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一個看似普通的枯井,三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竹心跟著宋鶴鳴一路狂奔。
宋鶴鳴的腦海裡,浮現出他與小叔叔最後一次見麵。
那天他仰著頭問,“小叔叔,等你回來給我帶什麼好東西啊?”
每一次小叔叔出去打仗都會給他帶來好東西,這一次也不例外吧?
小叔叔把他的腦袋揉得亂糟糟的。
“給你帶回來個嬸嬸,好不好啊?”
他湊了過去問道,“嬸嬸?她長得好看嗎?”
小叔叔二十好幾一直沒成親,都快給娘愁死了。
小叔叔得意洋洋。“她啊,臉似銀盤,眉如新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她在哪兒呢?我能不能見見她呀?”他在心裡默默的吐槽,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他纔不信呢,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明明是他娘。
“現在還不行,她在大遼的上京城,不過等這次仗打完了,我就能帶她回家了。”
他聽完歡呼雀躍,圍著小叔叔轉了一圈,“攻下大定府,帶嬸嬸回家。”
小叔叔笑得意氣風發。
“對,攻下大定府,帶明珠回家。”
“明珠,嬸嬸的名字可真好聽。”
……
“鶴鳴,你怎麼了。”竹心坐在宋鶴鳴旁邊喘著粗氣問道。
這一路,竹心感覺她的肺子都要炸了。她都沒哭,這位大哥倒先哭上了。
宋鶴鳴紅著眼,沒頭沒尾地說。
“竹心,我叔叔和嬸嬸回不了家了。”
竹心坐直了身子,“嬸嬸?”她指著身後的方向,“是明珠嗎?”
竹心記得小時候,鶴鳴和芷萱炫耀過他嬸嬸,說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宋鶴鳴擦了擦眼淚,“我知道小叔叔為何一定要攻下大定府了。”
竹心也知道了,巨大的身份差異,所以宋帥才用軍功求娶明珠。可錯誤的軍情加上急切的心情和從無敗績的自信帶著宋帥走向絕路。
可明珠呢,她的情報導致愛人戰死,搭檔變成叛徒。她要尋找真相,也要為愛人複仇。遼主積年累月的慢性毒藥的背後是積年累月的相處。可人是有感情的啊,那更是積年累月的折磨。
怪不得,鶴鳴沒把明珠強行帶走。她若回了大齊,皇上也不會容她活著的。
……
上京城裡的遼主不知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耶律靈先衝開了穴道,然後給遼主解了穴。
遼主穴道解開後,整個人都是麻的,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耶律靈兒喊了一句。“皇兄。”
遼主隻說了句,“照顧好你二哥。”頭也沒回地繼續前行。
因為沒有火摺子,腿還有些麻,所以他走得很慢,中途還摔了兩跤。
終於走到了出口時,望著前麵漆黑的牆,遼主主自嘲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這時密道裡突然亮了。
遼主一回頭看見薩日坐在角落裡,火摺子的光很弱,照得人不那麼真切。
她問,“陛下,在找什麼呢?”
遼主緩過神來,“他們怎麼把你丟在這了?”
薩日笑了笑,“是我不要他們了。”
遼主走過來扶起她。“我帶你去看太醫。”
薩日指著前麵的牆,“但是我更想看太陽。”
遼主扶著她把機關開啟,原來天已經黑了,就在這個枯井中他們看起來月亮。
今晚的月亮彎彎淺淺的,新月如眉。
遼主突然問道,“之前一直沒問你,我記得你原來不叫薩日,為何改了名字?”
薩日突然想起也是一個新月如眉的晚上。
她把密信交給那個男人,可那男人很煩,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話,一點都不像個將軍。
他說,東廠竟然還有女探子。
她心裡說,女人怎麼了?瞧不起誰呢?
他說,你才十幾歲,為何老氣橫秋的?怎麼從來都不笑呢?
她心裡說,你還沒資格看我唱大戲呢。
他說,你叫什麼名字?哦,對了,我忘了你們東廠的規矩。不能透露姓名,是吧?那本將軍給你起一個。
她心裡說,煩死了,下次再也不出來接頭了。
他那雙晶亮亮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他說,你臉似銀盤,眉如新月,以後我就管你叫薩日吧。
“薩日。”遼主一臉驚恐地喊著懷裡人。
薩日看著遼主,她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卻還是笑著說,“因為陛下喜歡月亮啊。”
“原來你都知道啊。”遼主忍不住笑了起來。
年少時他最喜歡畫畫了。可父皇覺得他玩物喪誌,不喜歡他碰那些齊人的東西。父皇一聲令下滿宮的人,沒人敢給他尋顏料了。
母後宮裡麵一個叫阿珠的小丫頭,悄悄遞給他一個胭脂盒,他開啟一看原來是顏料。
從此以後他會把顏料的顏色和碎銀子一起放在空胭脂盒裡,然後藏在花壇下。過幾日他想要的顏料就會裝在胭脂盒裡了。
他又可以畫畫了,日子也重新快樂起來。他決定給阿珠畫一幅畫,謝謝她這麼長時間的幫忙。那天他抬手畫了一幅窗外的明月。
隻可惜畫最後被父皇發現給毀了。
嚇得他好幾個月不敢再畫,後來他聽說那個叫阿珠的女孩改了名字。她現在叫薩日了。
薩日拉著遼主的手。
“陛下,你放過竹心他們好嗎?他們也是被人害了,沒想過傷你。”
“好。”
這個女孩從來沒求過他什麼,這是她第一次開口,他怎麼能不答應。
“陛下,我先睡一會,等天亮了你叫我。”
薩日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說,明珠天亮了。
“薩日,天亮了。”
天亮了,但是他沒有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