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屑漫天飄灑,像是這片海域上下了一場不合時宜卻又極其盛大的初雪。
四周全是喧囂。
歡呼聲,驚嘆聲,還有裝置爆炸後尚未完全散去的靈力震蕩。
這一切熱鬧得有些過分。
墨林離依舊站在那裏,站在朔離身後不到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像往日一樣用靈力隔絕,任由吵鬧如潮水般湧過來。
那雙銀白色的眸子微微垂著,安安靜靜地落在眼前人的背影上。
朔離正趴在欄杆上,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夠不夠驚喜?夠不夠意外?”
少年的聲音裡滿是那種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很高興。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因為洛櫻贏了,因為那個法寶成功炸開了,因為下麵那個人回應了她的期待。
所以她很高興。
墨林離的睫毛顫了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這海風裏的濕氣,悄無聲息地滲進了心裏。
有些悶。
他想起了方纔。
【“師尊,你幹嘛抓我的貓?”】
【“別嚇我的毛茸茸……”】
他並未想要嚇它。
隻是那隻貓妖在艙門外徘徊的時間太久了,朔離在裏麵休息。
所以他出手了。
並沒有動用靈力,隻是單純地把它拎走。
可它在發抖。
而朔離……她為了這麼個膽小怯懦的東西,皺著眉“說”了他。
他其實不太明白。
為什麼那隻貓妖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她腳邊打滾,可以把腦袋蹭在她的小腿上撒嬌,甚至能得到她毫不吝嗇的撫摸和安撫。
而他隻是想要靠近一點,想要讓她一直在視線範圍內,就要被冠上“嚇人”的罪名?
就在墨林離陷入思考時,朔離回過頭,用手肘戳了戳他。
“師尊,怎麼樣?感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少年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英傑榜,語氣戲謔。
“洛師妹破了你的記錄啊……嘖嘖嘖。”
“哦。”
墨林離淡淡的應了一聲。
“……?”
朔離眨了眨眼,她望著這隻好像一直在思考著些什麼的白毛,又戳了戳他。
“師尊,你說話啊。”
“洛師妹這可是實打實的並列第一,把你那高不可攀的記錄給追平了。你就沒什麼感想?”
“比如……後生可畏?或者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帶笑。
“或者是覺得麵子上掛不住,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無趣。”
薄唇微啟,吐出兩個沒什麼溫度的字眼。
“……”
朔離嘴角抽了抽。
“不是,師尊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勁啊?”
她有些掃興地收回手,撇了撇嘴。
“人家洛師妹可是為你這個記錄拚了老命,你好歹給點反應嘛。哪怕是隨便誇兩句‘不錯’或者‘尚可’也行啊,這多打擊徒弟積極性。”
“那是她的道,早在我預料之中。”
墨林離平靜地解釋。
“若是她連這點心性都沒有,需要旁人的言語來肯定,那也不配在那上麵留名。”
“至於記錄。”
他頓了頓,銀白色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朔離身上。
“那種東西……隻要我想,隨時可以抹去,也可以隨時再刻。”
“不過是虛名罷了。”
“嘖嘖嘖。”
朔離忍不住咂舌,一臉“雖然你在裝但我沒有證據”的表情。
“聽聽,聽聽這口氣。”
她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
“這就是所謂的‘天下第一’的凡爾賽嗎?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下麵那些人為了能在那石頭上留個名字,腦袋都快削尖了,到師尊你嘴裏就成了‘虛名’。”
“。”
墨林離垂下眼睫。
見這隻白毛不說話了,朔離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落在了場上。
當——”
又是一聲悠長的鐘鳴。
洛櫻的身影已經乘著花舟退場。
“第二位銘刻者——青雲宗,聶予黎!”
主持長老的聲音響起,周圍的氣氛一下熱烈了起來。
這可是聶予黎,是剛剛在決戰中臨場悟道、一劍開天的狠人。
哪怕最後輸了半招,但那一劍的風采,已深深烙在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腦海裡。
然而。
聲音落下,連個迴響都沒激起來。
一息。
兩息。
十息過去了。
那艘用來接引銘刻者的花舟依舊孤零零地懸停在青雲宗主艦的下方,隨著海浪微微起伏。
上麵空無一人。
“……?”
原本還在熱烈討論洛櫻排名的觀眾席漸漸安靜下來。
幾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出口,疑惑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人呢?怎麼還沒出來?”
“該不會是傷得太重,起不來了吧?”
“我看懸,最後那一下可是實打實地捱了一發神通,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
“要是連銘刻大典都缺席,那這英傑榜第二的名頭,是不是有點……”
主艦甲板上。
幾個負責流程的長老這會已是如坐針氈。
“這……這成何體統啊!”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長老急得在原地轉圈圈,手裏的拂塵都快被他薅禿了。
“這都過了這麼久了,予黎平日裏最是守時知禮,今天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莫不是真的出了什麼岔子?”
就在底下的長老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親自衝進船艙撈人的時候。
“吱呀——”
門軸轉動聲。
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聶予黎換下了染血的玄色勁裝,也沒有穿一板一眼的青雲宗弟子服。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極其少見的雪青色長袍。
這種顏色極挑人,稍微壓不住就會顯得輕浮。
但穿在他身上,卻像是將清晨山間的第一縷霧氣披在了肩頭。
原本總是束得一絲不苟的發此刻稍微放低了些,用一根白玉髮帶鬆鬆地綁著。
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蒼白的臉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清冷出塵。
“抱歉。”
聶予黎走到甲板邊緣,對著幾位長老微微頷首行禮。
“處理傷勢,來遲了。”
他就這麼坦蕩蕩地認了錯,然後——
抬起頭,視線穿過兩層甲板的高度,極其精準地落向了頂層。
海風吹動他雪青色的衣袖,獵獵作響。
四目相對。
朔離趴在欄杆上,手裏還抓著個不知道從哪順來的靈果,正要往嘴裏送,被這一眼看得動作一頓。
“……”
她眨巴了兩下眼。
聶予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輕輕的彎了彎唇。
接著,男人轉回身。
“去。”
空氣被無形的力量從中間剖開。
就在聶予黎字句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在甲板上淡去。
下一息。
“噠。”
原本空蕩蕩的問道石碑前,那襲雪青色的長袍已然靜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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