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肖倩已經在苗疆部落裡待了十年時間了。
在此期間又經歷了八次蠱鬥,莫長安如約從未對她和楊向波出過手,他們三人都平安活到最後一輪蠱鬥日。
他們這一批還存活著的蠱師,隻剩下寥寥十人。
如果說前期還能依靠結盟活到現在,最後一輪相當於要把一直以來的幫助自己的戰友親手殺死。
這裏不再有朋友,隻有敵人。
在這十年時間裏,楊向波依靠肖倩的幫助,已經成為這批蠱師裡的最強者,不僅入了化臻境,他體內的蠱蟲也已進化到極其稀有的吞靈蠱。
吞靈蠱可不食精血,隻吞噬死者靈魂成長,其會促使宿主掌握操縱靈體之能,相當於半個魂師了。
而另一方麵,莫長安也同樣到達化臻境,他的蠱蟲進化為千針蠱,可以對他人下一種名為「千針毒」的特殊毒素,中毒者全身猶如被千針所刺,疼痛難忍,直至痛死表層麵板都找不到一處傷口。
剩下的十名蠱師裡,肖倩是最弱的,她才堪堪進入妙手境,而且由於她長期沒有服用毒蟲,她體內的蟲蠱長成一頭微毒的大肉蟲,勉強給她反哺出一層薄薄的護體罡氣。
其實在第六輪蠱鬥開始,除了療傷以外,肖倩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了,不過幸好有楊向波保護,加上其他人不屑於把她當成對手,她才得以苟活到現在。
隨著最後一輪蠱鬥開始,藏空陣迅速展開,麵積有半個楚州那麼大。
蠱師分散移動後,楊向波領著肖倩來到一個隱秘的山洞中,這是他一早就找好的地點。
肖倩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開口道:“這是你給我找的葬身地嗎?看著確實挺乾淨的,謝謝你班長。”
楊向波皺著眉頭:“你在說什麼啊倩倩,誰要殺你了?”
“不殺我?”肖倩不禁一愣,“別傻了,蠱師傳承的規則就是今天隻能活下一個人……”
“班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可我實在不知道怎樣報答,隻希望一直護你到最後,現在你的實力是他們之中最強的,隻要你吞了我,很大概率就能活下來,也算是償還我對你的虧欠。”
“虧欠?虧欠我什麼?”
“一切。”
楊向波扶著肖倩搖了搖頭,肖倩與他誠摯的目光對視著,感覺他的眼神中充滿著無限的溫柔。
“倩倩,我不知道你怎麼會這樣想,我留在這裏一直變強的理由隻是為了保護好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堅持不下去。”
肖倩躲避著楊向波的目光:“可是……”
楊向波再次認真地說道:“我會和祭司們說明情況,我現在的實力即便是把你吞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我會求他們網開一麵放過你,不過前提是我要先把其他人都殺了,你留在這裏哪都別去,等我回來知道了嗎?”
肖倩沒想到楊向波竟然會做到如此地步,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楊向波才肯放心地轉身離去。
待楊向波走後,肖倩眼神一凜。
憑著這十年的相處瞭解,她十分清楚那些苗疆人的德性,即便說破了嘴,楊向波都無法說服祭司們。
為了培養出一個蠱王,吸收力量隻是一方麵,關鍵是需要泯滅人性。
該合作時需要合作,該背叛時就要選擇背叛,想逃跑可以,想正麵硬剛可以,想佈置陷阱可以,想下蠱下毒照樣可以。
不得不說,苗疆人的這套傳承,確實是在培養一個真正的蠱師,那就是「不擇手段,勝者為王」。
蠱師雖是毒師的一脈支流,但毒師有道,蠱師無道,它們之間有著天塹般的區別。
如此無道的職業,怎麼會允許楊向波放過自己呢。
更大的可能是祭司會操使楊向波體內的蟲蠱親手殺了自己,以此來滅絕他最後一絲人性。
肖倩什麼都不擔心,她唯一擔心的是莫長安會對楊向波使手段,這樣反倒是便宜了莫長安了。
她眼睛裏浮現起還在華醫大的日子,心中下定了決心。
……
兩日後,楊向波已經殺了四個蠱師了,他根據搜魂術來到了莫長安所在的位置,在莫身旁果然殘留著三副骸骨,似乎早已被他吃乾抹凈。
“你終於來了。”莫長安似乎就在原地一直等待著他的到來。
楊向波點了點頭:“師兄,果然和你說的一樣,最後隻剩下我們兩個了。”
“你看人不怎麼準啊,這三人水平太次了,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抱歉,我是真心希望他們能夠出手把你殺死的,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用撕破臉皮了。”
莫長安嘻嘻一笑:“不用抱歉,你安排他們來伏擊我,倒是省了我一個個找他們的麻煩了,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感謝的話等下再說吧,我盡量讓你走得輕鬆一點的。”
楊向波在這十年裏,也早已看清了莫長安的為人,他自命不凡,陰險毒辣,卻實在是個強大的對手。
在上一輪蠱鬥中他們兩人都已開始想陰死對方,可是因為蠱鬥提前結束,兩人都沒機會出手,不得已才走到今天這一地步。
前方都已無路,隻能迎麵死鬥。
楊向波分裂出一縷靈魂,揮掌朝莫長安攻襲而去,莫長安身體爆發出一陣罡風,朝前對出一掌。
兩人掌風中充滿劇毒,森林竟在頃刻間枯萎凋零。
交手數百個回合後,兩人都已疲憊不堪,可楊向波明顯更勝一籌,吞靈蠱可以為宿主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力,身體即使再疲憊,他的力量也不會有耗損。
就在楊向波使出殺招之時,莫長安一個後撤步與他拉開了距離:“慢著——”
隨後莫長安蹲下身一掌拍在地上,待地麵裂開後,一個身影被莫長安從土裏抽了出來。
看清此人的楊向波頓時慌了神,連忙收起了毒掌。
那人正是肖倩無疑,隻見她滿臉都是膿血,頭皮,五官,臉龐,幾乎無一寸麵板是完好的。
她奄奄一息地吊著一口氣,痛苦不已。
“莫!長!安!”
楊向波怒火中燒,可肖倩還在莫長安手中,他的牙齒都要咬出血來。
莫長安冷笑了一聲:“我早就知道她是你的軟肋,一直留著她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楊向波聲音軟了下來:“莫師兄,隻要你肯放過她,我的命可以給你……”
“好一條忠心的舔狗啊,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你身體裏的怕不是情蠱吧哈哈哈哈。”
肖倩看著楊向波,她眼眶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班……長……殺、殺了我……”
由於肖倩體內的共生蠱會阻止她自殺,所以她獨自去找莫長安,故意中了他的千針毒,目的就是為了借莫長安的手殺死自己的。
怎知莫長安提前控製了毒量,隻毀了她的容,卻沒有取走她的性命。
楊向波跪在莫長安麵前:“求求你放過她吧,她以前那麼愛你,你怎麼捨得對她下這樣的狠手!”
聽到這話的肖倩,不禁愣住了。
莫長安饒有興緻地問道:“我和她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你們那晚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你明明知道她一直都愛著我,卻還肯為她死,你真是犯賤啊!”
莫長安手中凝出一根毒針,射入楊向波額上,即便是化臻境的他也痛得滿地打滾。
“住……住、手!”肖倩痛苦地哀求道。
“師弟,你千不該萬不該染指我的女人,就算是我不要的,也不是你可以碰的!”
“啊啊啊啊!放、放過她!!!啊啊啊啊……”
“你不過是愛她的皮囊罷了,現在她的容貌盡毀了,現在的她還值得你去守護嗎?”
楊向波強忍著每個細胞被針戳刺的疼痛說道:“呃啊,沒有她……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呃呃啊,求、求你放過她……”
“向波……殺、殺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肖倩無助地哭泣著。
楊向波朝肖倩擠出一抹溫柔地笑容:“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
“狗東西,還敢亂叫!”
看到此幕的莫長安更為火光,他揮出一掌,拍在楊向波的胸膛,一口黑色的血從楊的腹腔噴出。
“向波!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肖倩的視線裡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楚。
她隻聽到耳畔傳來楊向波的聲音:“倩、倩倩……你不用,呃啊,不用道歉,千、千萬別用他人的過錯來、來懲罰自己……”
“你還說!”
莫長安鬆開了肖倩,走過去繼續攻擊楊向波。
莫長安手中凝出毒鞭,一鞭一鞭地抽打在楊向波身上,毒鞭上都帶著千針毒。
他不是想楊向波立刻死,而是想在無盡地折磨他。
疼痛難忍的楊向波趁著莫長安一個收鞭的空當,隻聽見他“啊”的一聲大喊,使出身上最後一點力氣躍起,朝莫長安耳垂拍出。
拍去一掌過後,楊向波失去重心跌落地上,他望向肖倩,卻徹底無了氣息。
莫長安被突如其來的偷襲打得措手不及,他的腦袋竟被楊向波的這一掌削去一小半,整個天靈蓋被劈開,連腦花都露了出來。
莫長安頓時天旋地轉,神經的損傷使他四肢抽搐不已,彷彿患了癲癇。
感應到楊向波死去的肖倩悲慟不已,她不斷哭喊著,胃裏翻滾起一陣乾嘔。
恰是此時,楊向波之前分裂出的那縷靈魂飛快地鑽入了肖倩口中,並朝著她身體內奮力湧去。
不一會兒,肖倩頓時感覺她的腹腔腫脹,一直擠壓著她的內臟和肋骨,一副就要爆炸的疼痛感。
隨後她聽到“咚——”地一聲悶響,就像耳機裡的嘈雜音樂戛然而止。
她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