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好打在少年的側臉上,將她的半張臉染成了金色,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喜歡啊。”
朔離回答得極其乾脆。
“那麼可愛的師妹,誰不喜歡?”
“而且她還是我的輔助,要是沒了她,我今天估計得再多打幾個時辰。”
“……不是這種。”
聶予黎的微微垂著眼。
“我是問……”
“心悅。”
“你對她,可是男女之情的心悅?”
“……”
吧嗒。
有什麼東西在朔離的腦子裏斷掉了。
心悅?
男女之情?!
這都哪跟哪啊!
朔離僵硬地維持著那個瞪大眼的表情,視線在聶予黎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上轉了兩圈,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等等。
不對勁。
為什麼五千哥會突然跑過來問這種送命題?
朔離的睏意光速消散,大腦瘋狂運轉。
——前情提要:聶予黎剛送完洛櫻回來。
——已知條件:洛櫻是天道親閨女,聶予黎是原著男主之一,後宮中的大房。
——推導過程:剛纔在送洛櫻回去的路上,這兩人肯定發生了什麼!
說不定就是那種經典的“互訴衷腸”環節,或者是聶予黎看洛櫻情緒低落,一時沒忍住說了什麼?
那現在的這個局麵就很好解釋了。
五千哥,這是在……排查情敵啊!
朔離隻覺得後頸皮一緊,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接竄上了天靈蓋。
好傢夥。
這是怕她這個“不懂事”的師弟橫插一腳,壞了他和洛櫻的好事?
還是說剛才洛櫻因為她受傷而表現得太激動,讓這位正宮吃醋了?
難怪剛才進來的時候臉色那麼凝重,難怪說話這麼拐彎抹角的。
原來是在敲打她!
——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她可是堅定的僚機,怎麼可能去乾那種撬牆角的缺德事?
不行。
必須得解釋清楚。
“咳!”
朔離極其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停停停!”
她伸出一根手指,極其嚴肅地在兩人中間晃了晃,直接打斷了對方似乎還想繼續往下說的勢頭。
“五千哥,你這玩笑可開得太大了。”
“什麼心悅不心悅的……我這種人——”
朔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看我全身上下,哪怕是一根頭髮絲,像是能找道侶的料嗎?”
聶予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
“……為何不像?”
他下意識地反問。
“你很好。”
這是實話。
在他眼裏,這就是世間最鮮活的顏色,怎麼會不想,怎麼會不像?
“好什麼呀。”
朔離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這種人,可能哪天就死了,也沒責任心,是個人渣,哪會有人看上我啊。”
“……”
“……胡說。”
聶予黎下意識地反駁,語氣急促了些,像是被什麼燙著了舌尖。
——什麼人渣?什麼沒責任心?
這些惡劣刺耳的字眼,哪一個能跟眼前這個人沾上半點邊?
那個向來以溫潤從容著稱的青雲宗大師兄,往前邁了一大步,膝蓋幾乎都要頂到床沿。
“誰說你沒責任心?”
“若是沒責任心,當年在凡界,你為何要不顧危險去除疫鬼?”
“你說自己是人渣?哪個人渣會去救一個無關緊要的凡人,會去幫助一個落魄的凡界皇子?”
“在青靈秘境裏,你又為何要以身涉險,獨自麵對化神期修士?之前又——”
“我都是為了我自己罷了。”
朔離抬起眼,眸子裏閃爍著一種近乎坦蕩的薄情。
“迄今為止,我做的任何事都是為了我自己……五千哥,你別給我套高帽了。”
“……為了你自己?”
聶予黎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有些艱澀。
“好。”
“就算你說在凡界救人是為了完成宗門任務,是為了功德。”
“那剛才呢?”
聶予黎抬起手,指向窗外,那是剛剛結束戰鬥的浮空鬥場方向。
“剛纔在鬥場裏。”
“當林會琦那一劍刺過來的時候,你明明可以用神通躲開,明明可以把洛師妹推出去擋刀——以你的反應速度,這根本不難做到。”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可你沒有。”
“你選擇硬抗了那一劍,甚至為了不讓她受傷,還強行扭轉身體去擋那把子劍。”
男人的視線如同有了實質,沉甸甸地落在朔離的左臂上。
“這又是為了什麼?”
“別跟我說這也是為了你自己。”
“那是元嬰劍修的一劍,稍有不慎,你的這條手臂可能就廢了,甚至會傷及道基。”
“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會拿自己的道途去換別人的毫髮無傷嗎?”
“……”
朔離被他這連珠炮似的一通質問給堵得稍微有點發懵。
少年靠在床頭,有些無奈地抓了抓一頭被睡得亂糟糟的黑髮。
這五千哥今天是怎麼了?
“唉……”
朔離長嘆了一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五千哥,你能不能別把你那套‘正道之光’的邏輯往我身上套?”
“我救她,是因為她是目前這個版本……我是說,她是目前最強的輔助修士。”
“隻要她活著,隻要她還能喘氣,我就相當於有了無限量的靈力。”
少年攤了攤手。
“這筆買賣多劃算啊?”
“如果我不擋,讓她被那一劍給傷了,剩下我一個人孤立無援,到時候被林會琦和陳晚兩個人混合雙打?”
她說著,還極其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
“所以啊,五千哥。”
“這跟什麼捨己為人、什麼高尚情操,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事兒。”
“要是換個救不回來的局……”
朔離眉毛一挑。
“你看我會不會跑得比兔子還快,哪怕把她當肉盾扔出去我都不帶猶豫的。”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難聽至極,她覺得這波穩了。
這下,能夠斷了自己這位“摯友”對她道侶方麵的思考了吧?
她真不適合跟誰在一起,也根本對洛櫻沒意思啊!
然而——
“……是嗎?”
聶予黎極其輕聲地反問了一句。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剛才那股子急切的怒意都消散了個乾淨。
“如果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聶予黎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他的膝蓋輕輕抵在了床沿上,隨著動作,床榻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吱呀聲。
他微微俯下身,陰影瞬間籠罩了下來,與她四目相對。
“那你大可以躲在後麵,讓她給你開路,讓她去當誘餌。”
“以她的性格,隻要你一句話,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可你一直站在最前麵。”
“朔師弟。”
“承認自己有一顆保護別人的心,就這麼讓你難受嗎?”
“……”
“不是……五千哥你……”
朔離有些艱難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點問題?這很明顯都是權衡利弊和交易啊,我是個什麼人,你還沒看出來?”
“好,是交易。”
聶予黎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他望著她那對滿是“無語”的眼睛,反而彎了彎眼眸,盛滿了笑意。
“不管你給它安上什麼名頭。”
“但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
“比這世上大多數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的人,都要好上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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