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離眨了眨眼,警惕心瞬間就被這點恰到好處的涼意給衝散了。
她不僅沒躲,反而還主動偏過頭,在那隻冰涼的手掌裡蹭了蹭。
“舒服。”
少年眯起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師尊,你這手簡直就是避暑神器啊,熱的時候要是能隨身帶著就好了,都不用靈力祛暑。”
“……”
墨林離的手指輕顫了一下。
他垂下眼簾,原本隻是貼著的手忽然有了動作。
修長的指節穿過朔離有些淩亂的黑髮,指尖貼著她的頭皮,不輕不重地替她梳理著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髮絲。
“隨身帶著……若是你想,也未嘗不可。”
白髮尊者淡淡地開口。
“隻是你要一直在我身邊。”
朔離正享受著這頂級的頭部服務,聞言,敷衍地回答。
“那還是算了,唉,我還要到處洗劫呢。”
話音剛落。
“唔……”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原本隻是箍在朔離腰間的手,此刻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猛地收緊了力道。
“嘶——”
朔離倒吸一口冷氣,有些艱難地扭過頭。
“五千哥?你醒了?”
然而聶予黎依舊雙目緊閉。
緊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額角滲出了幾點冷汗,彷彿在夢裏正在跟什麼可怕的東西做著殊死搏鬥。
“沒醒。”
墨林離把她的腦袋輕輕給掰了回來。
“神魂震蕩引起的應激反應罷了。”
“太弱。”
他評價道。
“僅僅一次悟道,就這般不堪。”
“弱?”
朔離聽著頭頂那人輕描淡寫的評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師尊,你這話就難聽了。要是五千哥弱,那和他打成這樣的我算什麼?”
“你與他,自然不一樣。”
墨林離替她梳理好髮絲後,又重新將手貼回了少年的臉頰。
“你的道破除常規,這次的比鬥,不過是開始……”
朔離打斷他。
“師尊,現在先別誇我,留著之後誇!先說正事……這五千哥什麼時候醒啊?”
銀白的眸子稍稍掃過她身後的人,又轉回了她身上。
“半個時辰。”
朔離的臉苦了起來。
“半個時辰?唉,還要這麼久啊——”
“等等,師尊你別動手,我就是說說!”
“。”
“你若是急躁,也有別的法子。”
她聞言,連忙擺了擺手。
“師尊,那什麼沾血的手段,我可不碰啊……”
“不沾血。”
墨林離指尖的劍光消散,他解釋道。
“聶予黎的神魂如今像是受驚後迷失方向的遊魚,在你周身氣機裡亂撞,找不到歸路。”
“你隻需張開識海,主動將這縷迷失的神念拉進去。”
“在你的識海裡,規則由你定。讓他自己把留下的東西帶走,把不該留的念頭……”
他頓了頓。
“理清。”
“……”
朔離聽得雲裏霧裏,但大概意思算是明白了。
簡單來說就是——開門,放五千哥進來,然後讓他自己把落下的東西撿回去,完事,再把他踢出去。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是在自己腦子裏開茶話會,但總比在這裏大眼瞪小眼強。
“行吧,那我試試。”
朔離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她運用神識,大多是像雷達一樣向外掃描,或者是像觸手一樣去操控物體。
但這回是向內。
“唔……”
隨著她心念一動,眉心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墜脹感。
緊接著,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一點微光。
她能“看”到身後那團混亂卻又帶著某種極其強烈情緒的青色光團。
這就是聶予黎迷失的神念?
——進來吧你!
朔離在心裏低喝一聲,神識化作無形的大網,不管三七二十一,兜頭就把那團青光給罩住,然後用力往下拽。
……
呼——
風聲。
聶予黎有些茫然地睜開眼。
入目所及,並非青雲宗飛舟熟悉的木質艙頂,也不是之前慘白刺目的鬥場穹頂。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這是……”
聶予黎下意識地想要去摸腰間的劍,卻摸了個空。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也不是那件染血的玄色勁裝,而是變回了最常穿的青雲宗弟子服。
聶予黎環顧四周。
此處是一處破敗不堪的寺廟。
四麵的牆壁早就塌了大半,露出裏麵灰撲撲的土磚,僅剩的幾根朱紅柱子上漆皮剝落。
頭頂的瓦片更是沒剩幾塊,大片大片灰白的天空就這樣毫無遮掩地露出來。
荒涼。
這是聶予黎唯一的感受。
“有人嗎?”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間裏回蕩了幾圈,最後消散在風裏,沒有激起半點回應。
“……”
這裏是哪?
聶予黎還記得最後一劍斬開天幕時的醒悟,記得脫力倒下時骨頭散架的劇痛,更記得……最後接住他的懷抱。
——朔離。
想到這個名字,聶予黎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如果是幻境,或者是心魔劫……那為何會是這種地方?
“踏、踏、踏。”
就在這時。
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廟門外傳來。
聶予黎本能地後退半步,身體緊繃,擺出了一個雖然無劍在手、卻依舊嚴陣以待的防禦姿勢。
兩扇破木門被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推開。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著門外慘白的天光,不緊不慢地邁過了朽爛的門檻。
聶予黎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朔離?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微微上挑的眼尾,顯得有些懶散的唇角弧度。
可除了這張臉,其他的……完全陌生。
她穿著一身聶予黎從未見過的古怪衣裳,通體純黑。
布料看著既不像絲綢也不像麻布,泛著一種冷硬如鐵的啞光質感,極其貼身地包裹著身軀。
上衣的領口嚴絲合縫地扣到了最頂端,一排銀色的金屬釦子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際。
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皮質腰帶,沒有花紋,隻有幾個不知用途的金屬掛扣,將那截腰肢勒得格外利落。
冰冷。
禁慾。
充滿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與危險感。
這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會在清溪穀裡翹著二郎腿啃果子、滿嘴跑火車、甚至還會跟他撒嬌耍賴的朔離。
“你是……”
沒等這句問話完全落下,少年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手腕一抖。
“她要我把這個給你。”
“嗖——”
一道青色的流光從她手中飛出,直直地朝著聶予黎飛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接。
“啪。”
觸感冰涼而熟悉。
劍柄上的紋路,劍身的重量,都跟他磨合了無數個日夜的觸感一般無二。
——霄影。
就在手掌重新握住這把劍的瞬間。
“轟!”
四周破敗的牆壁開始崩塌,灰塵化作無數光點。
眼前那個穿著奇怪黑色製服的人,也在視野中變得模糊。
直至消失。
……
“唔……”
死死箍在朔離腰間的手臂,在這一刻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聶予黎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終於睜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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