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沒有任何聲音能形容這股爆炸的動靜。
它已經超出了聽覺能接收的頻率,化作了純粹的毀滅震波,橫掃了整個浮空鬥場。
堅不可摧的白色穹頂,像是脆薄的蛋殼,連一秒鐘都沒撐住,便瞬間炸成了漫天的齏粉。
“哢擦哢擦——”
裂縫瘋狂蔓延。
外界。
原本正午的烈陽高照,海天一色。
卻在這一瞬,被一道衝天而起的光柱給硬生生地捅穿了。
深邃的暗色光柱從鬥場中央噴薄而出,直插雲霄,將頭頂的艷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陰霾。
“那是……什麼……”
“天……天怎麼黑了?!”
圍觀的修士們驚恐地仰起頭。
天地彷彿都在這一刻顛倒。
白晝化作黑夜。
而在那片被強行製造出來的黑暗領域中,在光柱的最中心。
浮空鬥場的地基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開始分崩離析。
巨大的石塊裹挾著塵土,稀裡嘩啦地墜向下方翻湧的海麵。
光芒散去,煙塵肆虐。
兩人被剛剛的巨大能量炸開,相對而立。
聶予黎的身軀微微抽搐。
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已經徹底消失了。
斷口處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參差不齊地露在外麵,看著觸目驚心。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痛。
劇烈的痛楚似乎已經超過了神經能傳遞的極限,或者是神魂在這一刻已經被另一股更為宏大的東西所填滿。
他有些遲鈍地微微仰著頭,看著頭頂被強行染成了墨色的天空。
眼裏流轉著的金光,此刻散得乾乾淨淨。
就像是一盞燃盡了燈油的枯燈。
朔離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左手剛剛才施展完【異我】,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身側,蒼白得幾乎透明,指尖微微抽搐。
而她原先操控著霄影的右手——
“哐當。”
這把被劍源之息強行壓製的“霄影”劍,在朔離靈力徹底透支後,從半空中墜落。
它翻滾著,正好擦過聶予黎的右肩。
男人的視線有些遲鈍地追隨著那抹青光。
看著它下墜,看著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
一直以來,聶予黎都在看。
看那些線,看那些因果,看那些絕對不會出錯的軌跡。
他就循著這些既定的路,一步不錯地走到了今天,走成了別人眼裏的青雲宗大師兄,走成了正道之光。
可是……
聶予黎微微側頭,看向不遠處的人。
黑髮在風中舞動,她的臉上沾滿了血汙,甚至連原本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那雙眼睛,其中的靈光不變。
——【“五千哥,你這種能力,跟開了有什麼區別?”】
聶予黎忽然想笑。
是啊。
自從復仇後,剩下的幾十年,他都在遵循規則。
他幾乎都忘了,曾經的他也為了想要的東西而叛經離道過。
那種意氣……
不講道理,自由、肆意。
——這是朔離的道。
如果是這樣……
那他呢?
“嗡。”
正在墜落的“霄影”劍,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就像是感應到了主人心底從未有過的念頭,自行發出一聲激越至極的長吟。
“啪。”
聶予黎伸出僅剩的右手。
劍,入手。
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感順著劍柄傳遍全身。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那種不需要去看線,不需要去想後果,隻是單純地為了揮出一劍而揮劍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種連天地都不放在眼裏的自由……
那他是不是,也能稍微往前邁一步?
——也能離這個總是一溜煙就跑得沒影的背影,稍微再近一點?
這一瞬,時間彷彿在聶予黎的眼中慢了下來。
墜落的碎石靜止了,呼嘯的風聲消失了,就連不遠處朔離有些驚愕的表情,都像是被慢放了一百倍。
……
九天之上,雲端觀禮台。
“哐當!”
玄一真人剛端起來想壓壓驚的茶盞再次遭了殃。
這位掌門人此刻像是見了鬼一樣,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那小子……他在幹什麼?!”
“那種波動……那是化神?!不,不對,那是——”
而坐在主位上的墨林離,他原本支著額角的手放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眉頭先是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但緊接著,又緩緩舒展。
“……破後而立。”
……
廢墟之上。
“朔師弟。”
聶予黎輕聲開口。
他的聲音很溫柔,彷彿是在跟摯友討論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
“我好像……稍微有些明白了。”
話音未落。
“錚!!!”
這是一道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光是用麵板就能感覺到的恐怖劍意。
它不屬於青雲劍訣裡的任何一式,也沒有動用神通的規則。
隻是簡簡單單,卻又宏大到不可思議的一劍。
聶予黎握著霄影,對著朔離所在的方向,對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
狠狠斬下。
“轟——”
天裂開了。
剛剛被朔離的神通強行製造出來的黑色天幕,在這輕飄飄的一劍之下,驟然裂開。
露出背後那藍得令人心醉的天幕底色。
一道長達數千丈的可怖劍痕,橫亙在蒼穹之上,久久不散。
雲開。
日出。
金色的陽光順著裂縫傾瀉而下,再次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浮空鬥場。
一劍,開天。
這並非元嬰期能擁有的力量。
聶予黎在此刻,終於觸碰到了名為“化神”的門檻。
“砰!”
一道身軀重重地砸在了廢墟之上。
煙塵四起。
聶予黎單膝跪地,隻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種剛剛悟道時的玄妙感正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把人逼瘋的劇痛和脫力感。
特別是胸口那處。
朔離的刀還插在那,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唔……”
男人悶哼一聲。
“霄影”劍無力地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撐不住了。
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滴油的燈芯,搖搖欲墜地向後倒去。
真累啊。
但也……
真痛快。
聶予黎的嘴角有些費力地勾起一抹弧度,哪怕是在即將昏迷的邊緣,心裏卻像是被塞滿了一樣,漲得發酸。
這大概是他此生迄今為止,打得最酣暢淋漓的一戰。
就在他的後背即將觸碰到冰冷碎石的前一瞬,一隻還在發抖的手蠻橫地伸了過來。
它帶著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虛虛地掐住了他的脖頸。
緊接著,另一隻手粗暴地握住了卡在他胸腔裡的黑色刀柄。
“給我……起來!”
朔離咬著牙,用這兩隻手作為支點,硬生生地把這個比她重得多的人給架住了。
二人此時都像是剛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
傷口貼著傷口,血跡混著血跡。
聶予黎有些恍惚地靠在她身上,鼻尖全是濃重的鐵鏽味。
【倒計時:1秒】
【倒計時:0秒】
【單兵維生力場·量子疊加態結束】
“咳咳咳——”
朔離猛地彎下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大口鮮血噴在了聶予黎的肩膀上。
但她根本顧不上擦。
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懷裏的人,那架勢,恨不得在他臉上咬下一塊肉來。
“五千哥……咳咳……你也太狠了吧?”
少年有些氣急敗壞地罵道。
“打著打著還能突破?要是再晚一秒——”
朔離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有些費勁地抬起頭,看向頭頂被斬開的天空,又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半死不活的傢夥。
然後,少年忽然囂張地笑了一下。
“不過。”
少年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得意。
“這把你輸了。”
“我贏了。”
即使是慘勝,即使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但最後站著的人是她。
海風從破碎的穹頂灌進來,吹亂了兩人的發。
聶予黎靠在她的頸窩處,有些艱難地眨了眨眼,那雙剛剛還鋒芒畢露的眸子,此刻重新溫軟下來。
“嗯……”
他看著朔離那副“我贏了厲害吧”的小表情,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是。”
聶予黎微微仰起頭,任由金色的陽光落在自己臉上。
“我輸了。”
“朔師弟……”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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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傑榜大比,決戰。”
“青雲宗傾雲峰,朔離,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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