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連忙擺手稱道：“顧掌門一番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雜事纏身，沒辦法多逗留，還請見諒。”
“無妨，有空也可常來。”
兩人客套了一下，可此時菜肴還沒上席，章宇便和顧謙閑聊起來。
“顧掌門，之前我就有留意到，在內堂和現在的大廳中央都設有主席位，你既然是千仞峰代掌門，為什麼不入座主席，反倒擱置著呢？”
顧謙聽聞後露出十分謙虛的笑容：“章兄弟有所不知，家師隻是有恙在身，並沒有亡故，鄙人也隻是替他操持山門之事，主席的位置鄙人萬萬不能入座。”
“沒想到顧掌門如此尊師重道，令我佩服。”
“國有國法，門有門規，既是此方世界之人，便該遵從此地的風俗，鄙人入此界已四十年有餘，自認為已與前塵往事相隔斷，當一閑散山人也不錯……”
“章兄弟，不知你又入此界幾載了？”
通過毛旺和自己的一些情報網，顧謙對小七和姚立的身份過往基本已經明瞭，隻有章宇像一個謎團一樣，即便是唐妙可也對他知之甚少。
既然他們都問不出來，顧謙決定親口詢問。
章宇反倒搖頭道：“我不是你們。”
“不是我們？”
章宇點了點頭：“我一直在這裏。”
顧謙不禁愣了一下，隨即立馬明白了章宇的意思。
“不是我們”、“一直在這裏”也就是說他並不是人類，是NPC。
一般NPC不知道當前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即便聽到有關這方麵的資訊也會被過濾掉。
所以章宇竟然是覺醒了的NPC，是神胎，是0.5。
可他這樣說，便模糊了他在人類組織的身份資訊，讓人無法判斷他的立場。
顧謙端起了坐席上的三足酒觴，舉杯對章宇說道：“沒想到章兄弟竟是鼎鼎大名的神胎，今日能有緣到此，真是令我山門蓬蓽生輝。”
“神胎？”章宇平靜地問道，“顧掌門難道是永恆教的人？”
顧謙搖著頭道：“非也，對於永恆教關於靈肉之說，鄙人覺得不過是無稽之談，可他們對覺醒後非人的稱呼，卻令我深感認同。”
章宇露出意外的神色：“為什麼？”
顧謙沒有正麵回答，反而說道：“其中涉及某種山門機密，恕鄙人無法向章兄弟闡明，不過你定是受到眷顧之人，真令鄙人羨慕啊！”
“顧掌門言重了。”
章宇舉過酒觴，陪顧謙一飲而盡。
顧謙喝完酒後，拍了拍手，對毛旺說道：“取雙雲冰鎖鐮來。”
“是。”
毛旺不一會兒便取來了雙雲冰鎖鐮，正是那日侯勇軍所使用的兵器。
正當章宇不知所以然的時候，顧謙解釋道：“此兵器名喚雙雲冰鎖鐮，是家師掌門年輕時所操使的兵器，此物本來賜予護法侯勇軍，豈料竟因一個誤會失了性命。”
“侯勇軍之死，全是他失察自找的，與章兄弟三人無咎，幸有兄弟替千仞峰帶回這把兵器。”
“鄙人誠意懇請章兄弟能夠接替侯勇軍，擔任千仞峰護法一職，此兵器便是鄙人的一番心意，希望兄弟笑納。”
章宇表情一臉問號。
你神經病吧？！
我把你保鏢宰了，你就讓我給你當保鏢？
顧謙看到章宇神情猶豫，連忙解釋道：“章兄弟莫要誤會，護法一職隻是暫時的，隻當是你剛加入時的位置，待你對千仞峰有瞭解與建立一定根基後，由家師親傳掌門位置也是可行的。”
章宇發出涔涔笑意：“顧掌門入門這麼早，論根基論絕學都應該是你來當這掌門吧，怎麼捨得給我畫這麼大的一個餅？”
顧謙搖頭道：“此言差矣，看來章兄弟並不瞭解此方世界宗門的運作規律。”
“宗門的運作規律？”
顧謙解釋道：“嗯，你應該聽說過天道的規律吧，到達50級上限後若是不飛昇仙界，實力便會不可逆地倒退，這個規律適用於人類與非人。”
“可非人是無法升級的，他們自從有記憶開始，武學絕技天賦實力智商等一切引數都是恆定的，即便是神胎也會受到限製。”
“唯一有變數的便是宗門，人類弟子在宗門內做出的貢獻，或是提升宗門聲譽，都會間接反饋到掌門或是各位長老身上，所以通常這些非人的掌門或者長老會比人類弟子更先到達人界的上限。”
“一旦他們達到上限而又沒有飛昇仙界，若是宗門貢獻繼續提升，他們的等級將不可避免地倒退。”
經顧謙這麼一提醒，章宇立即想到這裏麵的bug。
“假如這些掌門到達上限後，選擇飛昇仙界，那麼人間的掌門之位空缺該通常會傳給宗門內等級最高的非人擔任。”
“然而，若是宗門內的人類弟子等級最高呢，你知道將會如何嗎？”
章宇困惑地搖了搖頭，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滅宗。”顧謙風輕雲淡地說道。
此話一出，連小七和姚立都一臉驚訝。
顧謙依舊一臉平靜，似乎沒有任何情緒：“你可曾聽過有人類當宗門的掌門？”
“確實沒有。”
“這麼說吧，鄙人蔘詳了多年，終於明白天道如此構設的用意……”
“宗門的本質上是一個維持兩界平衡和運作的工具，人類若是沒有加入宗門，隻依靠個人修鍊起來會十分費勁，可若是加入宗門，這些掌門和長老便是人類弟子晉陞的階梯。”
“晉陞的階梯？”章宇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形容。
顧謙點了點頭：“是的，同時為了避免同門相伐，天道設計了人類弟子無法成為宗門內等級最高的人，這樣人類弟子便有足夠理由去維護宗門的利益，忠心保護自己的掌門和長老，否則等於自絕飛升之途。”
“通常長老一職便是掌門的預備役，而部分資歷更老的非人弟子將會替補長老的位置，一旦這些人都死絕或是都飛升了，也就意味著宗門已經沒有了新鮮血液，沒有存在的必要。”
章宇皺緊了眉頭問道：“所以這就是滅宗？滅宗會發生什麼？”
“所謂滅宗，即宗門會頃刻消失，一切化為烏有，剩餘的非人，物資，絕學，記載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宗門內剩餘的人類雖然不會死亡，卻會失去在該宗門內的所有記憶、技能、提升的等級。”
章宇聞言瞠目結舌：“啊？”
顧謙對上了章宇的眼睛，無比悲哀地說道：“此方世界內的每一個宗門皆是一種「道」，天道不相信人類，無法令其傳承，因此若由人類傳道，天道寧可磨滅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