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
在凡世,這或許隻是幾盞茶閑聊的功夫,是街頭攤販幾聲吆喝的光景。
可在浮空鬥場的觀戰處,這一個時辰卻漫長得像是一種折磨。
最初的喧嘩與驚嘆早就在半個時辰前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太狠了。”
一名身著黃色道袍的體修聲音發澀,他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滿是肌肉的手臂,好像上麵也跟著幻痛了起來。
“就算是咱們體修講究肉身搏殺,那也是有來有回的切磋。”
“可這朔離……她完全是在單方麵的虐殺啊。”
水鏡之中。
那片原本潔白無瑕的永凍淵,此刻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倒塌的冰峰殘骸隨處可見,焦黑的凍土像是被什麼巨獸犁過一遍又一遍,空氣中甚至能看見尚未散去的血色冰霧。
“你們發現沒?”
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深深的忌憚。
“她每一刀,真的是每一刀,都是衝著要害去的。”
“咽喉、心口、丹田、脊椎……”
“剛才那一記反手撩刀,要不是林會琦擋了一下,那絕對是要被開膛破肚的。”
“這哪是什麼大比切磋?這分明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神纔有的手段。”
這話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
如果是普通切磋,大家多少都會留幾分力,點到即止。
就算真的動了真格,那也是奔著“擊敗”對手去的。
可朔離不同。
她的打法裡好像沒有“擊敗”這個概念。
隻有——抹殺。
“我看她就是吃準了有大能看著。”
一個年長的修士搖了搖頭,目光複雜地投向雲端那座若隱若現的雲台。
“隻要打不死人,隻要最後一口氣還在,哪怕把人削成了人棍,也能救回來。”
“她是真的……知道打不死人,所以就往死裡打啊。”
如果是純粹的莽夫也就罷了。
偏偏這個看起來不要命的瘋子背後,還站著一個同樣不講道理的“輔助”。
“那個叫洛櫻的纔是最離譜的吧?!”
有人忍不住吐槽。
“我都看見林會琦好幾次必殺的寒氣入體了,那可是寒月劍典啊!中者輕則經脈凍結重則當場暴斃!”
“結果呢?那洛櫻手一揮,花瓣一轉,朔離立馬就跟沒事人一樣跳起來繼續砍。”
“這也太賴了!”
……
此時。
場內的呼嘯風聲已經漸漸平息。
殘陽如血,將這片滿目瘡痍的冰原染上了一層淒艷的紅。
“呼……呼……”
林會琦拄著流霜劍,勉強維持著身形不倒。
她一向打理得極好的衣袍,此時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焦黑刀痕。
束髮的銀簪早已不知所蹤,墨發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蒼白如紙的臉。
她的手在抖。
體內的靈氣早已在剛才那場根本看不見盡頭的消耗戰中被榨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經脈都在隱隱作痛,發出生澀的抗議。
而在她不遠處的碎石堆裡,陳晚的情況更慘。
他整個人大半都被埋在冰雪裏,隻有上半身露在外麵。
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那裏原本應該是一條手臂,如今隻剩下還在滲血的半截斷茬,血跡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但他沒有暈過去。
哪怕臉色灰敗得像是個死人,哪怕每呼吸一口氣胸箱都在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著已經捲了刃的靈刀,即便刀尖都在顫抖,也始終固執的不鬆手。
而在他們的對麵。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靜靜地佇立在血色殘陽之下。
朔離身上原本還算體麵的黑色勁裝,此刻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是血。
有林會琦的,有陳晚的,更多的是她自己的。
在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對攻中,她並非刀槍不入,相反,她身上受過的傷比對麵加起來還要多。
劍傷、凍傷、甚至是被靈絲切入皮肉的撕裂傷……
若是換個人,恐怕早就已經死了十次八次了。
但現在,她就那麼隨意地用刀尖點著地,那張被血汙蹭花了的臉上,甚至連個傷疤都找不到。
所有猙獰的傷口都在洛櫻那恐怖的治癒術下癒合如初,新生的麵板在血汙下泛著健康的粉色。
朔離微微偏過頭,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
“這一架打得真爽。”
她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個剛剛跟兩個同階天驕鏖戰了一個時辰的人。
“剛才那一波配合不錯嘛,下次記得,我喊‘加’的時候你就直接把靈力懟進我丹田裏,那樣爆發更快。”
“嗯嗯,我記住了。”
在那個如浴血修羅般的背影身後。
洛櫻乖巧地站著。
她的衣裝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髮帶依舊整整齊齊地繫著,就連臉上也隻有因為持續施法而泛起的淡淡紅暈。
她被保護得太好了。
在這一個時辰的瘋狂絞殺中,無論林會琦和陳晚如何嘗試突破,如何想要切斷這個源源不斷的“生命之源”。
那道黑色的身影始終如同一堵嘆息之牆,穩穩地擋在她身前三尺。
所有的劍氣、殺招、偷襲……全部被朔離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硬接了下來。
——前者渾身浴血,後者纖塵不染。
“……”
林會琦看著這一幕,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手段。
寒月劍典的三大絕殺,子母劍陣的七種變式,甚至是家族中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保命底牌……
全都用了。
可結果呢?
哪怕是在最接近勝利的那一刻,她的劍鋒已經割入了朔離的脖頸。
對方也隻是麵不改色地反手給了她一刀,然後在綠光亮起的瞬間,傷口癒合得連個疤都沒留下。
“夠了。”
林會琦的嘴唇動了動,她極其緩慢地垂下了手中的劍尖。
“再打下去……毫無意義。”
身為劍修,她有自己的驕傲。
但若是連站都站不穩,還要死皮賴臉地拖延時間,那就是對劍道的侮辱。
【林前輩!】
就在她準備開口認輸的那一瞬間,一道神念,突兀地鑽進了她的識海。
是陳晚。
【再等等……別放棄!】
陳晚的傳音有些斷斷續續,像是隨時都會中斷。
【我有辦法……咳咳……我還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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