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離張了張嘴,舌頭有點打結。
“我、我對你哪樣了?”
她的大腦開始飛速倒帶。
這幾天自己也沒幹什麼喪盡天良的事吧?
——難道她夢遊的時候私通魔族了?!
墨林離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半晌,白髮尊者才開口,為她解釋。
“那隻貓。”
“它方纔在門外徘徊許久,鬼鬼祟祟,甚至想要溜進來。”
“我並未傷它,隻是將其帶走。”
墨林離頓了頓,視線極其精準地掃向縮在角落裏的黑色身影。
“可你,說我嚇人。”
——“……呃?”
“還有聶予黎。”
提到這個名字時,四周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他神魂不穩,行事無狀,身為掌門首徒卻失了分寸,更冒犯於你。”
“我要罰他,這是規矩,也是為了正其道心。”
“但你,說我上綱上線。”
——“那個師尊,五千哥那是傷得太重……”
“洛櫻。”
墨林離並沒有理會她的解釋,極其固執地丟擲了第三個名字。
“她今日表現尚可,但我所言皆是事實。”
“我所做的,所說的,皆是出於公允。”
“可你,說我沒勁。”
三個例子,條理清晰,邏輯閉環。
最後總結陳詞。
“朔離。”
“為何在你的眼裏,他們無論做什麼都是對的,是有趣的,是可以被原諒的。”
“而我,總是錯的?”
“……”
朔離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萬隻名為“離譜”的烏鴉正嘎嘎亂叫著飛過。
這算什麼?
這是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劍尊能說出來的話?
——“為什麼在你的眼裏,他們都是對的,而我總是錯的?”
要不是親耳聽到,打死她都不敢信。
少年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師尊,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她指了指墨林離,又指了指自己。
“你怎麼還記仇?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居然一條一條都給我列出來了?”
“你是隨身帶了個賬本嗎?還是說你在心裏給我開了個‘罪行錄’,專門記我怎麼懟你的?”
這也太閑了吧!
堂堂大乘期大能,不去參悟天道,不去維護世界和平,居然在這裏跟一隻貓、一個病號還有他的記名弟子斤斤計較?
“。”
墨林離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她。
“咳、咳咳。”
朔離在他的視線下,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她這會有些罕見地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怎麼哄這隻幾百歲的劍尊。
難道要像哄洛櫻那樣,誇他兩句?
還是像哄小七那樣,給他撓撓下巴?
“那個,師尊啊。”
朔離往前挪了半步,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沒有。”
墨林離側過了身子,留給朔離一個冷漠的側臉。
“我並未動怒。”
“不過是覺得,你身為我的親傳弟子,目光太過短淺,行事太過隨意,容易被表象矇蔽罷了。”
“……”
不是怎麼還罵上她了?
朔離眉頭一皺,她不爽地嚷嚷。
“師尊,你怎麼尬黑我啊?你生氣就直說唄。”
少年伸出手,戳在那襲白衣的袖口上,力道不輕不重。
一下。
兩下。
三下。
墨林離依舊側著身。
那張清冷絕塵的側臉像是被永恆定格在某幅畫卷裡,連睫毛都沒動半分。
海風從背後吹來,將他如雪的長發拂向朔離這邊。
發梢掃過她的手背,癢癢的。
“……”
朔離收回手指,撇撇嘴,視線不經意間掃向遠處的問道石碑。
聶予黎的名字在上方緩緩定型,青色的光芒柔和而沉穩。
下一個,就該輪到她了。
“行吧。”
少年雙手抱在胸前。
“師尊,我待會該上去裝大的了。”
“嗯。”
一個音節。
朔離等了兩息。
那道白色的背影紋絲不動。
她眨巴了兩下眼,往前湊了半步,腦袋歪著去看他的臉。
“師尊你不看嗎?”
墨林離依舊沒說話。
銀白色的眼睫低垂著,像是在專心致誌地研究海平麵上某朵不存在的雲。
“嘖。”
朔離皺了皺眉。
“師尊,別啊,別不看啊。”
她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我參加這個英傑榜,主要就是為了踩你頭,你不看怎麼能行?”
就是這麼輕飄飄的幾個音節,卻讓那道始終背對著她的身影,終於有了動靜。
墨林離轉過身。
“所以,你是為了我嗎?”
“……?”
朔離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什麼叫為了他?
她踩他頭怎麼就成“為了他”了?
“不是……”
朔離下意識想要否認,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哪裏不對。
她參加英傑榜,除卻為了最後的獎勵,就是想要在銘刻時,比這傢夥刻的更高,狠狠在這隻白毛麵前出風頭。
這麼說,好像確實——
朔離的表情變得有些糾結。
“呃,也不能說不是……”
墨林離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了。”
白髮尊者開口,語調微微上揚。
“你想得到我的認可。”
“……師尊,咱倆說的是一件事嗎?”
朔離揉了揉太陽穴。
“我的意思是——我要在那塊石頭上,把名字刻得比你高。”
“然後所有人都會說‘哇,墨林離被超越了’。”
“然後你就會很震驚,很丟臉。然後我就會很開心,很爽。”
“這跟什麼認可有半塊靈石的關係?”
墨林離安靜地聽完了她這番連比帶劃的解釋。
銀白色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腦子裏劃過。
過了兩息。
“我明白了。”
這隻白毛點了點頭,神情極其認真。
“你想要超越我,是因為你在意我的看法。”
“若非如此,你大可選擇任何一個更弱的對手作為目標,但你偏偏選擇了我。”
“你是想讓我注意到你。”
"……"
朔離已經習慣了自家師尊詭異的腦迴路了。
“行吧。”
她放棄掙紮。
“不管怎麼說,我待會是要上去刻字的。”
“你愛怎麼理解怎麼理解,想當成我在追求你認可也行,想當成我在給你表演節目也行。”
“反正——”
朔離眯起眼,嘴角上揚。
“你得給我好好看著。”
“當!!!”
又是一聲悠長的鐘鳴。
“第三位銘刻者——青雲宗,朔離!”
聽到輪到自己,朔離挑了挑眉,整個人從欄杆上撐起來。
四周的喧囂瞬間被引爆,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
“快看,是她!”
“劍尊親傳,這次比賽的魁首,太可怕了……”
“剛才那個金色笑臉是怎麼回事?不會是她放的吧?”
“朔師兄,加油啊!”
“我賭她能超過聶予黎。”
“超過聶予黎?拉倒吧,我看這個朔離的行事和道心……”
嘈雜的議論聲被海風裹挾著飄上來,斷斷續續地鑽進耳朵裡。
——朔離一躍而下。
海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少年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髮帶末端在空中劃出銀白色的弧線。
她墜落著。
對於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而言,這種程度的高度根本不值一提。
但在靈力托住身形的瞬間,朔離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傢夥到底有沒有看?
在半空中,她轉過頭。
海風灌進眼眶,將視線吹得有些模糊。
但她還是看清了。
在飛舟頂層的甲板上,白色的身影依舊站在原處。
他的視線穿越重重人群,穿越翻湧的雲海,極其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時,墨林離淺淺的笑了。
那對眸子微彎,像是月光倒映在湖麵上時泛起的漣漪,裏麵倒映著她的身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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