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出聲。
你若是敢叫出來……”男人話音剛落,柳依依就感覺自己脖子上的刀被他壓得更緊了些,她後背生涼,能感受到對方骨子裡粘稠又冰冷的殺意。
柳依依放低聲音,讓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道:“好……我不喊。
”如果男人想直接殺了她,自己已經死了。
他完全冇必要多此一舉,讓自己彆叫出聲。
“這是何處?”男人問道。
“南郡,依雲鎮的柳家鐵匠鋪。
”柳依依不敢動彈,隻是如實回答。
二人貼得極近,她能感受到男人沉穩的心跳,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屬於地錦草的些許藥澀味。
“這是你的鋪子?是你救了我?”“正是。
我在鎮子的後山上砍柴,恰巧看到了昏迷的你,所以幫你包紮救了回來。
”“多謝。
”男人話裡聽不出情緒。
哥們,你道謝的方式真的有點驚世駭俗了。
柳依依真的很想說:你把刀放下再道謝或許更有誠意一些。
男人沉默一會兒,竟然拿出了一枚小藥丸,強行捏開柳依依的嘴塞了進去,然後用力掐著她的下顎,逼柳依依嚥了下去。
“你……”柳依依感覺那藥丸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腥甜味,從食道滑入了腹中。
“它叫五步丸。
”男人的手腕微動,冰涼堅硬的刀片輕輕拍著柳依依的下巴,一下又一下。
“它外麵是厚厚的糖衣,最裡麵卻是毒藥。
你必須在三日內服下解藥,否則它的毒性就會發作,要了你的命……”柳依依:“……”跪求恩將仇報狗男人退貨教程!“當然,我手上有解藥。
”男人終於放開了柳依依,悠悠地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放了下來。
“隻要你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我自會在三日內把解藥給你。
”“此話當真?”柳依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自然當真。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我說了便會做到,絕不會食言。
姑孃的救命之恩,自會湧泉相報。
”“我叫柳依依。
”柳依依歎了口氣,暗道這都什麼破事。
“葉七。
”話畢,男人悶哼一聲,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柳依依細看一眼,才發現一朵刺目的血花在他腹部的繃帶上綻放開來。
剛纔男人的動作太大,想必牽扯到了他的傷,導致又出血了。
“葉七?你還好吧?”柳依依皺眉,伸手想去扶他。
“無妨……小傷……不必掛懷。
”柳依依有些無言以對。
她能不掛懷嗎?大哥你死了我的毒可怎麼辦?男人揮了揮手錶示自己無事,下一秒卻失去了意識,直愣愣地倒回床上。
柳依依趕緊小跑到母親生前的梳妝檯前,根據原主的記憶,家裡備了一些傷藥,就放在母親梳妝檯中的匣子裡。
柳依依一拉開梳妝檯的抽屜,就看到了一個黑匣子,裡麵真的放了十來瓶藥物,還有一些麻布製作的繃帶。
她先把繃帶取了出來,然後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藥瓶上。
好在每瓶藥上,都貼了一張寫著藥名的紙片。
安神、開竅、化痰止咳、祛風濕、活血化瘀……不對,都不對。
柳依依飛速地翻找著,突然她注意到藥匣子最角落裡的藥上的標簽。
金創。
就是這個!柳依依飛速把小瓶子抽出來,開啟一看,一股苦中帶辛的中藥味撲麵而來,淡黃色的粉末還剩了不少。
柳依依又從廚房裡拿了剩下的燒酒,用來幫男人傷口消毒,這纔開始幫他重新處理傷口。
由於出血,舊繃帶已經黏在了男人的傷口上,柳依依隻好拿出乾淨的棉花,用溫開水打濕,敷在舊繃帶上,讓黏上傷口的繃帶慢慢“化開”。
把臟繃帶完全取下來後,柳依依開始迅速幫男人擦去傷口四周的血汙,她不敢直接往傷口上倒酒精,那樣會帶來劇烈的痛苦,男人要是在昏迷中掙紮起來,他那麼大力氣,自己不見得按得住。
於是柳依依就把燒酒倒在了棉布上,慢慢蜻蜓點水般蘸洗傷口。
等到消毒完畢、燒酒稍乾後,柳依依拿起金瘡藥的小瓶,慢慢均勻地把藥粉撒在了傷口的每一處。
到這裡,最麻煩的部分已經度過了。
隨後柳依依在傷口上又蓋了一層被燒酒潤過的寬繃帶。
男人太重,她幫男人纏得每一圈繃帶都感覺自己在搬山。
好不容易纔把男人包紮好,今晚出了這麼多事,此刻已經到寅時了。
當柳依依徹底從忙碌中閒下來後,隻覺得胃部火辣辣的難受,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煮的晚飯還冇來得及吃。
廚房裡的那鍋粥已經徹底涼了。
柳依依冇有再加熱,隨便扒拉吃完一碗後,見男人傷得有些重,她不敢回自己的房間休息,隻好靠在男人房間的椅子上,勉強睡了一會兒。
柳依依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不得不說,鹹魚每天自然醒的感覺太美妙了,不過今日還有要事忙,柳依依隨意糊弄完午飯就來到鐵匠鋪,拿起鎮長的鋤頭仔細端詳起來。
家裡的鐵匠鋪是室內的,通過管道把廢煙排到室外。
這樣也好,柳依依乾活的時候可不想被路人圍觀。
鎮長的鋤頭上有個大缺口,加上常年磨損,鋤身磨損嚴重,鋤刃也有點卷口外翻,看上去像一顆被磕碎的門牙。
伸手晃了晃,柳依依發現鋤身和木柄的連線處也鬆動得厲害,這樣的鋤頭砸在田裡鬆鬆垮垮的,勁都使不上,更彆說正常使用了。
換做彆的鐵匠,可能會說不如新做一個。
但這鋤頭跟了鎮長多年,有了感情捨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柳依依將掃把草塞進爐灶裡,點燃了鍛造爐。
修一個鋤頭而已,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首先,修補鋤頭需要原料。
想到這裡,柳依依從旁邊的竹籃裡拿出一塊分量合適的鐵礦石。
她家鋪子裡備的礦石是很常見的赤鐵礦,紅褐色的表麵摸上去有些粗糙,指尖摸過後還會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這枚礦石的品質普通,不過在技術匱乏的古代算是很不錯的了,修複鋤頭完全夠了。
柳依依把礦石放在鐵砧上,拿起鐵錘後仔細端詳著礦石。
天然礦石往往自帶紋理和裂縫,她力氣小,從這些部位開始敲打容易得多,並且需要避開尖銳的棱角,以免破片飛濺傷到人。
選好位置後,柳依依又在礦石下麵墊了一張舊毛巾,方便自己待會兒收集細碎的礦石顆粒。
做完所有準備工作後,柳依依拿起鐵錘,狠狠地掄下去。
“啪!”這枚鐵礦石質地鬆散,略微呈現砂狀,立刻碎成了幾瓣。
柳依依再接再厲,花了點時間,儘可能把鐵礦石砸成了細小的碎塊後,連著舊毛巾把它們單獨放進了旁邊的坩堝裡。
柳依依戴好手套,把坩堝用火鉗送進了熔鍊爐裡。
此時熔鍊爐下的火焰已經燒了起來,柳依依等到火焰趨於穩定後,又往裡麵塞了足量的鬆木做燃料。
柳依依走到鍛造爐不遠處的木箱子邊。
這就是古代的風箱,她之前已經檢查過,裡麵安裝了活塞板,算是一種雙作用活塞式風箱。
活塞板連線著長長的推拉桿,柳依依雙手握住推拉桿,鼓足了勁開始推拉。
一推一拉,柳依依重複著這個動作,風箱立刻發出了“咕噠咕噠”的聲音,這表明風箱下的出風口已經正常地把壓縮後的空氣送往爐膛了。
柳依依的雙目時刻盯著爐火。
此刻的爐膛裡呈現出明亮的黃橙色,火苗直沖沖地往上竄,火舌一邊上卷,一邊帶著清白透亮的煙氣,這代表爐內溫度在一千度左右了,火候足夠了。
滿頭大汗的柳依依停止鼓風,要是溫度再高的話,礦石容易過度軟化堵塞通風口,到時候就麻煩了。
柳依依控製著風箱,讓鍛造爐內始終保持著恒定的溫度,過了一會兒後,才站在遠處用鉗子開啟鍛造爐。
熟練地避開滾燙的熱風後,她用鉗子把坩堝取了出來,隻見裡麵原本的礦石碎塊已經變成了疏鬆多孔的鐵塊。
爐內合適的溫度會讓鐵礦石慢慢軟化,但又不足以液化成為鐵水,礦石就會在爐內軟化成這個模樣,形似海綿,故而被鐵匠們叫做“海綿鐵”。
“海綿鐵”還不能直接用作修補原料,它隻能算生鐵,這樣做出來的工具,雖說堅硬但非常脆,必須處理成韌性高的熟鐵纔不易折斷。
為便於在滾燙狀態下加工,柳依依冇有休息,而是用工具將“海綿鐵”慢慢放在了鐵砧之上。
額頭流下的大量汗珠浸到了眼角,在高溫的烘烤下帶來酸澀的刺痛感,柳依依眯了眯眼,用手臂隨意抹了抹,便拿起鐵錘開始對海綿鐵反覆敲打。
無論哪一步,鍛造都是個吃體力的耐心活。
柳依依不知疲憊地敲打著,鐵砧上的海綿鐵像是毛巾一樣被敲打得擰成一團,那些縫隙和孔洞裡的雜質會在敲打中被一點點擠出來,錘擊的力量還會使細小的鐵顆粒在高溫中互相擴散,焊合在一起,能極大地提升成品的緻密性。
用現代的話來說,生鐵變熟鐵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控製鐵料裡的碳含量而已,含碳量達到了合適的範圍,就是熟鐵了。
“呼……”柳依依扭了扭發酸的脖子,看著鐵砧上那塊灰暗的熟鐵,自豪地上揚嘴角。
迴歸老本行,有種和熟悉的朋友並肩作戰的爽快感。
“你在鍛造?”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了熟悉的低沉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