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
骨牙連忙雙手將令牌遞了回去,臉上堆起諂媚討好的笑。
“原來是胡柒大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
他嚥了一口唾沫,語氣誠惶誠恐。
“隻是——”
骨牙看了一眼被鎖鏈拴著的三個“俘虜”,眼神有些發黏。
“胡柒大人,您瞧。”
他壓低了嗓音。
“規矩我們都懂,內城祭壇催得緊,可是……這三個血食,品質實在太高了。”
骨牙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懂得都懂的笑容。
“直接就這麼生生端上祭壇,這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我看胡大人的步子走得不緊不慢的,想必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這批貨色如果送上去,您也隻能得個口頭封賞。”
“不如,大人您先稍微用一下。”
“若是您享用完了,咱們兄弟幾個就在這絕界邊緣給您備個場子,您也在這畫骨窟樂嗬一下……”
骨牙的話說得慢,但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了。
在魔域,送往祭壇的血食在半路上很容易被看守者或其他魔修“黑”掉一部分。
這已經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
朔離牽著鏈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十分茫然。
享用?場子?樂嗬?
按照她剛才親眼所見的情況來推斷,這幫魔修把人抓來,所謂的“享用”,應該就是啃人。
她又沒有這種癖好。
“哼。”
朔離斜睨著眼前的骨牙,語氣十分不屑。
“本座現在沒那個煉化的興緻,少在這礙眼,趕緊讓路。”
這句話落在骨牙耳朵裡,味道就全變了。
作為在此地混跡多年的小頭目,他早就見慣了上頭大人的特殊癖好。
眼前這位“胡大人”大概是嫌棄這荒郊野嶺的環境太糙,折損了興緻。
骨牙的視線越過朔離的肩膀,黏在後方的蘇沐和蘇瀾身上。
這可是兩隻帶著純正妖氣的狐妖啊。
即便被壓製,那身段、那皮相,放在畫骨窟的黑市裡,也是有價無市的頂層貨色。
“大人莫要動怒啊。”
“您要是嫌自己動手費神,那不如給咱們兄弟行個方便。”
他毫不掩飾地指著後麵的兩隻狐狸,直接開價。
“我知道這批貨重要,但您通融通融,借這兩隻妖修給弟兄們用用。”
“咱們就在這屏障後頭搭個帳篷,半個時辰——不,一炷香的時間就給您全須全尾地送回來。”
骨牙說到這裏,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掏出一把紅得發黑的魔晶。
“我個人出五十塊上品魔晶孝敬大人。”
“保證不弄死,不耽誤您去內城交差。”
這話一出,通道內驟然安靜。
蘇沐歪了歪頭,似乎沒搞懂。
蘇瀾沉著臉,一語不發,緊緊握拳。
而站在正中間的聶予黎,眼眸深處翻湧起毫不掩飾的森冷殺機。
居然敢在她麵前,說這般的話語折辱他們的同伴……
至於朔離——
“?”
這魔修屁話怎麼這麼多,這人是非吃不可了嗎?
還有,給魔晶她又用不了。
“大膽!”
朔離眼神一厲。
手腕一抖,“錚”的一聲,小竹一便出鞘半寸,刺骨的殺意直逼骨牙的麵門。
這一下,帶著化神期實打實的威壓。
撲通。
骨牙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壓得脊背一彎,當場跪下。
“瞎了你的狗眼。”
朔離手握刀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魔修,聲音冰冷。
“這批血食關乎內城祭壇的成敗,若是少了一根頭髮,莫說是你。”
她冷笑一閃,直接把黑鍋往天上扔。
“就算是你主子千麵姬,也擔待不起赤霄大人的怒火!”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扯出最顯赫的牌子壓人,這是她向來好用的手段。
骨牙在威壓下抖如篩糠。
牽扯到高層大人物的佈局,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起心思。
“是是是,小人嘴賤,小人該死!”
骨牙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在自己的臉上扇了兩個響亮的耳光。
打得嘴角撕裂,鮮血橫流。
“大人息怒,胡柒大人息怒。”
他一邊磕頭,嘴裏開始飛快地找補。
“是小的忘了大局。”
“這祭壇關乎著整個魔域運轉的氣運,是千麵姬大人再三囑咐過的頭等大事,哪裏容得半點閃失。”
他哆嗦著抬頭。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這回,就當我是個屁給放了吧。”
“……”
原本隻是順嘴胡扯一通的朔離,握著刀柄的手不動聲色地緊了緊。
——魔域的氣運。
在修真界,任何扯上“氣運”二字的東西,都意味著世界法則的本質剝奪與轉移
千麵姬,赤霄,收集血食。
這群魔修,到底在拿整個修真界做何種瘋狂的賭注?
朔離將這些思緒強行按壓迴心底,麵上並未流露半分。
“既然知道規矩,還不趕緊滾起來帶路。”
她“當”地一聲將長刀入鞘,語氣不耐煩。
“誤了時辰,我直接把你當柴火燒了。”
“是,是,小人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骨牙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完全顧不得去擦嘴角的血跡,佝僂著高大的身軀走在最前麵。
那兩個守衛魔修也早就退到了十丈開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骨牙走到由怨魂堆疊而成的血色高牆前。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血色的陣盤,注入魔氣。高牆上的猩紅脈絡翻滾,從中間裂開一道丈許寬的口子。
“胡大人,您請。”
骨牙哈著腰,站在裂口邊緣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朔離手腕輕抖,拉緊了連線在聶予黎三人脖頸上的魔氣鎖鏈,邁開步子跨進。
穿過粘稠的結界通道,眼前的視線驟然開闊。
畫骨窟內部與魔域外荒蕪破敗的景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用“繁華”兩個字來形容。
頭頂被一層半透明的巨大陣法光罩覆蓋,將巨大的穀地映照得宛如白晝。
腳下的路由整齊的骨白色石板鋪成,兩旁坐落著各式各樣極盡張狂的建築。
街道上更是人聲鼎沸,無數穿著各色奇異服飾的魔修在這裏穿行。
魔修們的神情大多帶著些許安逸和狂熱。
有的人在路邊的攤鋪前討價還價,有的人簇擁著走向燈紅酒綠的閣樓。
路邊,不時能看見一些被剝奪了神智、身上烙印著繁複陣紋的修士傀儡,正麻木地充當著苦力。
這裏就像是罪惡與慾望的集結地,一個獨立於戰火之外的畸形樂園。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處掛滿紅紗的酒肆門前時,變故陡生。
一個光著膀子的魔修跌跌撞撞地從酒肆敞開的大門裏摔了出來。
這人渾身的肌肉泛著不正常的紫紅色,眼睛佈滿血絲瞳孔渙散。
這個神誌不清的魔修在石板路上打了個轉,竟然藉著衝力,歪歪扭扭地直接朝著朔離的方向撞了過來。
“滾開,都給我滾開!”
他嘴裏含混不清地嘶吼著,雙手胡亂揮舞。
走在側前方的骨牙見狀,臉色大變。
“找死的東西,連胡大人的路也敢擋!”
骨牙怒喝一聲,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大刀,準備以此表現自己的忠誠。
然而,還有人比他更快。
玄墨色的衣擺微揚。
“錚——”
刀刃自下而上斜撩而過,直接沒入目標的下頜,隨後從頭頂劈出。
魔修揮舞的手臂瞬間僵在半空。
緊接著,一條細密的紅線從他的下巴一直延伸到額頭。
骨牙高舉的鋸齒大刀堪堪停在半空,他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冷汗順著額角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擦過自己的鼻尖。
朔離看都沒去多看地上的爛肉一眼。
“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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