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甚至是這個嫌棄到極點的表情。
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喂。”
見她半天沒反應,依舊像個傻子一樣蹲在那發獃,林子軒終於忍不住了。
他彎下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
“你是坐傳送陣把腦子坐壞了?還是剛才摳地磚的時候把魂摳丟了?”
“朔離?”
“啪。”
朔離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子軒還在晃動的手腕。
對方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
“你怎麼了?”
“劉少。”
朔離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林子軒,裏麵少見地沒有了平日裏的嬉皮笑臉。
“我問你,咱們接下來……要去哪?”
林子軒被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
他試著用力抽了兩下手,沒抽動,隻能放棄。
“去哪?”
他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朔離。
“還能去哪?”
“當然是去錦繡坊把你這身破爛給換了!”
林子軒伸出另一隻手,指著朔離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袍子,滿臉嫌棄。
“先去錦繡坊換行頭,把你這身晦氣去了。”
“然後再回本家,帶你去見……”
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後麵的話有點難以啟齒。
“……雖然本家現在是個空殼子,但我祖母會在。”
“總之,你先給我起來!”
“……”
如果說剛才隻是懷疑,那現在這番話就像是最後一塊拚圖,徹底把猜想給敲死了。
——【“先去錦繡坊換行頭”】
——【“本家現在是個空殼子,我祖母會在”】
一模一樣。
連這種涉及到家族內部機密的話都沒有哪怕一個字的差別。
朔離緩緩鬆開了手,她從地上站起來。
有意思,剛才那是預知?
還是說,她已經死過一次,然後……讀檔?
不,不對。
朔離很快否定了“死亡讀檔”這個更接近遊戲的設定。
如果是真的死亡,那種臨死前的痛苦和意識消散絕不會這麼輕描淡寫。
剛才那是“中斷”。
就在她落水的瞬間,一切戛然而止,然後強製把她彈回了這個時間點。
“逆亂陰陽……”
朔離低聲唸叨著這四個字。
“你說什麼?”
林子軒正在那揉著被捏紅的手腕,聽到她的嘀咕,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
朔離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恢復如常。
“我就是說……劉少你安排得真周到。”
她拍了拍的衣擺,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話茬。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先去錦繡坊,再去你家蹭飯。”
朔離一邊說著,一邊甚至還極其自然地勾住了林子軒的肩膀,把人帶的一矮。
“不過劉少啊。”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
“你跟我講講你的祖母唄。”
林子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身子一僵。
他下意識地想把人甩開,但聽到這個問題,動作又停住了。
“好端端的,你打聽她老人家做什麼?”
他狐疑地斜了她一眼,腳下的步子沒停。
“我警告你,哪怕你是英傑榜魁首,到了她麵前也得收斂點。”
“我祖母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人,不像我,沒那麼好說話。”
“喲,劉少這是承認自己好說話了?”
朔離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不是要帶我見家長嗎,我好奇下長輩怎麼不行?”
“見家長”三個字一出,就像是一道定身符。
林子軒的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街給朔離表演個平地摔。
“咳咳咳——!”
“你胡說什麼,誰帶你見家長了!我那是帶你去拜碼頭,拜碼頭懂不懂!”
“你是林家的客卿,既然來了本家,怎麼能不去拜見老祖宗?”
他深吸幾口氣,語氣重新變得硬邦邦的。
“別把你腦子裏那些沒用的廢料帶到正事上來,我祖母最討厭輕浮之人。”
“哦——”
朔離拖長了調子,完全沒有被罵的自覺。
她順勢收回手,揣回袖子裏,隨口敷衍。
“拜碼頭就拜碼頭嘛,那麼大反應幹嘛?”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用餘光極其隱晦地觀察著四周。
還是那些熱鬧得過分的商鋪,還是那些對林子軒畢恭畢敬的路人。
連街角正在舔爪子的花貓,動作都和之前記憶裡的分毫不差。
——見了鬼了。
“不過劉少啊。”
朔離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的話題,腳步不著痕跡地慢了半拍,走在林子軒稍微落後半步的位置。
“你剛才說你祖母是個狠人……有多狠?”
她故作好奇地問。
“難道比我還狠?該不會也是那種沒事就喜歡拿人腦袋當球踢的人吧?”
“閉上你的嘴。”
林子軒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魔頭倒不至於。”
他清了清嗓子,那種世家公子的範又端了起來。
“我祖母名為林知微,道號玄微。”
“千年前的兩界大戰,她以渡劫期修為坐鎮中軍,一手‘大衍天算’算無遺策,硬是把魔君赤霄手下的幾個魔將算計得丟盔棄甲。”
來了。
大衍天算。
朔離的心頭微微一跳。
“還有呢?”她追問,“除了算卦,是不是還有別的?”
“比如……特別擅長擺弄時間什麼的?”
林子軒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你怎麼知道?”
“祖母最出名的神通雖是算卦,但她真正壓箱底的絕活,確實與時間有關。”
“不過這事極少有人知道,除了家族核心成員,外界隻當那是傳聞。”
林子軒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你是從哪聽來的?”
“猜的。”
朔離聳了聳肩,隨口胡謅。
“你看啊,算卦不就是算過去未來嗎?既然能看透時間,那稍微動點手腳操控一下,不是很合理嗎?”
“……”
林子軒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歪理邪說。”
“劉少。”
少年走了一會,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走在前麵的林子軒也跟著停下,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
“前麵就是錦繡坊了,你又要整什麼麼蛾子?”
“我不去錦繡坊了。”
朔離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誠懇。
“我想了想,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袍子。
“做人不能忘本。”
“這件衣服雖然破了點,但它陪我度過了那麼多年的閉關歲月,是有感情的。”
“而且我覺得,老人家應該更喜歡樸素點的晚輩,我要是穿得花裡胡哨的去拜見,反倒顯得不誠心。”
這當然是鬼話。
她就是不想去。
如果之前的時間線是“去錦繡坊換衣服——回本家——見林家姐弟——聽風水榭——被風吹倒”。
那麼現在,隻要她不去錦繡坊,這個鏈條是不是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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