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天下八絕，心神劇震。
玄七現身時的磅礴氣勢，落地時的山崩之威，都遠非尋常絕頂可比。
那是一種將自身武道意誌，雄渾內力相結合的極致體現，已達人力所能企及的巔峰。
此刻，戰場詭異地安靜下來。
廝殺暫止，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場中那灰衣身影。
張凡凝神，目不轉睛。
麵對三十餘名緩緩逼近、殺氣凝如實質的黑衣人，玄七臉上無悲無喜。
他右臂抬起，乾瘦的手掌向前平平一推。
動作樸實無華。
然而掌出的刹那，異變陡生！
前方空氣發出被巨力瘋狂擠壓的沉悶爆鳴！
“滄海嘯龍吟！”
低沉蒼老的喝聲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韻律。
掌出！
冇有絢爛的光芒，冇有呼嘯的狂風。
然而，在所有人感知中，那一掌拍出的刹那，整個空氣彷彿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以玄七掌心為原點，前方的空氣驟然壓縮，化作一片肉眼可見的淡藍色真氣怒濤，
如同滄海橫流，巨浪翻湧，咆哮著向前席捲！
怒濤之中，更隱隱傳來一聲蒼涼古老的龍吟，震人心魄！
雄渾、霸道、蒼茫、無邊無際的掌力，鋪天蓋地，勢壓八方！
滄海嘯龍吟！
首當其衝的兩名黑衣人，臉色煞白，狂吼著四掌齊出，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轟出！
“轟！！！”
真氣怒濤與掌力對撞，巨響如隕星墜地！
氣浪呈環形炸開，地麵碎裂，煙塵瀰漫。
那兩名黑衣人雙臂傳來清晰的骨裂聲，護體真氣瞬間潰散，口中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倒飛十餘丈，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一掌，敗兩絕頂！正麵碾壓，毫無花哨！
“嘶！”
戰場各處響起成片的抽氣聲。
這一掌之威，徹底烙印在所有人腦海。
“一起上！遊鬥！耗死他！”
嘶啞聲音厲喝，帶著驚怒。
三十餘名黑衣絕頂眼神一狠，身形驟動。
憑藉默契與狠辣，分成六組，從四麵八方發動潮水般的襲擊。
刀光劍影、掌風指力、淬毒暗器，如同疾風暴雨，傾瀉向玄七週身，更陰毒地襲向他身後的洪九公等人。
玄七身形穩如磐石，雙掌翻飛，掌風呼嘯，龍吟隱隱。
淡藍真氣隨掌勢流轉，或剛猛如錘，震開兵刃；
或綿密如網，卸去暗勁；
或巧勁牽引，帶偏殺招。
每一掌都妙到毫巔，蘊含沛然巨力。
“砰！”
一掌拍碎鋼刀，持刀者臂骨折斷，慘叫著跌出。
“嗤！”
毒針被掌風捲飛，冇入石中，嗤嗤冒煙。
“鐺！”
長劍被掌緣掃中，彎折崩飛，主人虎口撕裂，踉蹌後退。
然而，敵人太多了，也太狠了。
他們全然不顧傷亡，以命換傷，以傷換傷。
玄七武功通神，亦是血肉之軀。
真氣在劇烈消耗，精神需時刻緊繃，任何破綻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傷。
一炷香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高強度搏殺中流逝。
場中，已倒下八名黑衣人，或胸骨儘碎，或經脈斷裂，徹底喪失戰力。
但玄七的呼吸已明顯粗重，額角汗珠滾落。
一縷殷紅的鮮血，自他緊抿的嘴角緩緩淌下，滴在染塵的灰袍上。
八絕之威，可撼山嶽，然人力終有儘時。
“他快不行了！加勁！拖垮他！”
嘶啞聲音亢奮尖叫。
黑衣人攻勢更狂，進一步加劇他的消耗。
玄七眼中精光爆射，喉間發出一聲低沉如困獸般的怒嘯，掌法陡變！
不再固守，轉而以攻代守，招招搶進，掌力竟在衰竭中強行提起，再度勃發！
龍吟聲變得高亢而淒厲！
“哢嚓！”
“噗！”
又有兩名撲上的黑衣人被他以掌勁震傷肺腑，慘叫著翻滾出去。
但與此同時。
“嗤！”
一道淬毒烏梭趁其不備，角度刁鑽地穿透掌風縫隙，深深釘入他左大腿外側，烏黑血液瞬間滲出。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掌力，被他倉促間以單掌硬接，雖將來敵震退，他自己也被反震得身形一晃，
腳下青石板哢嚓一聲碎裂，嘴角鮮血湧出更多，麵色瞬間蒼白了一分。
時間，在真氣與生命的瘋狂燃燒中，又過去了一炷香。
場中，倒下的黑衣人增至十人。
“師叔祖！！”
“玄老前輩！！！”
悲愴欲絕的呼喊，從洪九公和丐幫弟子口中迸發，帶著哭腔。
殘存的丐幫弟子無不目眥欲裂。
月光與火光交織下，那位縱橫江湖近一甲子的神丐，已然成了一個血人。
原本破爛的灰袍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乾瘦的身軀上，呈現出一種暗沉令人心悸的褐色。
他身上至少添了十數處傷口，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皮肉翻卷，最致命的或許是左胸一道半尺長的劍傷，血流不止。
他依舊站著，腰背甚至努力挺直，但任誰都看得出，玄七已是強弩之末。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帶來劇烈的抽搐，真氣顯然已近枯竭，那身磅礴如海的勢正在迅速消散。
他緩緩轉動脖頸，渾濁的目光，掃過周圍依舊虎視眈眈的二十餘名黑衣人，
最後，落在身後那些滿臉血汙、眼神絕望的丐幫弟子。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露出一個慣常的笑，卻隻湧出大股帶著泡沫的鮮血。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如同風中殘燭，帶著英雄末路的蒼涼：
“嘿……想不到……我老叫花子……九十多年……縱橫江湖……最後……咳咳……最後竟栽在……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手裡……罷了……罷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目光漸漸渙散。
看到了北疆風雪中，那個最終將一腔熱血灑在城牆下的年輕身影，他的關門弟子，郭驚鴻。
“驚鴻……師父……來陪你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出，他佝僂的身軀，轟然倒下。
“師叔祖！！！”
洪九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血淚混雜，掙紮著想爬起，卻因傷勢過重再次癱倒，隻能以頭搶地，愴然涕下：
“是我等無用！累您至此！您若想走，天下誰人能攔！您何苦……”
他的哭喊，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也揭開了玄七選擇死戰的根源，以八絕之能，若一心想走，縱有千軍萬馬，也未必留得住。
他是為了護住身後這些重傷的丐幫後輩，才選擇了這條力戰至死、不退半步的絕路。
“哈哈哈哈哈！！！”
那嘶啞的聲音此刻充滿了狂喜與跋扈，在死寂的戰場上迴盪：
“什麼狗屁八絕！什麼狗屁神丐！不過如此！哈哈哈哈！今日，老子讓天下人都知道，所謂八絕，屁都不是！給我上！屠光丐幫，寸草不留！”
隨著這聲令下，剩餘的二十餘名黑衣人，緩緩收攏包圍圈，兵刃再次舉起，殺意凝如實質。
場上暫停的黑衣人，也重新邁動步伐，冰冷的殺意如同寒潮，再次瀰漫，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令人絕望。
連八絕之一的玄七都已力竭身亡，還有誰能擋住這些黑衣人？
丐幫眾人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之燭，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的絕望。
許多弟子鬆開了握著的兵刃，眼神空洞地望著步步逼近的死亡，連最後反抗的力氣，似乎也隨著玄七的隕落而一同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