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那些話後,赤霄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三年來,他認為自己被輕賤嘲弄的憤怒,在無數個深夜翻湧。
他以為朔離是覺得那枚帶著他本源氣息的逆鱗不配留著,故意轉手丟給別人來羞辱他。
他以為朔離剛才那些滿嘴跑火車的胡言亂語,是仗著他下不去死手,在陰陽怪氣地嘲諷他的一廂情願。
結果,她根本不是在裝傻。
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我到底在跟一個什麼樣的蠢貨置氣?
赤霄咬緊了後槽牙。
耳根處蔓延上來的熱度沒有消退,反而因為無處發泄的窘迫,越燒越旺。
“不是。”
朔離看著對方像個木樁子一樣變臉,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靜謐。
“煤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看啊,我平時對你是稍微糙了點,但我就是個窮修仙的,拿你當兄弟處。”
“你呢,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君。”
少年伸出左手,食指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正魔不合明白嗎?物種隔離懂不懂?”
“你堂堂一條黑龍,就算要找,也該去找那些盤亮條順的大妖,或者……”
“或者像洛師妹那樣溫柔體貼的。”
朔離試圖把這隻煤炭往正道上引,畢竟這纔是他原先該有的命數。
“你別是常年待在魔域,沒見過幾個活人,腦子發昏了吧?”
“你要是現在改口,我就當剛才的話是你放了個屁,絕不往外說。”
“而且,我這次來是乾正事的,挺忙的。”
朔離那一番字正腔圓的的勸退言論,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赤霄臉上。
特別是那句“就當是你放了個屁”。
“……”
赤霄的表情冷了下來。
“停停停,是我用詞不當!”
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朔離立馬變臉,滿臉理解。
“行吧,你看上我了。”
“唉,我知道了,畢竟我這人這麼好看,也不全是你的錯。”
“但是吧,我一直把你當兄弟,我倆都是…男的啊。”
赤霄冷笑一聲。
“男的我也要。”
“!!!”
少年吸一口涼氣。
男的都要,這魔域的審美取向到底是怎麼長歪的?
“煤——赤霄哥。”
朔離見自己的勸退毫無作用,隻得把話題引開。
“你先冷靜,你聽我說。”
“這種事,它不是光看上就行了的。”
“在修真界,結為道侶是要講究門當戶對,還得經過宗門考察,長輩同意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轉動腦筋。
“你也知道的,我是青雲宗劍尊唯一的親傳弟子。”
朔離擺出一副極為苦惱且無奈的模樣,眉頭皺成了一團。
“我師尊那個人,你知道的吧?那個白毛——咳,墨林離。”
“他脾氣有多古怪就不用我多說了,他把我管得可嚴了。”
“平日裏我多看別人一眼,他都要用冷颼颼的眼神剮我,更別提找道侶了。”
朔離觀察著赤霄的神色,發現他雖然依舊沉著臉,但眉宇間的情緒總算是有了一絲凝滯。
有戲。
少年立馬變臉,眼底擠出幾滴虛假的辛酸淚光。
“他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讓我不能找比他差的道侶,最好直接修鍊到飛升。”
“我要是敢隨便跟人,特別是跟你這種身份特殊的大人物跑了。”
“他絕對會提著劍從傾雲峰殺過來,把咱倆都劈成好幾塊,然後把我關在思過崖寒潭底下麵壁一千年!”
朔離的聲音越發淒慘。
“煤炭,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因為這種事被師尊活活劈死吧?”
“我剛突破化神,大好年華才剛剛開始,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生活,我也很無奈啊。”
“而且,逆鱗這事真不能全怪我。”
“我當時滿腦子想著幫你完成心願,誰知道你竟然……”
她停頓了一下,十分配合地嘆息了一聲。
“是我眼拙,是我沒體會到你的心意。”
“但現在這不是情況不對嘛。”
赤霄沒有立刻打斷她的胡言亂語。
他眼簾微垂,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少年“淒苦”的臉。
——滿嘴謊言。
她根本沒有半點真心的道歉,全都是想敷衍過關的託詞。
這是赤霄最熟悉不過的做派。
但詭異的是,當她扯出墨林離那個怪物來擋刀時,翻滾的怒火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些許。
墨林離確實是個最大的絆腳石。
這個不可否認的事實,在赤霄心中劃出一道理智的衡量。
他目前正在謀籌的關鍵階段,事關整個魔域的未來。
若是現在硬將朔離強行鎖在黑龍淵,這蠢貨肯定會鬧得雞犬不寧。
然後,墨林離的劍必然會第一時間斬斷魔宮的穹頂。
他並不畏懼交鋒,但那會毀了他精心佈置了百年的大局。
而且……
赤霄其實不太願意承認,他其實很在乎這個雜碎的感受。
“……”
魔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墨林離確實是個麻煩。”
隨著這段話落下,近乎實質化的高壓魔氣稍微有了些許收斂。
“不過,你以為搬出他,就能在我麵前矇混過關?”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他管你管得嚴,那我就讓你再逍遙一段時日。”
赤霄說出這句話,不僅是在安撫自己彆扭的情緒,也在給當下的衝突找一個絕佳的台階。
“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佈局要處理。”
他重新將目光轉向麵前的人。
那半邊偽裝出的低俗魔紋已經被擦得斑駁不堪,顯出她原本白皙清透的麵板。
方纔爭鬥間的熱度重新在二人分開後變得清晰。
一抹不合時宜的暗紅從赤霄的耳根悄然爬上側臉,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
“等這裏的事情全部結束。”
他將語調壓低,以此遮掩語氣中難以啟齒的熱切。
“等我徹底坐上魔尊之位。”
赤霄深吸一口氣。
“我就會親自去青雲宗找你。”
“不管墨林離同不同意,我都會把你帶走。”
“你聽見了沒。”
“聽見了聽見了!”
朔離的腦袋點得極其勤快。
——再逍遙一段時日。
這句話四捨五入,就等於“今天不殺你,不僅不殺你,我還要放你走”。
至於什麼“徹底坐上魔尊之位後去青雲宗搶人”的狂言,在朔離聽來,純粹就是這隻煤炭為了挽尊而隨口放的狠話。
等他成了魔尊再去青雲宗?
那時候自家師尊肯定在。
隻要她躲在傾雲峰不出來,借赤霄十個膽子,他也休想把劍尊的山頭給掀了。
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但少年的麵上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既然赤霄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不能攔著你追求宏圖霸業。”
“你放心去忙那個……整個魔域未來的大佈局。”
“這期間,我保證安安分分的,就在青雲宗裡待著。”
“我絕對不亂跑,我也絕對不去找別的道侶。”
“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等著你成了魔尊,來——”
那個“搶”字她實在沒法說出口,隻能含混地帶過。
“來找我敘舊。”
滿嘴跑火車的承諾被她張口就來。
赤霄站在兩步之外,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這張臉。
“嗬,你最好給我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話畢,他抬起手,指尖在破損的法袍邊緣停留了一息。
下一刻,磅礴的魔氣順著指尖流轉。
黑金色的衣袍如同時光倒流般自我編織,破洞在幾個呼吸間完好如初,血漬也盡數消散。
一切整理妥當,赤霄眯起眼打量她。
“說吧,你藏進千麵姬的領地,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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