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任務牆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木牌,幾個管事正埋頭清點。
朔離的視線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裏麵最大的櫃枱前。
那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鬍子花白,當初手裏揮舞著掃帚把她像掃灰塵一樣趕出門的管事師叔。
朔離清了清嗓子,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在她穿越的第三天,自己不過就是想賒十塊靈石,還許諾了要把青雲宗分他一半的大好前景。
結果這老頭怎麼說來著?
——【討口子就去山下!】
——【你也配?】
以及之後對方偷偷罰款她的五千靈石……
朔離清了清嗓子,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她已經在大腦裡預演好了接下來的畫麵:
劉師叔抬起頭,先是迷茫,然後震驚,最後誠惶誠恐地從櫃枱後麵繞出來,一邊擦汗一邊道歉。
這時候她就要擺出漫不經心的姿態,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往事如煙”,盡顯高人風範——
順便提一嘴那五千靈石罰款能不能退回。
“喲。”
朔離往前一步,伸手在厚重的木製枱麵上敲了兩下。
“那個,劉師叔啊。”
少年把胳膊肘往櫃枱上一撐,嘴角勾起一抹早就練習好的、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弧度。
“別來無恙啊,您看看我是誰?”
櫃枱後的老人手一抖,硃砂筆尖在紙上戳出了個刺眼的紅點。
他緩慢地抬起頭,視線在觸及朔離時,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相反,老頭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皮子飛快地耷拉下來,就像是看到了一張不想麵對的催債單。
“……來了。”
劉師叔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沒等朔離把已經在喉嚨口轉了好幾圈的“三十年河東”給吐出來,他就像是變戲法一樣,反手從櫃枱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小布袋。
“啪。”
布袋被拍在桌麵上。
緊接著,他又從袖子裏掏出一枚儲物戒指,往布袋旁一擱。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十塊極品靈石,全在戒指裡了,太初源質封在特製的玉盒中,也在裏麵。”
“袋子裏是十萬貢獻點的憑證玉符,拿著去內門兌換處核銷就能入賬。”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
朔離蓄勢待發的氣勢像是被針紮了的氣球,呲溜一聲全泄沒了。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看看桌上那些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又看看對麵假裝在看檔案的老頭。
不是,這劇本不對啊?
就算是領快遞也沒這麼敷衍的吧?
“那個……”
朔離有些不甘心。
她伸出手指頭把那枚青玉戒指勾過來,在手裏掂了掂,試圖找回點場子。
“劉師叔,您就不檢查檢查?萬一我是冒充的呢?”
“畢竟這可是一筆钜款啊,萬一被人騙走了,這責任您擔當得起嗎?”
她故意把“钜款”兩個字咬得很重。
劉師叔手裏的筆頓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皮,視線極其複雜地在朔離身上掃了一圈。
“全宗門還有誰能長成你這樣?”
他悶聲悶氣地說道。
“那股子……那股子窮酸……咳,那股子獨特的氣質,化成灰我都認得。”
朔離:“……”
“而且。”
劉師叔根本沒給她反駁的機會,他轉過身衝著後麵喊了一嗓子。
“小王,把角落裏那個箱子搬出來!快點!”
隨著一陣稀裡嘩啦的搬動聲,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弟子抱著個灰撲撲的大木箱從庫房裏跑了出來。
那箱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被磨得泛白。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朔離腳邊,濺起一小圈灰塵。
“這是什麼?”
朔離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戳了戳。
“也是獎勵?宗門現在這麼摳門了嗎?發破爛當獎品?”
劉師叔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什麼獎品!這是你自己的東西!”
老頭語氣硬邦邦的。
“你原先外門的住所,本來就是借住給外門弟子的。”
“你現在都搬去傾雲峰當親傳了,那地方自然得騰出來給新來的弟子住。”
說到這,他頓了頓,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本來按照規矩,裏麵的雜物超過三天沒人領就要統一銷毀。但我看裏麵有些東西還是好的,就讓人給收起來了。”
“都在這兒了,你自己點點,要是少了什麼我也沒辦法。”
朔離愣住了。
她看著腳邊灰撲撲的箱子,忽然有些恍惚。
外門的住所?
那個四麵漏風,下雨天要在屋裏打傘,晚上睡覺還要防著老鼠來偷乾糧的地方?
這不是……她剛穿過來的時候住的嗎?
自從搬去傾雲峰,住進了經過改造後有模有樣的石屋,她早就把曾經的“狗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有東西落在那嗎?”
朔離一邊嘀咕著,一邊有些好奇地蹲下身,伸手掀開了箱蓋。
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最上麵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弟子袍,袖口還有個沒補好的破洞。
那是她原本穿的弟子服。
再往下翻。
半根沒燒完的劣質蠟燭。
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還有幾張寫滿了鬼畫符般字跡的草紙。
“呃……”
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原主的。
朔離看著,隻覺得熟悉又陌生。
“怎麼樣?沒少東西吧?”
頭頂傳來劉師叔略顯焦躁的聲音。
“沒少。”
朔離差不多看了下後,將東西重新放回箱子裏,然後合上蓋子。
她站起身,單手輕鬆地拎起木箱,拍了拍。
“都挺好的,連破碗都在。”
“多謝了啊,劉師叔。”
劉師叔似乎被這聲謝弄得更不自在了。
“行了行了,拿著東西趕緊走。”
老頭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趕著人。
“別在這兒杵著,後麵還有一堆弟子等著交任務呢!你現在是大人物了,別來我們這小破地方瞎顯擺!”
朔離撇撇嘴,也不生氣。
她把裝著钜款的戒指往手指上一套,抱著箱子就轉身往外走。
“走就走唄。”
就在她即將跨出門檻,半個身子都要沒入陽光裡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當初。”
朔離腳步一頓。
管事堂裡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瞬間遠去了些。
櫃枱後的老人依舊低著頭。
“當初,是我這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你……做得還不錯。”
“給咱們青雲宗,長臉了。”
說完這句話,老頭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揮了揮手。
“下一個,誰要交任務!趕緊的!”
朔離站在門口,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背上。
她低下頭,看著懷裏灰撲撲的舊木箱,又看了看手指上流光溢彩的儲物戒。
“哈。”
少年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笑。
這老頭,還挺傲嬌。
她把木箱往上託了托,邁開大步,走進了燦爛得有些刺眼的陽光裡。
“那是必須的。”
空氣中飄來少年清朗又帶著點小得意的話語,隨著風一起鑽進了嘈雜的管事堂。
“畢竟,我可是要發大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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