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離好整以暇地維持著咄咄逼人的姿態。
按照她同聶予黎相處這麼久的經驗,他對魔修有著深入骨髓的厭惡,哪怕是聞到一絲魔氣都要拔劍相向。
如今被一個如此囂張跋扈的“上位魔將”捏住下巴,用這等輕佻的詞彙羞辱,必然會怒火中燒。
隻要五千哥一發火,脾氣一上頭,痛罵她這個魔修兩句。
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大發雷霆。
然後借題發揮,以“好好調教這塊硬骨頭”為由,強行把人從牆上拔下來,拽進旁邊的隔間或者單獨的審訊室。
隻要離開獄卒的視線,自己就能立刻表明身份,好好商議後續計劃。
為了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朔離毫不吝嗇地加重了言語的重量。
“怎麼,青雲宗的副掌門成了個啞巴?”
指腹順著嘴唇邊緣緩慢滑過,一路向下,遊移到滿是血汙的喉結處,輕輕按壓了兩下。
“看你這張臉倒是生得俊俏,不如舍了那身沒用的骨氣。”
她故意貼得更近。
“說不定,本座一高興,會賜你點別的好處。”
朔離滿心期待著摯友的反抗。
然而,麵前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
那張因為失血而泛白的臉頰上,倏地蔓延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我……”
他的頭順著朔離指尖托舉的力道,微微向上揚起,將毫無防備的咽喉暴露在她的眼前。
“求求你。”
這回換朔離愣住了。
這人是誰?!
“你……”
少年的手指還捏著對方的下巴,聲音乾巴巴的,氣勢弱了一大半。
“咳,你什麼意思?”
她迅速反應過來,獄卒還在身後看著呢,不能露餡。
於是立刻又板起臉,把聲音壓低,試圖找回囂張跋扈的勁頭。
“本座可沒空聽你在這裝可憐。”
“求我?求我什麼?求我給你個痛快?”
“嗬嗬,癡心妄想!”
聶予黎聞言,麵上的緋紅更甚。
“求你……”
他半闔著眼,語氣艱澀。
“求魔將大人垂憐。”
“?!”
站立在三步開外的灰袍獄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在一具行事憑藉最基礎本能的傀儡看來,一個上位魔將用煽動性的姿態,去撫摸挑逗任人擺佈的重犯。
對方也被逼無奈,發出了順從的訊號。
所以,這大概是上位者濫用職權,在牢房裏用高階血食解決私慾需求。
畢竟,魔修向來重欲,大多也不屑於遮掩。
作為斷骨崖最底層的獄卒,絕不能打擾上位者用刑或者享樂。
灰袍獄卒思考至此。
她轉身退後一步,袖袍一揮,將菱形骨牌按入門槽的退出陣法中。
沉悶的機括聲再次響起,厚重的黑鐵閘門開始向中央閉合。
就此,牢房裏隻剩下了兩個人。
朔離麵具下的眼珠子要瞪出來了。
而聶予黎麵上的紅暈未褪,他緊抿著唇。
少年用神識確認過此處確實私密後,像觸電一樣把手猛地縮了回來。
“五千哥,你在發什麼瘋?”
“我就試探你兩句,你說的什麼鬼話。”
聶予黎聽到熟悉的語調,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的視線飛快移開,盯向牢房角落。
“朔師弟,你平時說話的習慣,我再清楚不過。”
“一開口,我便認出是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滿是無奈。
“你故意用那種話術,不是為了借私刑之名支走看守嗎?”
“在絕境之中,我隻能順著你的意圖行事。”
“隻是這種言辭實屬……實屬荒唐,下次切莫再開這種玩笑了。”
“……”
她是要支走看守,但不是想這樣支走啊!
朔離張了張嘴,最後放棄瞭解釋。
“算了,不說這個,正事要緊。”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我的眼睛無礙,這是我交予洛師妹的信物。”
聶予黎快速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主要是時間流速的差異、遇到蘇瀾、以及為了讓洛櫻混入內部張開神通而剜眼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敘述,朔離皺起眉。
洛櫻一人潛入進地牢了?但她根本沒見到她人啊。
但現在,自己得先把人弄下來。
朔離右手扣緊小竹的刀柄,刀光一閃,精準地斬斷了固定在兩側的細鎖鏈。
緊接著,她伸出左手,抓住貫穿聶予黎左肩的捆仙索。
“忍著點。”
“噗嗤——”
鏈子被硬生生從皮肉與骨骼中拔出。
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周圍的石台上。
失去支撐的聶予黎瞬間癱軟下來。
由於強行破除陣法以及過度使用本源,他體內的靈力幾乎枯竭。
男人的身體直直地朝前撲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右手撐在牆麵上,避免把全身的重量全壓給朔離。
“站穩了。”
朔離伸出手,將對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右手攬住他的腰。
血腥味瞬間染上了她的玄黑色魔袍。
脫困的聶予黎呼吸粗重,冷汗從額頭滑落。
“師弟,事不宜遲。”
“你既然拿到了提人的手令,我們即可離開這間暗室。”
他藉著朔離的攙扶站直身體。
“洛師妹此刻應當已經借用我的神通混入了這片區域,我們必須儘快與她會合,找到圖騰。”
“就算急著找人,這地方這麼大,跟沒頭蒼蠅一樣亂轉也不行。”
這裏就是個巨大的蜂巢。
要是就這麼漫無邊際地找,估計到明年都找不著洛櫻。
聶予黎喘息了幾下,強壓下肩胛骨上撕裂的劇痛。
“不必盲目去尋。”
“在這三日裏,我雖無法調動體內的靈氣,但我早利用【天機絡】的殘脈逆向侵入了地牢的陣法。”
聽他這麼說,朔離問。
“你都看到了些什麼?”
“此處地牢,絕非單純的流放地。”
“我順著因果線探查,發現被剝奪了神智的廢品在送入祭爐後,熔煉出的死氣最終會輸送向最深層的核心點。”
“那地方,就在斷骨崖地牢的第三層。”
“朔師弟,此事必定與現任魔尊蒼梧脫不了乾係。”
聶予黎的眉頭緊鎖。
“我懷疑,他動用了某種禁忌之術,從幽冥深處召喚出他的母親。”
朔離聽著他這番煞有介事的推測,嘴角抽動了兩下。
這五千哥的腦洞也太大了吧?還召喚死人。
“什麼母親?”
“前任魔尊,蒼姝。”
聶予黎的語調轉沉。
“此人在千年前便已被蒼梧親手所殺,神魂俱滅。”
“但這些獄卒都頂著她的臉。”
“我猜想,魔尊耗費巨大的代價將其肉身重塑,更利用沉淪集市日夜提煉死氣,來維持她逆亂陰陽的禁忌存續。”
他將自己掌握的情報結合猜測,全盤托出。
朔離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這哪裏是復活啊,那蒼姝明明是魔尊的“塵”。
不過,這些死氣的用處確實值得思考。
她剛想開口說出自己知道的內幕,聶予黎又重重的丟下一個重磅炸彈。
“蒼姝在世時,以兩門可怖的神通震懾魔域。”
“其一,便是引動人心底的執念並將其剝離放大。”
“沉淪集市的環境,大概就是這門神通的具象化產物。”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
“其二……是‘未來視’。”
“她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窺探到天機命理的走向。”
未來視?
朔離回憶起先前在三層遇到的被掛在牆上的紫發女人。
對方不僅很乾脆地把提人許可權下發給她,還莫名其妙地問了蒼梧的近況。
“五千哥,你這是多慮了。”
朔離覺得不能再讓對方這麼腦補下去。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被複活的親媽。”
“她其實就是魔尊蒼……”
“轟隆——!!”
話音未落,整座石室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四麵堅固的牆壁上,用來隔絕探查的陣法符文接連爆裂。
地麵傾斜顛簸,綠色的死氣晶石被龐大的力量碾成齏粉。
整個石室陷入黑暗。
“怎麼回事?”
朔離腳下一滑,本能地拉著聶予黎向後退了半步。
大地的震顫一波接著一波,強烈的波動讓人幾乎無法站立。
頭頂上方,不斷有碎石和粉塵撲簌簌地往下掉落。
門外傳來了刺耳的慘嚎。
這是無數魔修在瀕死前發出的絕望叫聲,交織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出事了。”
朔離暗罵一聲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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