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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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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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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越跟著三班一起出操。

鋼七連的訓練比新兵連強度大得多。跑步不是繞著操場跑,是繞著整個營地跑,一圈下來少說五公裡。器械不是單杠二練習,是直接上三練習。佇列不是走走正步,是帶著戰術動作的隊形變換。

林越跑在隊伍中間,不靠前,不落後,穩穩噹噹地跟著。

一圈跑完,開始體能訓練。俯臥撐、仰臥起坐、蛙跳、鴨子步,一套下來,新兵蛋子們氣喘籲籲,老兵們麵不改色。

林越也是氣喘籲籲的那一批。他的體能就那樣,中等偏上,但跟老兵比還有差距。

接下來是擒拿訓練。

這是林越最喜歡的專案。

伍六一站在隊伍前麵,板著臉講解動作要領。他講得認真,示範得標準,一招一式乾淨利落,看得新兵們眼睛都直了。

“兩人一組,開始練習。”

林越被分給一個老兵當陪練。那老兵看著挺壯,一上來就想給他個下馬威,伸手就抓他的領子。

林越身子一矮,從老兵胳膊底下鑽過去了。

老兵愣了一下,轉身又抓。

林越往旁邊一閃,又躲開了。

老兵皺起眉頭,這回認真了。他往前一竄,雙手齊出,想要鎖住林越的脖子。

林越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邊撲似的,身子一扭,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滑出去,老兵的雙手擦著他的衣服過去,撲了個空。

老兵停住了,看著林越,眼神變了。

“你小子,練過?”

林越眨眨眼,一臉無辜:“冇練過,第一次學。”

老兵不信,又試了幾次。直拳、擺拳、鎖喉、抱摔,各種招數輪番上陣。林越像條泥鰍,每次都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有時候是側身,有時候是下蹲,有時候是後仰,有時候是原地轉圈,怎麼刁鑽怎麼來,怎麼想不到怎麼來。

老兵累得氣喘籲籲,林越還是那副樣子,臉不紅氣不喘,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他媽的,”老兵指著他,“你是不是屬泥鰍的?”

林越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你要往哪邊打,我就往另一邊躲。”

旁邊幾個老兵聽見了,也湊過來試。

一個試,躲開了。兩個試,躲開了。三個一起上,還是躲開了。林越在幾個人中間穿來穿去,像一隻靈活的小動物,每次都能從縫隙裡鑽出去。

“這不對啊。”一個老兵說,“他怎麼知道我們要往哪邊打?”

“看眼神。”另一個老兵說,“他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要出哪隻手。”

“不對,是聽聲音。”又一個老兵說,“我剛纔拳頭都還冇動,他就開始躲了。”

林越聽著他們討論,冇吭聲。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不是看眼神,也不是聽聲音,是……是一種感覺。對方肌肉繃緊的聲音,呼吸的變化,重心移動的方向,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那種說不清的“要動手”的氣息,全部混在一起,在他腦子裡形成一個模糊的預判。

就像貓知道老鼠要往哪邊跑一樣。

白鐵軍和甘小寧在旁邊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白鐵軍說,“成精了?”

甘小寧點頭:“成精了。”

更邪門的是後麵。

林越不光會躲,還會抓時機。每次對方重心不穩的時候,他就會出手。不是那種猛烈的攻擊,就是輕輕一推,或者用腳一絆,對方就倒了。倒了之後他還會伸手去扶,一臉無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有個老兵被他絆倒三次,氣得直罵娘。林越每次都說對不起,但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在笑。

白鐵軍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悄悄湊到甘小寧耳邊說:“你發現冇有,這小子有時候……有時候好像突然就不見了。”

甘小寧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白鐵軍想了想,“就是明明他在那兒站著,但你感覺不到他。好像他變成了背景,變成了一棵樹,變成了一堵牆。”

甘小寧仔細看了看林越。林越正站在人群裡,跟老兵們說話。他笑著,說著,看起來普普通通,冇什麼特彆。

但白鐵軍一說,他忽然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小子站在那兒,但好像……好像冇什麼存在感。明明看著他在那兒,但目光一移開,就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了。

“我去。”甘小寧小聲說,“真的假的?”

白鐵軍說:“你再看他。”

甘小寧又看過去。這回林越不知道說了什麼,老兵們都笑了。他一笑,那股存在感又回來了,整個人亮亮的,讓人一眼就注意到。

“又回來了。”甘小寧說。

白鐵軍點頭:“對,就是這樣。一會兒有一會兒冇的,跟鬼似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發毛。

高城站在遠處,也在看林越。

他今天特意過來看看這兵在新連隊表現怎麼樣。結果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

所有訓練專案,林越都是中遊。跑步中遊,力量中遊,技巧中遊,什麼都中遊,不出彩也不掉隊。高城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覺得不對勁。

這小子在藏。

不是故意的。就像貓在陌生環境裡,不會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亮出來,而是先觀察,先適應,慢慢試探,慢慢釋放。

隻有擒拿訓練的時候,他才露了一點。

高城看著他躲開一個老兵的鎖喉,又看著他絆倒另一個老兵,嘴角慢慢翹起來。

有點意思。

這兵,藏著的東西還多著呢。

下午訓練結束,伍六一叫住了林越。

“晚上開小灶。”他說,“我教你擒拿。”

林越眼睛一亮:“謝謝伍班副!”

伍六一點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林越準時出現在訓練場。伍六一已經在那兒等著了,穿著一身作訓服,板著臉,看著特彆嚴肅。

“來。”他說,“我教你幾招。”

他開始教。林越學得很快,腦子活絡,一點就通。伍六一講一遍,他就記住了。伍六一做一遍,他就會了。有時候伍六一還冇講,他看一遍就會了。

教了半個小時,伍六一停下來,看著林越,表情有點複雜。

“你以前真冇學過?”

林越搖頭:“真冇學過。”

伍六一點點頭,冇說話。他轉身,準備繼續教。剛走了一步,就感覺身後有點不對。

他猛地轉身。

林越站在他身後,離他不到一米。

伍六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林越眨眨眼:“就剛纔。”

“我怎麼冇聽見你走路?”

林越撓撓頭:“我……就正常走過來的啊。”

伍六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轉回去繼續教。

教了一會兒,他又停下來,想看看林越的動作有冇有問題。他轉過身,林越又站在他身後。

這回離得更近,隻有半米。

伍六一往後退了一步。

“你……”

林越一臉無辜:“我想讓您看看我的動作對不對。”

“行。”伍六一說,“你做吧。”

林越做了一遍動作,標準的,漂亮的,完全冇問題。伍六一挑不出毛病,隻能點點頭,繼續教。

教完之後,兩個人往回走。

伍六一走在前麵,林越跟在後麵。走著走著,伍六一忽然回頭。

林越還在後麵,隔著三四步遠,規規矩矩地跟著。

伍六一鬆了口氣,轉回去繼續走。

走到宿舍樓下,他準備上樓。剛邁上台階,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伍班副。”

伍六一猛地轉身。

林越就站在他身後,近得幾乎貼上他的後背。

伍六一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你、你什麼時候……”

林越伸出手,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您鑰匙掉了。”

伍六一低頭一看,自己腰間的鑰匙串果然不見了。他接過鑰匙,看著林越,半天說不出話。

林越衝他笑了笑,轉身上樓了。

伍六一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這小子,走路是真冇聲啊。

第二天,伍六一又給林越開小灶。

這回他留了個心眼,走幾步就回頭看看。林越一直跟在他後麵,不遠不近,規規矩矩,冇什麼異常。

伍六一放心了,繼續往前走。

走到訓練場,他轉過身,準備開始教。

林越冇在身後。

伍六一愣了一下,四處看了看。冇人。

他皺起眉頭,剛要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伍班副。”

伍六一嚇得往前跳了一步,猛地轉身。

林越站在他身後,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他媽……”伍六一難得爆了句粗口,“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林越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我剛纔在那兒。”

伍六一看了看那棵樹。那棵樹離他站的地方少說有二十米,中間一片空地,冇有任何遮擋。林越是怎麼悄無聲息地走過來的?

他看著林越,林越也看著他。月光下,那小子眼睛亮亮的,看著特彆純良。

但伍六一覺得,那眼神裡好像有點彆的什麼。

是……笑?

他仔細看了看,那眼神又變得純良無辜了。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擺擺手:“行了,開始練吧。”

練了一個小時,結束。往回走。

這回伍六一走得更小心,耳朵豎得老高,眼睛一直往後瞄。林越跟在後麵,腳步聲清晰,呼吸聲清晰,一切正常。

走到宿舍樓下,伍六一鬆了口氣,邁步上樓。

剛上了三級台階,身後又傳來聲音。

“伍班副。”

伍六一一個踉蹌,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他扶著欄杆轉過身,看著林越。

林越站在台階下麵,手裡舉著一瓶水:“您的水忘拿了。”

伍六一看著那瓶水,又看看林越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接過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以後……以後走路出點聲。”

林越眨眨眼,認真地點頭:“好的,伍班副。”

他轉身上樓,這回腳步聲重得很,每一步都踩得咚咚響。

伍六一站在台階上,聽著那咚咚咚的腳步聲,忽然有點想笑。

某天下午冇訓練。

林越和伍六一開完小灶,一起往宿舍走。兩個人爬上樓梯,剛踏上最後一階,林越忽然停住了。

他皺了皺鼻子,伸手拉了一下伍六一的袖子。

伍六一扭頭看他。

林越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伍六一的表情變了變,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往走廊拐角處摸過去。

他們走得很輕,很慢,像兩隻貓在接近獵物。

拐角處,兩個人正蹲在那兒。

白鐵軍和甘小寧。

他倆下午閒著冇事,突發奇想,想嚇一下林越。兩個人悄悄摸到樓梯口,躲在拐角處,等著林越上來。

他們蹲了快十分鐘了,腿都麻了。

“怎麼還不上來?”白鐵軍小聲嘀咕。

甘小寧也小聲說:“應該快了。”

兩個人豎起耳朵聽。

樓梯那邊一點聲音都冇有。

太靜了。

白鐵軍忽然覺得有點不對。他往走廊那邊看了一眼,空的。又往樓梯那邊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人呢?”

甘小寧也探頭看了看。冇人。

兩個人對視一眼,慢慢從拐角探出頭來。

一顆腦袋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張臉白白淨淨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離他們不到十公分。

“啊!”

白鐵軍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甘小寧也往後一跳,撞在牆上。

林越站在他們麵前,笑得一臉燦爛。

“你、你……”白鐵軍指著他說不出話。

他身後,一個人影忽然站起來。

伍六一從林越身後直起身,板著臉看著他們。

白鐵軍又嚇得一哆嗦:“還有第二關啊?”

甘小寧扶著牆,拍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

林越蹲下來,看著坐在地上的白鐵軍,一臉無辜地撓了撓臉。

那表情,要多純良有多純良。

但白鐵軍看見他眼睛裡的光。

那光是笑的。

“你小子,”白鐵軍指著他說,“你早知道我們在這兒是不是?”

林越眨眨眼:“不知道啊。”

“那你怎麼……”

林越笑了一下,冇說話。

白鐵軍還要說什麼,忽然看見林越身後,伍六一的臉色變了。

伍六一看著他們身後,眼睛瞪大了一點。

白鐵軍扭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他身後不遠處站著兩個人。

高城和史今。

兩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就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三個人僵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越看著麵前僵住的三個人,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就知道。

高城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乾什麼呢?”

白鐵軍結結巴巴地說:“報、報告連長,我們、我們……”

他說不下去了。

史今在旁邊笑了一下,冇說話。

高城走過來,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白鐵軍,又看了看靠在牆上的甘小寧,又看了看錶情複雜的伍六一,最後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站直了,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連長。”

高城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都散了吧。”他說。

他轉身,和史今一起走了。

事後,白鐵軍和甘小寧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躲在拐角,冇發出任何聲音。林越在樓梯下麵,隔著那麼遠,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在那兒?

“是不是你通風報信?”白鐵軍問伍六一。

伍六一搖頭:“他上樓之前拉的我。”

“那他怎麼知道的?”

伍六一沉默了一會兒,說:“他鼻子。”

“鼻子?”

伍六一點頭:“他能聞見你們。”

白鐵軍愣住了。甘小寧也愣住了。

“聞見的?”白鐵軍說,“我們是人,又不是東西,怎麼聞?”

伍六一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能聞見。”

從那天起,白鐵軍和甘小寧開始暗中觀察林越。

他們想試試,這小子到底有多神。

第一天,白鐵軍悄悄跟在林越後麵,隔著老遠。林越走著走著,忽然回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白鐵軍趕緊躲起來。等他再探出頭,林越已經走遠了。

第二天,甘小寧躲在窗戶後麵,偷偷盯著操場上的林越。林越正和幾個兵說話,說著說著,忽然扭頭朝窗戶這邊看過來。

甘小寧縮回腦袋,心跳砰砰的。

第三天,兩個人一起上。一個躲左邊,一個躲右邊,輪流盯著林越。林越在宿舍裡坐著,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正好是白鐵軍躲的地方。

白鐵軍蹲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林越看了兩眼,轉回去了。

白鐵軍鬆了口氣。

但接下來幾天,他們發現,不管怎麼盯,林越好像都冇什麼反應。他該乾嘛乾嘛,訓練、吃飯、睡覺,一切正常。

“是不是咱們想多了?”白鐵軍說,“他就是碰巧的?”

甘小寧也不確定:“再試試。”

又試了幾天,還是冇反應。

兩個人開始懷疑,之前那些事可能真是巧合。

直到有一天,林越忽然開口了。

那天下午休息,三個人坐在宿舍裡聊天。聊著聊著,林越忽然看著他們,問了一句。

“老白,小寧,你們這段時間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白鐵軍的話卡在喉嚨裡。

甘小寧的表情僵住了。

兩個人看著林越,林越也看著他們。那小子的表情還是那麼無辜,那麼純良,好像隻是隨便問問。

白鐵軍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知道?”

林越眨眨眼:“知道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第一天。”

白鐵軍沉默了。甘小寧也沉默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想問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麼一直裝作不知道?

但誰也冇問出口。

因為答案他們大概猜到了。

白鐵軍忽然笑了。

甘小寧也笑著搖搖頭:“服了服了。”

這件事後來成了三班的一個未解之謎。每次有人問起來,白鐵軍和甘小寧都說不知道。但每次說起林越,他們都會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什麼奇怪的生物。

關於存在感這件事,成才也領教過一回。

那天晚上,成纔來三班串門。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林越不在宿舍。隻有白鐵軍和甘小寧在,兩個人正聊著什麼。

“林越呢?”成才問。

“不知道,可能去廁所了。”白鐵軍說,“你坐,等會兒。”

成纔在床邊坐下,開始和他們聊天。

聊著聊著,他忽然發現白鐵軍和甘小寧的表情有點奇怪。兩個人說著話,但眼神老是往他身後飄,嘴角憋著笑,像在忍著什麼。

成才覺得不對勁。

他猛一扭頭。

一張臉貼在他麵前,離他的鼻子不到五公分。

成才整個人往後一彈,差點從床上翻下去。

林越站在他身後,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成才捂著胸口,“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林越眨眨眼:“剛進來。”

“我怎麼冇聽見門響?”

林越撓撓頭:“我……輕輕推的。”

成纔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笑得直不起腰的白鐵軍和甘小寧,忽然明白怎麼回事了。

“你小子,”他指著林越,“你故意的吧?”

林越笑了一下,那笑容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成才深吸一口氣,拍拍胸口,也笑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成才把林越拉出去。

“打聽到了。”他說,“三呆子被分到哪兒了,你知道嗎?”

林越看著他。

成才說:“草原五班。”

林越愣了一下。

成才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林越忽然開口:“他肯定能回來。”

成纔看著他。

林越說:“許三多那個人,你還不瞭解嗎?他是不聰明,但他認死理。隻要認準了一件事,就能一直乾下去。那種人,不管在哪兒,都能乾出點名堂來。”

成才沉默著,冇說話。

林越又說:“回頭要是有假,咱們可以去看他。”

成才點點頭,表情鬆快了一點。

“行。”他說,“到時候一起。”

兩個人又開了幾句玩笑,散了。

晚上熄燈之後,宿舍裡安靜下來。

林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伍六一的聲音。

“林越。”

林越睜開眼:“嗯?”

伍六一躺在他對麵的床上,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說的那個味道……到底是什麼?”

林越愣了一下。

白鐵軍和甘小寧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來。

史今也冇睡著,微微側過頭,聽著。

林越想了想,說:“就是正常的味兒啊。我說不清楚,反正不是汗味,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味道。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各種雜七雜八的味道混合著你自己身上的體味。”

伍六一沉默了。

白鐵軍忽然笑了一聲,小聲說:“怎麼感覺這話說得這麼曖昧呢?”

甘小寧也小聲笑:“是有點。”

白鐵軍又小聲問:“林越,那我是什麼味?”

林越想了想:“你是一種……有點鹹的味兒,還有點像曬過的被子。”

白鐵軍愣了一下:“曬過的被子?”

“對,就是那種太陽曬過的味道,暖洋洋的。”

白鐵軍樂了:“行,這個好。小寧呢?”

林越說:“小寧是那種……有點像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鐵鏽的味道。”

甘小寧眨眨眼:“鐵鏽?”

“就是那種……那種金屬的味道,不重,一點點。”

白鐵軍又問:“那班長的呢?”

林越看了看史今的方向。史今閉著眼睛,但耳朵明顯在聽。

他說:“班長的味道……是很安心的味道。我說不出來是什麼,但聞著就覺得安心。”

白鐵軍嘿嘿笑了:“這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越說越曖昧了。”

甘小寧還想問什麼,史今忽然開口了。

“都睡了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明天還得訓練呢。”

宿舍裡安靜下來。

白鐵軍和甘小寧縮回被窩,不再說話。

但過了一會兒,白鐵軍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伍班副,你怎麼不說話了?”

伍六一冇吭聲。

白鐵軍偷偷看過去,藉著月光,看見伍六一蒙著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忽然想起林越剛纔說的話“各種雜七雜八的味道混合著你自己身上的體味”。

還有自己剛纔說的那句話“怎麼感覺這話說得這麼曖昧呢”。

白鐵軍忽然笑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宿舍裡。

幾個人各自躺著,想著各自的心事。

史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他在想林越說的那個詞“安心”。

伍六一蒙在被子裡,耳朵有點熱。

林越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眼睛亮亮的。

幾個月過去了。

林越已經完全融入了鋼七連的生活。他的訓練成績還是中遊,但三班的人都知道,那小子藏著一身的本事。

史今越來越喜歡用林越。

他發現這小子身上的特點,越挖越好用。需要悄無聲息接近目標的時候,林越去。需要提前發現敵人的時候,林越去。需要判斷情況的時候,林越去。每次都能完成任務,每次都能做得漂漂亮亮。

高城也看在眼裡。

他每次看見林越,眼睛都會眯一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這兵,真有意思。

另一邊,草原五班。

許三多已經在五班待了幾個月了。

這幾個月,他乾了一件事——修路。

冇人讓他修,他自己想修。每天撿石頭,每天鋪路,每天一個人在那兒乾。五班的人一開始覺得他傻,後來習慣了,再後來,也開始幫他。

路越修越長。

許三多的心裡,也慢慢有了點什麼。

那天,他跟班長老馬請假。

“班長,俺想請個假,去看看戰友。”

老馬看了看他,點點頭,批了。

許三多高興地收拾東西,搭了一輛車,去了鋼七連。

成才接到訊息,去門口接他。

他看見許三多的時候,愣了一下。幾個月不見,許三多好像變了一點。還是那個黑黑壯壯的樣子,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以前總是怯怯的,現在好像亮了一點。

“成才!”許三多看見他,咧嘴笑起來。

成才也笑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帶你轉轉。”

他帶著許三多在連裡轉。鋼七連比他們新兵連大多了,營房、訓練場、器械場,看得許三多眼花繚亂。

轉著轉著,在操場上遇見了林越。

林越正在跑步,看見他們,停下來,笑著跑過來。

“許三多!”

許三多看著他,笑得更燦爛了:“林越!”

三個人站在操場上,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成才帶著他們繼續轉。許三多一邊走一邊看,眼睛裡都是新奇。他看見那些裝甲車,看見那些正在訓練的兵,看見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裝備,臉上一直帶著笑。

林越問他:“在五班怎麼樣?”

許三多說:“挺好的。”

成才問:“聽說你在修路?”

許三多點點頭,眼睛亮亮的:“是!用石頭鋪的,可結實了!”

林越看著他亮亮的眼睛笑了笑,說:“那路肯定能修好。”

許三多看著他,用力點點頭。

成才也說:“對,肯定能修好。”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許三多忽然說:“俺覺得,五班挺好的。雖然地方偏,但是安靜。俺可以慢慢練,慢慢學,冇人催俺。”

林越說:“那就好。”

成才說:“有啥需要的,寫信跟我們說。”

許三多點點頭。

中午,成才和林越帶著許三多去食堂吃飯。

他們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許三多吃著飯,眼睛還是到處看。他看著那些穿著軍裝的兵,看著那些桌上的飯菜,看著食堂裡的一切,像是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

吃著吃著,一個人端著飯盒走過來。

史今。

他看見許三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許三多也看見他了,騰地站起來,喊了一聲:“史排長!”

史今笑著擺擺手:“現在不是排長了,是班長。”

許三多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越和成才也站起來。史今衝他們點點頭,看著許三多,問:“你挺好的?”

許三多用力點頭:“挺好的!”

史今又問:“在三連五班?”

許三多又點頭。

史今說:“你們那個地方,也挺重要的。冇有你們的看守和維護,我們的車就得在草原上拋錨。”

許三多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我們那工作特彆有意義!”

史今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他點點頭,說:“好好乾。”

他又和成才、林越說了幾句話,就急匆匆地走了。

許三多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直冇散。

吃完飯,成才和林越送許三多出去。

走到門口,許三多站住了。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俺走了。”他說。

成才點點頭:“以後常寫信。”

林越也說:“對,常寫信。有啥事兒就跟我們說。”

許三多看著他們,用力點了點頭。

他轉身,揹著包,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成才和林越還站在那兒,衝他揮手。

他咧嘴笑了笑,轉回去,繼續走。

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的儘頭。

成才和林越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

兩個人同時歎了口氣。

然後對視一眼,晃著往回走。

林越說:“他好像變了點。”

成才說:“是變了點。”

林越說:“變好了。”

成才點點頭,冇說話。

兩個人走回宿舍,各自回去。

許三多走了一段路,一輛順路的裝甲車帶上了他。

他爬上車,坐在車廂裡,看著車外的風景往後退。草原,天空,雲,一路往後退。

他想起今天看見的成才和林越,想起史今說的話,想起鋼七連裡那些穿著軍裝的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都是繭子,是撿石頭磨出來的。

他把手握成拳頭。

車開到五班門口,他跳下來,走進去。

班長老馬正在屋裡看什麼,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

許三多點點頭,從包裡掏出一本書,遞過去。

“班長,俺給您買的。橋牌書。”

老馬愣了一下,接過書,翻了翻。他看看書,又看看許三多,忽然笑了。

“行,你小子有心了。”

許三多也笑了。

他轉身走出去,走到那條路的旁邊,蹲下來,開始撒花種。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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