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興帝立刻跪下,“母後可是因為那荒唐之言?”
“這麼多年徐家跟魏老太太、跟嫂嫂可曾因為荒唐之言斷了走動?是哀家想去西南看看,哀家大半輩子都困在深宮裡,如今陛下可願成全?”
宋太後的目光帶著希冀,一如她年輕時的模樣。景興帝不敢再看,再次叩首,“兒臣先在成都府建行宮,等行宮建成姨母再移駕,可好?”
“擇日不如今日,馬車已在外麵,哀家現在就帶你八弟走,就讓鶴爭護送我們吧。”
宋太後說完就拉著八殿下往外走。
這操作竹心也看懵了,她建議把梁王搞到西南,沒想到太後自己也要去,而且當天就走。隨後又想她把這個膿包挑破,宋太後大約也能察覺出幾分吧。
“姨母。”
“諸位不要相送,哀家不喜歡送彆。”
宋太後沒回頭,就這麼輕巧地離開了。
景興帝跌坐在椅子上,幾息過後臉色平靜地說,“回宮。”
裴珩趕緊把宋鶴鳴弄醒,宋鶴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了一身道袍的竹心。
宋鶴鳴很平靜。
裴珩很欣慰,鶴鳴終於成熟了。
宋鶴鳴看一眼周圍的人,又看見地上的血跡。
“我們都死了嗎?”
裴珩撤回一個欣慰。
竹心點點頭,“對,現在你的肉身是蓮藕做的。”
宋鶴鳴,“……”
禦書房門外
宋鶴鳴瞪著王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王遠回瞪他一眼。“知道得也不算早,就比你早那麼一點點而已。”
宋鶴鳴喘著粗氣,王遠白了他一眼。
“侯爺,你盯著我有什麼用?現在最重要的是屋裡麵那兩位。”
宋鶴鳴湊到王遠身邊緊挨著他。
“竹心沒死的事我都能感覺出來一些,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吧?這麼多年都沒追究,應該沒事吧?”
王遠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這麼多年竹心沒回大齊,陛下是眼不見為淨。可如今……”
“可她回來是為了救陛下啊。”
“可她又搞出這麼多風言風語,誰知道哪片是皇上的逆鱗?”
被王遠這麼一說,宋鶴鳴的心七上八下,夢中七郎是不是因為此事才被表哥毒殺的?
“那如今怎麼辦?”
“你先去找喬大人,我在這看著。”
宋鶴鳴點頭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你去找他,我在這看著。”
王遠搖頭,“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宋鶴鳴雙手環胸,不甘示弱地說,“好啊,就知道你在誆我。我也就在這哪也不去。”
宋鶴鳴想這一次終究是不同的。
屋裡
景興帝看著對麵的竹心,皇陵一彆近十年,竹心還是生機勃勃的模樣,可他卻已經老了。
“好久不見,竹心。”
“甚是想念,陛下。”
“想念?”景興帝笑了笑,竹心這張慣會哄人的嘴,現在又哄到他頭上了。
“可不是朝思暮想,聽聞皇上有難這不奮不顧身地就來了嗎?”
景興帝饒有興致地看著竹心。
“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今日你就入宮,朕封你個貴妃當當。”
竹心神色未變,還一臉歡喜的模樣。
“好啊,臣隻當過神仙還沒當過絕世寵妃呢。到時候陛下也為我建座用金子做的宮殿,再來個一騎紅塵妃子笑。”
這麼多年竹心的臉皮更厚了,這是對標了陳阿嬌和楊貴妃。
景興帝忍俊不禁,“你是一包肉乾妃子笑吧。”
竹心篤定景興帝不會讓她進宮,是因為她已經被他親封為神。天子既是君權神授,又怎麼能褻瀆神明呢?
景興帝抬手把麵前酒杯斟滿,然後推到竹心麵前。
竹心端端酒杯聞了聞,“這酒這麼香,不會是毒酒吧。”
景興帝悠悠地說,“你不知道嗎?這世間都是越香越毒的。”
竹心好像有些沮喪。
“臣實在是不明白,人儘皆知的事也不算秘密了。陛下為何還要殺臣?”
景興帝低著頭,她不遠萬裡來救駕,得到的卻是一杯毒酒,此時的竹心一定憤憤不平吧。
“因為彆人都以為是假的,隻有你知道不是。”
可竹心卻說,“表哥啊,你還是見的少。這樣吧,我也給你分享分享我的秘密讓你心裡也平衡一下。”
一刻鐘後。
景興帝好奇地問,“那你最後跟那個丹麥王子成親了嗎?”
“就在成親的前夕,海盜將我擄走了……”
又過了一刻鐘。
景興帝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地說,“那後來呢?”
“什麼後來?”
景興帝臉有點紅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海盜首領不是要脫你衣服嗎?然後……”
竹心心裡翻個白眼這是付費節點,想知道得花錢了,陛下。
“算了,還是不說了。”
竹心抬手把景興帝剛才倒的酒一飲而儘,然後閉上眼睛等死。
景興帝忍著笑,“沒毒的,然後呢?”
竹心眨眨眼,“然後我就說在大齊得先喝交杯酒,然後再脫衣服。”
被人強取豪奪還這麼有儀式感嗎?
“那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他的衣服脫了,讓他在甲板上一絲不掛地跳了一晚上的舞。”
景興帝,“一絲不掛?”
竹心手舞足蹈,“陛下理解的沒錯,就是前麵後麵無遮擋的那種一絲不掛。”
景興帝,“……”
竹心這時候要再點根煙就是離過六回的渣男。
“所以說陛下你就是見的少,抬手遮光算啥啊,臣都是動真格的。”
景興帝揉了揉太陽穴,“這世上就沒有你在乎的人了嗎?”
竹心深情演唱,“任時光匆匆流去我隻在乎你。”
“滾。”
“好咧。”
鬼門關過完也到飯點了。竹心向景興帝揮了揮衣袖。
景興帝冷哼一聲,“沒規矩。”又道,“謝謝。”
說來慚愧,竹心原本是按最壞的打算準備的。
小滿先去了南山,竹心告訴她一但找到魏巧兒先單獨審她,如果涉及皇家秘聞就直接殺了。如果不涉及審完堵住她的嘴,把她交給皇上。有任何異樣,彆管什麼皇上、梁王,帶裴珩和鶴鳴出南山到汴水,咱們一起離開大齊。
竹心又讓張五娘和徐芷萱帶著喬不思、裴不念先在汴水等著。她和喬子舒在京郊的莊子上等訊息,這樣不管是京城還是南山的訊息,他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竹心這樣子把喬子舒嚇了一跳。
“有什麼不妥嗎?”
“此局如河豚,處理得稍有不慎,整條魚都得帶著毒。”
喬子舒回想剛才竹心反複強調的皇室秘聞,連忙跟五娘和芷萱說,“那就事不宜遲,你們趕緊走。”
張五娘就跟著忙活起來了。
可芷萱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竹心便問她,“彆擔心裴珩,有小滿和鶴鳴在不會有事的。”
徐芷萱認真地說,“都說背水一戰,可我們都準備逃跑路線了,還會贏嗎?”
竹心愣了愣突然就笑了。
喬子舒問,“還走嗎?”
張五娘,“反正我手裡也有個熱氣球。”
不到一刻鐘他們的決定是,徐芷萱進宮,喬子舒和竹心去南山,張五娘帶倆孩子。
竹心挑眉問徐芷萱,“這回如何?”
徐芷萱點評道,“現在像是能贏的樣子了。”
……
竹心轉頭對和她說謝謝的景興帝說:
“我曾害怕過酒裡有毒,但很多人讓我相信這酒裡沒毒。所以是我要謝謝陛下才對,謝謝您給我跟汴京重逢的機會。”
景興帝還想說話,可竹心已經像風一樣推門離開了。
景興帝獨酌一杯,他想汴京會更好的。
而門外的竹心看著門口那兩個門神。
“走,去小滿家,咱們久彆重逢,好好吃一頓。”
宋鶴鳴隨口說,“是久彆重逢嗎?我怎麼覺得你從未離開?”
王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