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予黎神色未變。
“能有什麼壞水?”
“我當時隻是在想——”
他注視著她,語調清朗。
“我真想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後,罰你去戒律閣抄寫一千遍修士保命的鐵律法則。”
“好好治一治你莽撞,不計後果的毛病。”
“一千遍,還要去戒律閣?!”
朔離聞言,嗓音瞬間拔高,猶如聽到了什麼滅頂之災。
“好吧,那五千哥你還是想著吧,這種事情想想就可以了。”
她滿臉的嫌棄與抗拒,連連搖頭。
“我哪裏莽撞了?我這叫做自信……而且一千遍寫完,我新長出來的胳膊又該廢了。”
少年將傷勢搬出來當做擋箭牌,理直氣壯地拒絕。
聶予黎聽到她的叫嚷,溢位一聲輕笑。
“那就抄一遍?”
“隻抄一遍,不必去戒律閣,你在清溪穀慢慢寫,由我親眼看著你寫完,如何?”
“一遍也不行。”
“我連那鐵律法則有幾條都不清楚,拿什麼抄?”
朔離毫不領情,將耍賴進行到底。
“你要是實在覺得這規矩重要,你讀給我聽,我勉強用耳朵記一記。”
“……修士修心,提筆抄寫方能銘記於心,若是聽,則如過眼雲煙——”
“那就不聽了。”
“剛才那幾百頭魔獸的肉我還沒吃上,餓得頭暈眼花,什麼都記不住。”
麵對她的油鹽不進,聶予黎最終閉上了嘴。
這場關於安危的說教,就在輕描淡寫的插科打諢中悄無聲息地揭過了。
枯木林向著地平線延伸。
隨著兩人步伐的推進,腳下死寂的黑岩逐漸被沾染了靈氣的灰褐色土壤取代。
再往前跨過這片荒原,便是修真界清理區的核心之一,白玉城傳送陣防線。
“出了這片林子,用通行玉牒直接進入大陣內部便安全了。”
聶予黎與朔離敘說。
但他話音剛落,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湧現出大片不正常的濃黑。
它們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向外擴散,將天幕的色彩盡數吞沒。
厚重的雲層劇烈翻滾,雲氣摩擦間迸發出暗紫色的閃電。
這絕非尋常的天氣變化。
聶予黎的腳步猛然頓住。
與此同時,朔離微微皺眉。
極高的戰鬥素養與默契在此時顯露。
聶予黎的右臂橫掃而出,試圖將身側的人攬至自己的後方。
朔離的左臂也同時探出,手背反壓向聶予黎的胸側,欲將他擋在身後。
兩人的視線越過重重枯木,盯向數十裡外的防線。
一道直衝雲霄的黑色光柱在防線正前方炸開。
這是大規模總攻的訊號。
密密麻麻的黑點從荒原的地平線下湧出,數以萬計的魔修大軍正以摧枯拉朽的勢頭撲向橫亙在荒原上的陣法。
“哢——”
清脆的碎裂聲跨越百裡的距離,真切地震在他們二人的耳膜上。
白色的穹頂表麵,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就在下一息,縫隙如同蛛網般蔓延。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蒼穹。
白玉城的防禦大陣在超出其承受極限的魔氣衝擊下,轟然爆裂。
碎片化作漫天流星雨,向四麵八方砸下。
——大陣就這樣碎了?
聶予黎的琥珀色眼眸中映出破碎的防線。
這絕不是什麼尋常的獸潮或魔將領軍……
大陣破碎的瞬間,壓抑在城外的魔氣如同決堤的海嘯,順著缺口瘋狂倒灌進防線內部。
部署在陣眼位置的數千名鎮守弟子首當其衝,護體靈光連半息都沒撐住便宣告破滅。
慘角聲被狂風撕碎。
魔氣鑽入他們的口鼻,位於最外圍的數十名築基期修士,身體在魔氣的絞殺下直接爆開。
暗紅色的血液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器官,像暴雨一般潑灑在青石板上。
斷裂的肢體被劇烈的氣流掀向半空,又重重地砸下。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處理完外圍修士,魔修的攻擊陣列整齊地向兩側退開。
在其中,一道乾瘦的身影從黑霧中緩慢升起,懸浮於半空。
那人身披一件破爛不堪的灰白長袍,露出的手腳和麪龐枯瘦,像是一具骨架披了張皮。
——魔君,枯骨。
在情報網上,枯骨的畫像榜上有名,他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修真界的整個防禦體係中,這裏位於清理區的腹地,一直在劍尊墨林離的劍意輻射範圍內,他也經常在此處的傳送陣往返。
自兩界戰爭開始,沒有任何一個魔君敢於冒著驚動那個怪物的風險親自涉足。
所以,駐建白玉城防禦體係時,這裏的資源和頂級戰力配置就遠遠低於正麵戰場。
“列陣!迎敵!”
怒吼聲從城中心衝天而起。
四名留守白玉城的元嬰大圓滿長老反應極快,他們放棄了搶救下方被絞殺的弟子,騰空而起。
龐大的靈氣在半空中交匯,構成一個殺機四伏的絞殺陣法,直奔懸浮在半空的骨架而去。
劍光淩厲,帶著元嬰期修士的拚死一擊。
枯骨神色不變,抬手,指節在虛空中輕描淡寫地向下一壓。
“嗡——”
前方的空間在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下塌陷。
四個元嬰長老構建的絞殺陣撞在坍塌的空間上,瞬間被擠壓成齏粉。
反噬的力量餘勢不減,直擊四人本尊。
巨大的壓力將沖在最前方的長老整個拍扁,肋骨盡斷,鋒利的骨茬刺透內臟。
另外三人的靈氣護罩也摧枯拉朽般撕碎。
狂暴的魔氣化作數根長矛,精準洞穿了他們的丹田與心口。
一個照麵。
四個元嬰大圓滿戰力,被枯骨秒殺殆盡。
防線的大門徹底洞開。
殘缺的屍塊鋪滿了城牆,鮮血匯成瀑布,傾瀉而下。
聶予黎的呼吸一滯。
他的右眼死死盯著那片人間煉獄,右手本能地搭上了霄影劍的劍柄。
這是數百上千名同道的性命,他決不能在此作壁上觀。
但在他們手上有至關重要的圖騰,也不知魔君為何會選擇襲擊此地,是否有隱情……
“朔師弟……”
聶予黎轉過頭。
他必須立刻做出戰術安排,讓身旁的人帶著圖騰繞開主戰場,通過其他途徑返回修真界。
然後,由自己去迎敵。
但是,轉過視線的聶予黎,聲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冷風穿過枯木林的枝椏。
右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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