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早朝,金鑾殿上。
百官分列兩側。
內侍唱喏聲剛落,左諫議大夫胡祿跨步出列。
手持朝笏,雙目赤紅,聲音裡滿是悲憤。
“陛下!臣要彈劾宰相劉忠!他縱容其子劉全,售賣天價花露,助長京城奢靡攀比之風,霍亂市井秩序!”
“更甚者,劉全昨日竟當街行凶,肆意毆打士子!”
“因有人與他不和、欲行刺於他,他便藉機誣陷臣兒胡海勾結南乾細作,致使小兒被縣衙扣押,生死不知!”
“劉忠身為宰相,卻視王法於不顧,視百官於無睹!若不嚴懲,必失民心!請陛下做主!”
話音一落,十數名諫官紛紛出列,齊聲附和。
“臣等附議!胡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宰相縱容其子行凶,顛倒黑白,無法無天!”
“此等惡行,不懲不足以正朝綱!”
一時間,滿朝文武的目光,紛紛投向宰相劉忠。
劉忠緩緩上前一步,神色沉重,並未作半分辯解。
“陛下,臣教子不嚴,是臣之過。臣甘願受罰!”
他這一開口,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不護子、不狡辯,反倒先主動認罪?
劉忠長歎一聲,聲音似是蒼老了幾分,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犬子劉全,自小被臣溺愛慣養,性子頑劣。”
“前幾日,他忽然說要棄文從商,臣雖心中不讚同,卻也不忍太過苛責,便由著他去了。”
“本以為,他能安定下來,不再惹事。誰曾想,他竟如此胡鬨闖禍,臣愧為其父,更愧為宰相,無話可說!”
說到此處,他猛地躬身。
“臣請罪!願自請罰俸一年,歸家閉門思過一月,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誰也冇想到,劉忠竟然不辯、不鬨、不護短!
不過,這一招,倒是高明。
既顯得他大公無私、不徇私情,又輕易把胡祿等人的彈劾儘數擋下。
畢竟,他都已經主動認罰了,胡祿等人若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咄咄逼人。
不過就是罰俸、閉門思過,對劉忠來說,根本就無傷大雅。
龍椅之上,皇帝麵色平靜,眼底卻微不可查的閃過一道精光。
昨天街頭髮生的事情,王公公派去的人早已經彙報的一清二楚。
看似劉忠所言非虛,但實際上,劉全卻是功非過。
被挑釁圍堵,甚至是威脅,少年人一時血性出手,本就情有可原。
而且,他心思活絡之下,逼出南乾細作,還順勢將人放走,分明是有意放長線釣大魚。
皇帝不信,這一切劉忠會不知道。
現在卻這般自請責罰,分明是自削鋒芒、自汙保子,故意掩蓋劉全的
劉忠啊劉忠,你這城府,真是深不可測啊!
皇帝還未開口,人群之中,又一道身影緩步出列。
禦史中丞衛平手持朝笏,神色肅然。
“陛下,臣有一言。”
“劉相自請責罰,公心可表,臣敬佩不已。但其子劉全所犯,並非頑劣胡鬨,而是持械傷人、構陷士子、攪亂京城!”
“若僅僅以宰相罰俸思過了事,何以服朝臣百官?何以服天下?”
“臣懇請陛下,下旨將劉全交由大理寺嚴查,以正國法!”
衛平這一開口,朝中眾臣頓時神色微動。
竟越過劉忠,直接對劉全下手!
劉忠若是不答應,便是護短徇私;
可若是答應,真將劉全送到了大理寺,那便是羊入虎口,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一出手,狠辣至極!
逼得劉忠進退兩難啊!
一旁的胡祿等諫官見狀,紛紛麵露喜色。
不愧是能和劉忠抗衡的政敵,出手果然厲害!
當即,眾諫官再次齊聲附和:
“陛下!衛大人說的對啊!”
“臣附議!”
“劉全此子,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
一時間,朝堂之上聲浪滔滔,直指劉全。
衛平眼底,更是掠過一絲得意。
眼見衛平麵帶笑意,劉忠眼底頓時閃過一抹冷厲。
上一次,他讓衛平吃了暗虧,冇想到,這次被對方抓住機會,要狠狠將他一軍。
無論他如何選擇,都將陷入被動。
劉忠心底暗罵一聲:“這逆子,可真會給我找事!”
可罵歸罵,劉全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
那些荒唐的行徑,也是他暗中默許,為的就是藏拙避禍。
總不能,兒子被人往死裡整,他這個做父親的還冷眼旁觀吧。
心中微微歎了口氣,劉忠緩緩開口道。
“衛大人此言差矣!”
“我兒劉全雖有過錯,但責任也並非全在他一人之身。”
“本相聽聞,那胡海糾集一眾諫官子弟,圍堵我兒香鋪,還揚言要砸店關門,威脅上書。”
“若按衛大人所言,那胡大人等人的兒子,也難辭其咎!”
“臣懇請陛下,將我兒劉全和胡海等人,一併收押大理寺嚴查!”
此話一出,先前還氣勢洶洶的胡祿等人,麵色頓時一陣劇變。
他們萬萬冇想到,劉忠竟如此強硬,直接拿劉全跟他們的兒子對拚!
雖然可能是以退為進,但他們也不敢賭啊!
若他們執意治劉全的罪,那他們兒子,也得一同下獄受審!
真要徹查下去,指不定會暴出些更大的事!
眾大臣心中暗歎,不愧是當朝宰相,這一手反擊,真是又狠又準!
以退為進,哪怕眾諫官明知,劉忠不會讓劉全下獄,但他們也不敢賭啊!
萬一呢?
誰願將兒子親手送往大理寺?
此時的衛平,眼底也難看了幾分。
他本想借諫官之手,狠狠打壓劉忠。
可劉忠這一手,直接讓那些諫官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好!好一個劉忠!
就在文武百官以為,此事便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時。
站在前麵的一道身影突然出列,身形微躬,緩緩開口。
“陛下,臣有一言。”
“既然宰相都如此說,陛下更應以嚴明法度,將涉事眾人全部收押,交由大理寺嚴查!”
“無論牽扯到誰,都當一查到底,以正國法!”
轟!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冇想到,太傅曹華竟在此時出手!
而且一開口,便要將劉全徹底摁死!
衛平聞言,心心中暗喜。
二人平日雖同為劉忠的政敵,卻極少有這般默契聯手。
如今曹華出麵,簡直是雪中送炭。
當即,他再次進言,聲音激昂。
“陛下!臣以為,太傅所言極是!”
“我大夏以律法治國,若家中有權勢,便可橫行無忌,那將大夏律法置於何地?將朝廷置於何地?將天下百姓置於何地?”
一席話,擲地有聲,硬生生將劉忠架在高處,退無可退。
劉忠心中暗罵:這個老狐狸,倒是會挑時候落井下石!
眼底寒光一閃,劉忠便要拚著名聲受損,也要保下劉全。
突然間,殿外傳來一聲急促高喊:“京安縣令侯明,有緊急奏章啟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