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麵鏡子從那機關人炸裂的地方飛出。
它隻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鏡框上雕刻著繁複晦澀的紋路,鏡麵流動著彷彿混沌初開般的暗金色澤。
而在它出現的那一剎那,一股恐怖到讓人神魂都要凍結的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倒灌,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這根本不是元嬰期修士能夠承受的力量,甚至不是化神期……
“唔——!”
剛剛衝進煙塵範圍的林會琦,身形猛地一頓。
這股威壓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噗!”
一口鮮血根本壓抑不住,直接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潔白的衣襟。
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股威壓霸道地擠壓著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滴血液,兩行殷紅的血跡順著她的眼角流下。
然後是鼻孔,耳孔……
——七竅流血。
這位被譽為“寒月轉世”的天之驕女,此刻就像是一個脆弱的瓷娃娃,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她的膝蓋一軟,身體在本能下想要跪下臣服。手中的流霜劍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劍身上迅速爬滿了細密的裂紋。
林會琦想要動,想要後退,甚至想要舉劍反抗。
可她做不到。
哪怕是一根手指,此刻都像是被灌了鉛水凝固的水銀,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這就是境界壓製。
林會琦抬頭,眼睜睜地看著那麵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鏡子懸浮在半空。
那道金光正一點點變得狂暴,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碾成齏粉。
這是……渡劫期的法寶……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林會琦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時——
一隻手。
沾滿了黑灰和鮮血的手,突兀地從旁邊的廢墟裡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那麵懸浮在半空的鏡子。
“…喂,給我安靜點。”
一聲沙啞的低喝。
“哢嚓——”
那股幾乎要將天地都壓碎的威壓,在那隻手握住鏡子的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林會琦感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被鮮血模糊的視線,看向那個方向。
朔離。
少年半跪在碎石堆裡,青色的弟子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下麵好幾道猙獰的傷口。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顯然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但那雙漆黑眸子卻依舊明亮。
代價是慘痛的。
即使是擁有著不可思議的磅礴神識,能夠讓她在這股威壓下保持清醒和行動能力,但她的肉體終究隻是元嬰初期。
在毫無防護地直接觸碰那麵渡劫期法寶的瞬間——
“崩!”
如同琴絃崩斷的脆響。
朔離握住鏡子邊緣的那隻左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在接觸到那種規則之力的剎那,毫無徵兆地斷裂了。
三截斷指連帶著血肉飛了出去,還沒落地就被周圍狂暴的能量場絞成了血霧。
十指連心,那是足以讓人瞬間昏厥的劇痛。
然而——
“還不聽話?”
朔離神色如常,甚至更加收緊了力道,導致斷指處的血汙蹭到了這光滑的鏡麵上。
“……”
“嗡——”
它似乎被她的舉動激怒了。
剎那間,鏡麵上的暗金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從鏡中爆發出來,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出現了一個個黑色的漩渦。
是要傳送。
朔離能感覺到那股不可抗拒的拉扯力,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嘖。”
少年嚥下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她藉著那股恐怖的吸力,猛地向後倒去。
在身體徹底被那個黑色漩渦吞噬之前,她那隻完好的右手像是早就預謀好了一樣,極其精準地向後一撈。
“別看了,走了!”
“——?!”
剛剛從石頭後麵衝出來,正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的赤霄,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那個倒飛過來的身影一把薅住了後領子。
就像是拎一隻小雞仔。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就這樣同時被扯向那個扭曲的黑洞。
狂風呼嘯,金光與黑暗交織。
就在即將徹底消失的那一瞬,朔離扭過頭,看向了那個依舊站在原地,搖搖欲墜的白衣身影。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會琦那雙素來冰冷的藍眸裡,此刻盛滿了某種名為錯愕的情緒。
“朔——”
朔離忽然笑了一下。
哪怕她的左手還在滴著血,少了三根指頭的手掌看起來觸目驚心。
哪怕她下一秒就要被捲入未知的危險之中。
她還是扯動嘴角,衝著林會琦眨了眨那隻沒有被血糊住的左眼。
那種熟悉的戲謔光芒,再一次在那雙黑眸裡跳動。
“林師姐。”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清晰地鑽進了林會琦的耳朵裡。
“痛不痛啊?記得用最好的傷葯,你那麼厲害,可不能留暗傷了。”
“別太想我哈,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那道黑色的漩渦猛地收縮,將那一青一黑兩道身影連同那麵金鏡一起,徹底吞噬殆盡。
“轟——”
天地間最後一點金光隨之消散。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漫天的煙塵還在緩緩飄落。
“……”
風停了。
世界重新歸於死寂。
林會琦仍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
那股壓得她骨骼咯吱作響的恐怖威壓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身體的控製權重新回到了自己手裏,凝滯的血液開始再次流動,伴隨著一種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經脈裡爬行的痠麻刺痛。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哢噠。”
早已佈滿裂紋的流霜劍發出一聲哀鳴,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磕碰在身下那塊焦黑的岩石上。
林會琦有些遲緩地抬起頭——
那裏什麼都沒有。
“朔離……”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句沒心沒肺的笑語。
【“別太想我哈,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那是渡劫期的法寶。
僅僅是威壓的餘波就讓元嬰後期的她跪地不起,七竅流血。
而那個隻有元嬰初期,總是喊著“保命要緊”、“積分第一”的傢夥,卻在那一瞬間,徒手抓住了那東西。
——為了什麼?
林會琦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身前那片狼藉的碎石堆裡。
那有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還沒幹涸,在焦黑的泥土上顯得格外刺眼。而在血泊之中,三根蒼白的斷指靜靜地躺在那裏。
斷口整齊,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大力硬生生扯斷的。
從來沒有人……
從來沒有人會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在林家,她是必須完美的繼承人,是家族榮耀的象徵;在宗門,她是高不可攀的峰門弟子,是眾人仰望的標杆。
所有人都覺得她強大、冷漠、無堅不摧。
甚至是她的弟弟——
“……不麻煩。”
林會琦喃喃自語。
“這就是你說的……不麻煩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空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眸裡的迷茫與錯愕已經消失了。
白衣女修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用玄冰雕琢而成的玉盒,珍重無比地將那三截斷指放入其中,收好。
然後,她俯下身,拾起了幼年就伴隨著她成長的流霜,在她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森寒的劍意再次衝天而起。
雖然衣衫染血,雖然氣息紊亂,但那股屬於劍修的脊樑,此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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