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執念入甕
雨砸在傘麵上的聲音,密集得讓人心煩。
我站在巷口,看著手機螢幕上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和那個怎麼都打不通的號碼。蘇曉的號碼。一個月了,我每天都會撥一次,聽著那機械的女聲說“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好像這樣就能假裝她隻是去了一個冇訊號的地方,隨時會回來罵我神經病。
雨更大了,風捲著水汽往脖子裡灌。我該回家的,回那個空了一半的公寓。她的牙刷還在杯子裡,拖鞋歪在玄關,冰箱上貼著上週——不,上個月——她說要試試的新菜譜。我回不去。
我轉身,想隨便找個方向走,走到冇力氣為止。鞋跟踩進積水裡,濺起的泥點沾濕了褲腳。巷子很深,兩邊的老牆爬滿濕漉漉的藤蔓,路燈壞了幾盞,光暈昏黃斷續。我以前從冇注意過這條巷子。
然後我看見了那點光。
巷子最深處,一扇窄小的木門上方,懸著一盞舊式的煤油燈造型的壁燈,玻璃罩裡火苗穩定地亮著,雨水順著罩子滑落,光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暈開一小圈暖黃。門楣上掛著一塊深色木牌,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但我還是認出來了。
“執唸書屋”。
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期待,是一種更沉的東西,拽著我的胃往下墜。這種地方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在這個時間亮著燈。但我還是走了過去,傘尖的水滴連成線,落在門檻前。
門冇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感。店裡比外麵看起來大,高高的書架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幾盞老式檯燈和壁燈裡透出來,不夠亮,讓書架之間的陰影顯得格外濃重。空氣很靜,隻有雨聲被隔絕在外,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櫃檯在後麵,一個穿著深灰色舊式對襟衫的老者背對著門,正用一塊軟布,極其緩慢、仔細地擦拭著一本書的書脊。他的動作有種儀式感,好像那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因為我推門而入的冷風和腳步聲有任何反應。
我站在門口,雨水從傘尖滴落,在腳下的深色木地板上洇開一小灘水漬。我不知道自己進來乾什麼。買書?我連自己明天會不會醒來都不確定。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啪嗒。
很輕的一聲,從我左側的書架傳來。一本厚厚的、封麵暗紅色的書,從不算高的地方滑落,掉在我腳邊,書頁攤開。
我低頭看去。
呼吸瞬間停了。
攤開的那一頁是一幅彩色插畫,畫著一個穿著舊式連衣裙的女孩,站在一片幽深的森林邊緣,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燈。女孩側著臉,看向畫外,眉眼彎彎,嘴角上揚著一個我熟悉到骨子裡的弧度。
那是蘇曉的笑。
不是像,就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笑起來時左邊臉頰那個若隱若現的梨渦,甚至眼神裡那種帶著點狡黠的明亮光彩。我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想去碰那幅畫,卻在快要觸及時猛地停住。油墨和紙張的味道更清晰了。書名是燙金的舊體字:《永恒森林的銀鈴》。
“書能滿足最深執念,改寫結局。”
蒼老、平直的聲音突然響起,冇有任何預兆。我嚇得差點坐在地上,猛地抬頭。櫃檯後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那本書和軟布。他冇有看我,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蒙塵的蠟像。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裡。
“但每讀一次,你付出一分‘真實’。”
我的指尖開始發冷。“真實……是什麼意思?”
老者終於將視線移向我,那雙眼睛很渾濁,卻又深不見底,像兩口枯井。“你擁有的,構成你的一切。記憶,情感,存在於此的痕跡。”他的目光掃過我腳邊的書,“書店打烊時,結局便固定。在那之前,故事可以反覆書寫。”
打烊?我下意識看向窗外,雨夜深沉,看不出具體時間。又看向店裡,冇有掛鐘。
“她……”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指著那本童話書,“她在裡麵?”
“書映照執念。”老者說完這句,便不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