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頗為熱鬧的清水坊街道之上因為陳氏書齋的緣故,竟然一下子顯得有些冷清了不少。
一頂小轎緩緩而來,四名轎夫行走之間平穩有力,轎子穩如泰山。
鄭濟身著一身常服坐在轎子之中,臉上帶著幾分期盼之色。
隱約之間,鄭濟感覺外間街上似乎沒有往日的喧鬧,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微微撩起窗簾向著外間看去道:「阿福,我怎麼覺得今日這清水坊有些冷清啊?」
一直隨侍在轎子邊上的僕從阿福聞言忙道:「回老爺話,今日街上的確是少了許多人,至於為何,老奴也不知啊。」
鄭濟隻不過是隨口一問而已,倒也沒有尋根問底的意思。
這兩日他心情非常不痛快,想他好歹也是堂堂禮部從五品的禮部員外郎,結果就因為一件小事,竟被幾個言官給彈劾了。
要不是他花費了一番心思和代價疏通了上官,說不得這次就要狠狠的栽個跟頭。
「該死的宋廉,你雖屬於六科言官,但也算是我禮部一員,竟然絲毫不給老夫顏麵,聯合他人彈劾於我,別讓我抓住你什麼把柄,不然要你好看。」
一想起自己為了疏通關係所付出的代價,鄭濟便是一陣肉痛。 讀小說上,.超省心
這次他就是要去尋養在清水坊大槐樹巷的外室消解一下內心的憋悶之情。
家中的老妻早已經是相看兩厭,哪裡及得上那嫩的如同花骨朵一般的小娘子啊。
一想到自己養在大槐樹巷的小娘子,鄭濟感覺自己那老朽的身軀都好似恢復了幾分生機。
「阿福,速度快些。」
頗有些迫不及待的鄭濟衝著外間喊道。
很快轎夫的速度便提高了不少。
忽的前方一陣巨大的喧譁聲傳來,一下子便驚動了轎子之中的鄭濟。
聽到那喧譁聲,鄭濟微微皺了皺眉頭道:「阿福,前方發生何事?」
老僕道:「回老爺,前麵聚集了好多人,看那情形,似乎是一處書齋搞出來的動靜。」
鄭濟眉頭一挑,透過窗戶看到前方那黑壓壓的人群,便是他也不由的生出了幾分好奇來。
當即鄭濟便道:「阿福,去打探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畢竟好奇心人人都有,這麼多人擁擠在一處,莫說是鄭濟,換做是誰都會感到好奇。
轎子停在不遠處,鄭濟並沒有出來,這清水坊毗鄰秦淮河、國子監,時常就有朝中官員出沒。
鄭濟不想讓人知曉自己在這裡養了外室,畢竟讓人察覺了,對他多少都有些影響,所以每次前來,鄭濟都是乘坐小轎。
沒一會兒老僕便神色古怪的一溜小跑過來,到了轎子前道:「老爺,打探清楚了,陳氏書齋發售了一冊風月話本,因為一幅香艷露骨的巨型插畫的緣故,吸引了大量人在那裡圍觀。」
他可是注意到老僕眼中的異樣之色,不由生出幾分好奇道:「哦,那巨型插畫究竟有何獨特之處,竟然能夠吸引這麼多人。」
阿福立刻顯得無比興奮,一個半截身子都埋在土裡的人這會兒竟然是兩眼放光的給鄭濟描繪著他所看到的那一幅巨型插畫到底如何的勾魂。
這下鄭濟就更好奇了,想了想道:「老爺我倒是要瞧一瞧,一幅插畫而已真有你說的那麼勾魂?」
說著鄭濟稍稍遮掩了一番便自轎子中走了下來。
這一下鄭濟切實的看清楚了陳氏書齋前人山人海的景象,他甚至看到了有五城兵馬司的人在維持著秩序。
「搞出的動靜還真不小,這陳氏書齋是什麼來頭,竟能讓五城兵馬司的人幫忙維持秩序。」
顯然鄭濟有些想差了,以他做官的慣性思維,任何事情首先考慮的就是對方是什麼背景,背後站著的事哪些人?
卻是沒有想過,五城兵馬司底層的這些巡邏兵卒,其實隻需要奉上一些銀錢,一樣可以驅使。
說話之間,二人慢慢的融入人群之中,費了一番功夫,纔算是擠到了前方,看到了那一幅立在陳氏書齋門前的巨型風月插畫。
隻看一眼,鄭濟便是一呆。
鄭濟也是見慣了美色,自問不會為美色所迷,但是當他看到眼前插畫的一瞬,頓覺一股強烈的視覺衝擊撲麵而來。
咕嚕!
鄭濟忍不住嚥了口水,一股火氣升騰而起。
「好勾人的插畫,本官竟從未見過此等畫風,竟能將人畫的如此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當麵,難怪能夠引來這麼多人圍觀,這書齋的老闆真是好手段啊!」
鄭濟心中驚嘆之時忍不住道:「阿福,找人打探一下,這書齋老闆是什麼來歷?」
從人群之中出來,鄭濟整個人就如絕大多數看過巨型插畫的人一般,顯得有些精神恍惚,好似還沒有從那強烈的視覺衝擊當中回神過來。
很快老僕阿福便趕了過來,神色之間帶著幾分異樣低聲道:「老爺,您怕是都猜不到,這書齋與什麼人有關係!」
看阿福反應,鄭濟好奇道:「哦,看來定然是我認識的人了,說說看,是哪位大人?」
阿福緩緩道:「我剛才找了幾個人方纔打聽清楚,這陳氏書齋的老闆姓陳,喚做陳泰,竟是給事中宋廉的嬌客。」
鄭濟眼睛一縮,驚愕道:「什麼,你說這書齋老闆竟然是宋廉那老匹夫的女婿?」
阿福點頭道:「老奴起初也是感到驚訝,所以又尋了幾人打聽,可以確定對方就是宋廉的女婿,而且前不久方纔成親。」
鄭濟捋著鬍鬚微微頷首道:「的確是聽衙中同僚提及過宋廉那老匹夫前幾日將那位名聲在外的女兒嫁給了一戶名不見經傳的人家。」
阿福乃是鄭濟的心腹之人,知曉許多的隱秘,從旁附和道:「當初東宮選妃,以宋廉那女兒的名聲肯定是能夠成為候選人之一的,不曾想對方竟然以自幼定親的理由拒絕了,如今看來,就是這陳家了。」
鄭濟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道:「舍未來儲君而嫁一普通百姓之家,真不知他宋廉是真蠢還是假蠢。」
說話之間,鄭濟再看陳氏書齋前聚集的人群,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道:「既然暫時奈何不得宋廉那老匹夫,那麼就先拿他這位新女婿出出氣。」
阿福有些遲疑道:「可是這陳家也沒有什麼把柄,要如何針對纔是?」
鄭濟輕笑道:「想要尋陳家麻煩還不簡單,你稍後替我宴請一下錢源錢推官,五城兵馬司的毛副指揮使,就說如此之多人聚集,一旦發生動亂,必將直達天聽,毛副指揮使自己都會幫忙驅散這些人,另外告訴錢推官,陳氏書齋大庭廣眾之下擺放風月畫作,有傷風化,天子腳下,絕不允許有人敗壞民間風氣。」
轉眼之間,鄭濟便想出瞭如何給陳氏書齋找麻煩。
說著鄭濟似是想到了什麼又衝著阿福道:「另外你讓人去傳播一個訊息,就說宋廉的愛女嫁給的竟然是一個賣風月話本的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