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予黎將靈力注入玉簡。
他將斷骨崖地牢動亂、蒼家前任魔尊疑似虛影顯現、以及圖騰到手的情報,精簡提煉後傳送出去。
但對於洛櫻神魂受創被送往萬妖島,以及自己挖眼、朔離受神通侵蝕的慘狀,他一字未提。
這些能自己解決的事務便自己消化,宗門需要的是穩定軍心。
青玉色的光芒閃爍了兩下,通訊結束。
聶予黎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玉簡收入懷中。
“搞定了?”
身後傳來那道輕飄飄的嗓音。
腳步聲靠近,玄黑色的殘損靴子停在了他的身側。
朔離繞到了聶予黎的正前方,歪著腦袋打量他。
“我說,五千哥,你不會還在生悶氣吧?”
少年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死氣雖然厲害,但你也看到了,我左胳膊不是長得挺好嗎?”
“洛師妹那邊有那個狐狸去處理,我們圖騰也拿到了,大獲全勝,皆大歡喜。”
聶予黎琥珀色的右眸死死鎖在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那裏連皮帶肉融化的半邊臉頰,在她可怕的自愈能力下已經長回了大半,看上去和先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他總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吊在胸腔。
“朔離。”
聶予黎叫出了她的全名。
“你管這叫皆大歡喜嗎?”
他抬起右手,五指鐵鉗般地扣住了朔離伸在半空中的手腕。
“你孤身一人麵對渡劫期的餘威,毫不顧忌的去觸碰那種東西。”
“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圖騰拿到了又如何?”
朔離卻不以為意。
“我沒覺得自己做了錯事。”
“當時洛師妹情況不明,我必須做出選擇。至於我,這是……呃,這是戰士的判斷。”
“計算了得失,用點傷換來圖騰,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劃算?”
聶予黎咬著牙反問,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的命,你的身體,在你眼裏就是可以用來隨意交易和計算的籌碼嗎?”
“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你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
男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朔離,你從來就不懂得如何愛惜自己。”
“不管是之前的宗門大比,還是青靈秘境,亦或是今日。”
“你總是把別人的安危排在前麵,把自己當成可以隨意損耗的事物。”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留下的人?”
“你有沒有想過——”
他頓住了,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幾下。
“那些把你視作比性命更重要的人,看著你這副模樣,會有多難受?”
這通話語砸下來,讓岩洞裏的氣氛變得壓抑了些。
朔離站在原地,撇了撇嘴。
這怎麼就扯到別人痛不痛上麵去了?
她這不好端端站在這裏嗎?
“五千哥,你這也太誇張了。”
朔離用了點力,將手抽了回來。
“我這不是沒死嗎?”
“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是技不如人,命該如此。”
“修真界天天都在死人,哪裏顧得上這麼多。”
“……”
聶予黎的右臂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懸在半空。
聽到這番話,他剛才因為後怕與憤怒而緊繃的神情,忽然鬆垮了下來。
所有激烈的情緒波動,像是被一盆冰水迎頭澆滅。
那隻琥珀色右眼釘在朔離的臉上,裏麵再也找不到平日裏溫和的縱容,或者方纔強烈的焦躁。
他看著她。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朔離被這種直勾勾的注視盯得脊背發麻。
她寧願聶予黎像往常一樣,拿出那副說教的架勢,又或者是氣得直接拔劍和她在這個岩洞裏打一架。
但是沒有。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
“……五千哥,你睡著了?”
朔離試探性的發問。
聶予黎有了動作。
他緩緩將懸在半空的手臂收歸身側,五指一點點攥緊成拳。
“我沒事。”
他輕聲回應。
隨後,男人轉過身,將視線從少年臉上徹底剝離。
聶予黎背對著她,撿起剛才因為情緒激動而丟在一旁的霄影劍。
劍鋒入鞘,他將其重新扣回腰間。
“師弟,我們繼續走吧,此處不宜久留。”
話畢,他就已大步向前。
朔離眨了眨眼,快步跟了上去,走到聶予黎的側後方。
“走就走唄,傳送陣離這沒多遠了。”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他有些搖晃的肩膀。
“不過五千哥,你這身體現在跟個漏風的篩子差不多,靈力枯了,還挖了眼球,能行嗎?”
少年伸出手,習慣性地想去攙扶對方的胳膊。
“要不我還是扛著你走吧,早點把任務交了——”
伸出的手還沒碰到被鮮血染成暗色的青藍色道袍,前方的人就停下了腳步。
聶予黎側轉過身,擒住了朔離半伸在空氣裡的手腕。
緊接著,他的指節下滑,順著她的指縫強行擠了進去。
十指緊扣。
由於發力過大,手背上的青筋微凸。
他將兩人交握的手掌死死鉗著,不留任何抽離的餘地。
朔離被這力道拽得向前跌了半步,她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聶予黎半邊纏著染血繃帶的臉。
他對她淺笑。
“師弟不必多慮,我沒事。”
他將兩人扣在一起的手掌向上抬了抬,在半空中輕輕晃動了兩下。
“隻是一時本源虧空,腿腳有些發軟。”
“這樣便可以了。”
“有師弟這般牽著,我便能借些力道,不需要你勞神去扛。”
男人語氣溫和的敘述,好似和往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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