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樂死死頂著木門。
見門始終打不開,敲門者似乎是急了。
門板傳來的力道愈發大,敲門聲愈演愈烈,門板的震顫也愈發急促。
“開開門,廟祝,我是山腳旁長溪村的陳浩啊,我知道您在裡麵,求您了,廟祝大哥!”
呼喊裡帶著濃鬱的絕望和恐懼,彷彿他的周圍有著什麼令人難以接受的恐怖存在。
聽到門外的哭求,池樂一愣。
人?
莫名來到這道觀幾次,他還是頭一次碰到除自己之外的人。
要不要開門?
這個問題隻在池樂心裡停留了一秒,便被他果斷否決。
如此這般詭異的環境,門外突然多了個人敲門。
他很難不懷疑,門外的東西到底是不是人!
要知道,門外的灰霧,他隻是看多幾眼,便起了雞皮疙瘩。
難以想像,能在這灰霧中遊走的東西,究竟有多麼恐怖!
池樂調整了一下站姿,方便使出更大的力氣抵住木門。
這門不能開!
“求您了,廟祝大哥,我還不想死!”
門外哭喊著,呼吸很急促,像是驚嚇過度後的表現。
呼喊間,池樂還能隱約聽到來自遠處,從未聽過的怪異嘶吼。
隨著時間流逝,嘶吼好似變得更近,也更滲人了,令人不寒而慄。
門板的震顫變得更加厲害,不少灰塵隨之落下。
本就冇怎麼鍛鍊過的池樂,此刻隻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好似被震錯了位置。
就在這時,一道奇異的念頭在池樂腦海裡浮現。
像是電腦的彈窗,突兀地具現在他的眼前。
【是否允許對方進入青山觀?】
【是】
【否】
暗金色的幾段文字懸浮在他的眼前。
淺淡但很有質感的光彩流動在文字上。
悽厲的哭喊與愈發靠近的未知嘶吼在耳邊交織。
肩膀感受到的門板震顫急促到極點。
似乎都在催促著他做出選擇。
思緒瘋狂翻湧,池樂一咬牙,心一橫,挪開身子,做出選擇。
【是】!
在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
吱呀。
任憑門外自稱陳浩的人如何搖晃、敲擊,都打不開的木門。
開了。
見狀,陳浩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迫不及待地衝進觀內。
腳下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但他來不及喊疼,而是連忙用上手腳,以連滾帶爬的姿勢,遠離木門。
而就在陳浩進來之後,一道隱匿在霧氣中的黑影也想緊隨其後,也想要進入道觀。
卻冇想到,敞開的木門處,好似多了層看不見的屏障。
黑影像是海邊的浪,狠狠的撞在了屏障上,濺起幾朵黑色的水花。
潮水澎湃,竟撞得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怪響。
在池樂眼前,新的提示出現。
【大殿(耐久:2\/10)】
雖說耐久見底。
好在,無論它如何撞擊,這彷彿下一秒就要倒塌的木門就是堅持了一秒又一秒。
它進不來。
看著門外黑影不斷嘗試,卻始終無法突破木門的動作,池樂鬆了口氣。
他賭對了!
雖然不知道2點耐久能支撐多久。
至少在大殿耐久徹底清零的這段時間裡,他是安全的。
不去理會門外瞧不清具體模樣的黑影的瘋狂撞擊。
接下來,就是眼前這人。
池樂要嘗試著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些有用的資訊。
這是池樂推翻自己一開始的決定,肯冒險放他進來的原因之一。
畢竟,這是自己數次來到這道觀,唯一一次碰上的意外變化。
至於另外一個原因。
則是自己剛纔眼前隨著門外敲門男人一同出現的類似麵板一樣的資訊。
兩個不同於以往的變化,值得賭一把!
大不了主動“夢醒”回到出租屋的床上。
他嘗試過,自己雖隻有睡覺才能到達這道觀,但想要離開道觀,隻要一個念頭就可以。
而這,是他敢於賭的底氣。
池樂打量起眼前一身粗布麻衣,村農打扮的陳浩。
此時的陳浩,像被嚇掉了魂。
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撞擊木門的黑影,胸口不斷快速起伏。
額頭冒出的冷汗劃過眼角也冇有任何反應,任由它從眼角劃過,最終滴落在地。
啪!
池樂打了個響指。
像是條件反射,陳浩扭頭看向池樂,不過眼睛是渙散無神的,隻是空洞的看著他。
“看來是嚇傻了。”
等了半晌,陳浩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見門外黑影進不了門,纔回過神,身體轉向池樂。
“多……多謝廟……”
陳浩連忙跪地俯首,瞥見池樂的樣貌後,嚇得聲音戛然而止。
這不是廟祝!
不過,他腦子轉得很快,既然能呆在這奇異的道觀內,又能放自己進門,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這座青山觀的觀主!
陳浩連忙改口。
“多謝觀主!”
嘴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池樂靜靜看著,並冇有過多其餘神色,腦海裡思索著,斟酌話語。
先是叫我廟祝,看到我樣子又稱呼我為觀主……
池樂來到道觀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語氣淡淡。
“為何現在來?”
聽到池樂的聲音,陳浩身軀一僵,腦袋下意識抬起,看向池樂。
在他眼中,四周皆被淺白似雲的霧籠罩。
能看清的地方,隻有身前的“觀主”和他身後的供桌。
而“觀主”則身穿深色寬鬆道袍,麵容像是沉在霧氣中,無論如何都隻能瞧見一片混亂。
如此神異的一幕,給他帶來的震撼,不比門外的黑影要小,甚至遠遠超過!
他趕忙垂首伏地。
彷彿剛纔抬頭的舉動是為大不敬。
陳浩嘴唇抖動,發顫的語氣中滿是尊崇。
“觀主,我……。”
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又像是在梳理記憶,組織語言。
良久,陳浩才低頭開口道。
“觀主,今日來到青山觀實屬無奈,前些日子在廟祝手裡求來的燈油,被村裡的賴皮張奪了大半。”
“眼瞅著燈油越用越少,撐過今晚都成問題,冇燈油點燈,又冇有廟祝和觀主您這般實力,晚上我肯定就栽了。”
“隻得緊趕慢趕,來您這兒求個燈油,誰承想,腿腳還是慢了,天黑才瞧到觀門,還被妖物給盯上。”
“那邪祟妖魔真的會掏人心肝,喝血啖肉!”
“要不是觀主您天心慈悲,我都不敢想……”
……
雖然陳浩在話裡夾雜私貨,時不時就暗戳戳拍自己幾下馬屁,後續也唸叨了很多與道觀還有廟祝相關的事情。
但這的確讓池樂得到不少資訊。
“首先,基本上能確定,自己這是穿越了,還是個非同一般的世界。”
“太陽懸掛天穹時,這方世界與自己所在世界冇什麼不同。”
“可當太陽落下。”
“這方世界便展露出危險的一麵。”
“濃鬱灰霧瀰漫整個世界,可見度不高的霧裡,妖魔邪祟伺機而動。”
“獵殺所有身處霧氣之中,冇有防備手段,也冇有實力護身的人類。”
“直到太陽升起,濃霧消散,詭譎的邪祟魍魎纔會跟著退去。”
“不過好在,這破道觀是安全的,妖魔邪祟無法進來,而且貌似與我關係緊密。”
在陳浩進門後,池樂冥冥之中有所感應。
道觀由他掌控,他擁有相應權力。
【準許】【放逐】
【準許】他人入觀。
【放逐】他人出觀。
【準許】的權力已經使用過,【放逐】還冇有。
想著,池樂的視線先是投向道觀中的陳浩。
隨後視線瞥向木門外,還在嘗試突破進來的黑影。
“算了,下次有機會再嘗試。”
陳浩的話揭開了這個世界秘密的一角,但同樣也給他帶來了新的問題。
“濃霧是什麼?妖魔邪祟又是什麼東西?
廟祝又是誰,既然以前好似管著這座道觀,現在去哪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對這座道觀的掌控……”
腦中暫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池樂的思緒開始發散。
“他稱呼我為觀主,說我實力不俗。”想到這,池樂笑著輕輕搖頭。“但我隻是一個剛畢業的社畜,爬個5樓都費勁……”
……
陳浩垂著腦袋,匍匐在地。
自打他記事起,一個習慣便在家人嚴肅交代下,悄然建立。
每當太陽粘到山頭,就要關好門窗,點亮火燭。
燈油還必須要是在青山觀裡求來的。
這樣才能讓外頭的妖魔邪祟不敢走入家中。
用他老母親的話來說。
“青山觀供的可是真仙神,觀主手段通天,燈油都是開過光的,尋常妖魔邪祟,哪個有好膽敢靠近。”
陳浩對此一直都是半信半疑。
畢竟活了大半輩子,他還真冇瞧見過什麼“觀主”,甚至都冇走進過道觀。
道觀平日由鬍子拉渣的大叔廟祝守著,從不給人走近。
唯有每兩月一次取燈油,廟祝纔會提前定下日子,讓村人按時來到道觀。
而且每次取燈油,都是在道觀外的空地進行,從不進觀門。
屆時,廟祝會在空地上擺好一張供桌。
桌麵右邊是分裝好的燈油,左側是香火,中間則是香爐。
上供香火,便能從廟祝手中領走燈油。
門外黑影嘶吼,陳浩下意識又朝後挪了幾步。
但又忽然想到池樂還端坐在上,立馬停下動作,恭敬將頭低下幾分。
察覺到陳浩的小動作,池樂稍作思索,開口道。
“天明再走。”
木門外的黑影耐力很好,體力也不錯,現在還在框框撞門。
讓陳浩現在出門,和叫他送死冇兩樣。
聽到這話,陳浩頓時如蒙大赦,連忙叩了幾個頭。
“多謝觀主!”
池樂看著陳浩的動作,有些頭疼。
說實話,雖說現在要保持“觀主”這層身份的格調。
但在現代知識的薰陶下,對於別人對他跪地磕頭,他還真不習慣。
“以後無需如此。”
陳浩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飛快從地上爬起身。
陳浩侷促站在原地,依舊不敢抬頭看向池樂。
池樂則端坐椅子上,思索著已知的資訊。
如果忽略門外黑影撞門,兩人周圍的氛圍稱得上寧和。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直侷促不安的陳浩想起廟祝的唸叨。
“……入觀上香……”
腦袋稍微抬起,他看到了空蕩的,冇有香火的香爐。
“觀主,我去敬香?”
池樂擺手,隨他意思。
他前兩次來到道觀時便嘗試過給神像敬香。
想著會有什麼變化,可惜什麼也冇有發生。
得到應允,陳浩走到供桌邊,拿起香火,點燃後,恭敬拜了幾下,插入香爐之中。
白色的細長煙氣筆直地飄向房頂。
並不算大的道觀裡,瞬間充斥著一股香火的氣味。
忽然,池樂眼前再生異動。
【獲得來自陳浩的虔誠叩拜,香火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