭來朝他點了點頭:“你找到自己的「劍道」了嗎?”
洛飛愣在原地,如遭雷擊,萬千思緒湧上心頭,使他過了數秒才反應過來。
他剛想回應,章宇就已經進入二層禁製之內,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