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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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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 暗流,像一粒塵埃落在茫茫雪原上,安靜得彷彿不存在。,陸沉淵的生活變得極有規律。每天卯時起床,去練功房打坐一個時辰;辰時到午時跟隨宗門安排修煉課程;午後自由活動,他或去藏書閣翻閱典籍,或去後山練習劍術;晚間再打坐一個時辰,然後入睡。,他與任何一個勤勉的外門弟子冇有區彆。甚至比大多數人還要刻苦一些——那些世家出身的弟子常有懈怠之時,而他從不間斷。,會發現一個微妙的細節:他的修煉時間總是與蘇晚棠的活動時間錯開。蘇晚棠去後山晨練的時候,他在練功房;蘇晚棠去執法堂“送藥”的時候,他在藏書閣靠窗的角落裡翻書,那個位置剛好能遠遠看到執法堂的側門;蘇晚棠每月十五去後山禁地的時候,他剛好“恰好”在那天下午申請去後山采藥——宗門允許弟子每月領取一次采藥任務,他把每次任務都安排在十五那天。。。,結合自己對萬劍宗地形的熟悉,在腦海中繪製出了一幅蘇晚棠的活動地圖。這幅地圖上標註了她每個時辰可能前往的地點、每一條她常走的路線、每一個她停留時間超過一炷香的地方。。比如她與執法長老趙無極的會麵地點並不在執法堂內,而是在執法堂後院的一間密室。那間密室的入口藏在書架後方,需要特定的靈訣才能開啟。前世陸沉淵到死都不知道這間密室的存在——因為蘇晚棠從未帶他來過。。前世陸沉淵不知道蘇晚棠每個月還會去一趟宗門的大陣中樞——不是進入中樞內部,而是經過中樞外圍的一條密道。那條密道連線著萬劍宗的靈脈核心,是整個宗門靈氣的源頭。她去那裡做什麼?陸沉淵暫時還不清楚,但他把這個問題記在了心裡。。那些原本零散的、毫無關聯的資訊,在這一世有了全新的意義。,前世他在宗門第七年,外門發生了一次靈獸暴動。數十隻低階靈獸突然發狂,衝進弟子生活區,造成了不小的傷亡。那次暴動被定性為意外,冇有人追究原因。但現在陸沉淵想起來,靈獸暴動發生的前一天,蘇晚棠去過後山靈獸圈附近。遊絲印的記錄顯示,她每個月都會去一次那個方位。,前世他在宗門第十二年,執法堂突然查處了一批“私通魔族”的弟子。那些人被當眾處決,鐵證如山,無人敢質疑。但陸沉淵記得,其中有一個叫林遠的弟子曾經和蘇晚棠走得很近,後來不知為何突然疏遠了她。疏遠之後不到三個月,林遠就被捲入了那場清洗。,前世他在宗門第二十三年,宗主突然宣佈閉關,此後數十年未曾露麵。宗門上下都說宗主在衝擊化神期,但陸沉淵前世的後期隱隱約約聽到過一些傳聞——宗主不是閉關,而是走火入魔,早已神誌不清。這些傳聞從未被證實,但此刻他回想起來,種種細節都在印證那個說法。,拚在一起卻勾勒出一個驚人的輪廓——萬劍宗的權力結構遠比他前世以為的要複雜。蘇晚棠不是一個人在行動,她背後有一股力量在支援她。那股力量滲透了宗門的每一個角落,從執法堂到靈獸圈,從後山禁地到靈脈中樞。

而混沌靈根,隻是這張大網捕捉的無數獵物中最珍貴的那一個。

陸沉淵將這些資訊一一記錄在他從雜貨鋪買來的空白玉簡中。玉簡被施加了多重禁製,就算落入彆人手中,也需要特定的解禁手法才能讀取內容。他把玉簡藏在了洞府地板下的一塊空心磚裡,那塊磚的位置隻有他自己知道。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如水。

看不出恨,看不出急,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隻是在外門弟子的日常中,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地,收割著前世的債。

這天午後,陸沉淵照例去了後山練劍。

他選擇的練劍地點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小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窄窄的溪流穿過穀底流入密林深處。這裡遠離弟子們常去的練功場,不會被輕易打擾,也方便他在練劍時做一些不方便讓彆人看到的事情。

比如練習禁術。

禁術之所以被稱為禁術,不是因為它威力太大,而是因為它對修煉者的反噬太過嚴重。饕餮訣就是典型——修煉者可以吞噬他人的靈根為己用,但每吞噬一次,自身的魂魄就會受損一分,吞噬的次數越多,神智就越容易被黑暗侵蝕。前世蘇晚棠吞噬了他的混沌靈根之後,修為暴漲到了什麼程度,他已經看不到了——因為他已經死了。但以他對饕餮訣的瞭解,蘇晚棠不可能冇有付出代價。

不過,陸沉淵此刻練習的禁術並非饕餮訣。

他練習的是一門名為“虛空步”的身法。這門身法同樣是前世在生死邊緣悟出的東西,能夠在不引起靈力波動的情況下進行短距離的空間跳躍。虛空步的極限距離隻有十丈,在真正的戰鬥中用處有限,但它有一個無可替代的優勢——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在修真界,修士之間互相感知主要依靠兩種方式:靈力波動和神識掃描。靈力波動是修士釋放靈力時自然產生的“聲音”,越強的靈力聲音越大;神識掃描則是主動釋放神識去探查周圍環境。虛空步能夠在移動時不產生任何靈力波動,意味著除非有人正用神識死死鎖定他的位置,否則他在彆人眼中就是憑空消失、憑空出現。

前世陸沉淵用這門身法逃過了三次必死之局。這一世,他打算把它練到極致。

他站在溪流邊一塊凸起的青石上,閉上眼睛,將神識緩緩展開。虛空步的關鍵不在於靈力運轉,而在於對空間的感知——他需要精確地感知到目的地那一小塊空間的結構,然後用一種極其細微的力量撬開縫隙,把自己的身體“擠”進去。

這有點像穿針引線,但比那難了千萬倍。因為針眼是固定的,而論是時刻變化的。空間本身不是靜止的,它像一條流動的河,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微小的波動。虛空步要求修煉者在千分之一息的時間內感知到目的地的空間狀態,完成跳躍,否則就會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前世他練了整整十年纔敢在實戰中使用。這一世,他隻用了三天就找回了當初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他出現在十丈外的一棵老鬆樹下。衣袂剛剛飄落,腳邊的落葉甚至冇有被帶起。

完美。

陸沉淵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他轉過身,準備再練一次,目光掃過穀口的方向時,眉頭忽然輕輕皺了一下。

有人來了。

不是通過神識感知到的——他此刻對神識的使用極為謹慎,絕不會在外界隨意釋放神識打草驚蛇。他靠的是腳步聲。穀口的碎石路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輕而快,帶著一種特定頻率的節奏。

這個腳步聲他太熟悉了。

片刻後,一個穿著淡青色弟子袍的身影從穀口的灌木叢後轉了出來。蘇晚棠一手提著一個竹籃,一手撥開擋路的樹枝,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又欣喜的表情。

“沉淵師兄,果然是你。”她的語氣像是在說“我早就猜到你會在這裡”,但又不顯得過於篤定,“我聽說後山有片山穀很適合練劍,就想來碰碰運氣,冇想到真的碰到你了。”

陸沉淵收起手中的劍,迎著她走過去,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晚棠師妹也來練劍?”

“不是練劍。”蘇晚棠抬了抬手中的竹籃,掀開上麵蓋著的藍布,露出一排整齊的瓷罐,“我做了些點心,想在宗門裡轉一轉,送給之前幫過我的師兄師姐們。想著這個方向可能有人,就走過來了。”

她的表情自然極了,就像一個心思細膩、知恩圖報的小師妹,做了好吃的要與同門分享。但陸沉淵注意到,她手中的竹籃裡隻有三隻瓷罐,而整個萬劍宗的外門弟子少說有上百人。她所謂的“送給之前幫過我的師兄師姐們”,真正要送的人,恐怕隻有他一個。

她在找藉口接近他。

更準確地說,她在按照計劃推進劇本。前世的記憶告訴陸沉淵,入門後的第四個月到第六個月是蘇晚棠建立信任的關鍵期。在這個階段,她會通過一係列精心設計的小事來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借書、送點心、請教修煉問題、結伴去做宗門任務。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看都不值一提,但累積起來,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建立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密感。

這一世,一切都在按前世的軌跡執行。

“你還會做點心?”陸沉淵接過竹籃,低頭看了看那些瓷罐,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會一點點。”蘇晚棠微微低頭,耳根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可能不太好吃,師兄不要嫌棄。”

陸沉淵開啟其中一隻瓷罐的蓋子,裡麵是幾塊桂花糕。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細碎的乾桂花,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外形不算精緻,看得出是手工製作的,但這種“不精緻”恰恰是最精妙的設計——太完美會顯得刻意,略有些粗糙纔像一個初學者該有的水平。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在口中慢慢散開。前世他也吃過蘇晚棠做的點心,第一次吃的時候心裡暖洋洋的,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會過日子的人。後來他才知道,這些點心是蘇晚棠專門找了萬劍城最好的糕點鋪子學的,學了整整三個月,每一道工序都練習了上百遍。

為了一塊點心下這樣的功夫,為了一顆靈根又下了多少功夫?

“好吃。”陸沉淵真誠地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這句話倒不算違心——單論味道,確實不錯。

蘇晚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她從籃子裡取出一方手帕,遞給他擦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

兩個人坐在溪邊的一塊平石上,分食著那幾塊桂花糕。陽光透過山穀上方的樹冠落在他們身上,斑駁的光影在水麵上跳躍。溪水淙淙,偶爾有一兩片落葉飄過來,在水麵上打了個旋就被沖走了。

氣氛安靜而愜意。

“沉淵師兄。”蘇晚棠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嗯?”

“你有冇有想過,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陸沉淵將最後一口桂花糕嚥下去,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前世蘇晚棠也問過,他當時回答的是“我想成為最強的人,那樣就冇有人能欺負我了”。那個回答真心實意,因為他從小孤苦無依,變強是他唯一的執念。

這一世,他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我想看看這世上所有冇被看過的地方。”陸沉淵的目光越過溪流,望向山穀之外更高更遠的山峰,“萬劍宗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我想走出去,走很遠很遠,遠到誰也找不到我。”

這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該有的夢想。宏大、浪漫、帶著一點點天真和不知天高地厚。不像“我要變強”那樣爭強好勝,也冇有“我要報仇”那樣的陰沉戾氣。這是一個安全的答案,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答案。

蘇晚棠側頭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那光芒轉瞬即逝,如果不是陸沉淵一直在用餘光觀察她的表情,根本捕捉不到。

“那師兄飛昇之後呢?”她問,“飛昇到了仙界,還會想去更遠的地方嗎?”

陸沉淵看向她。

這個問題和前世不一樣了。前世蘇晚棠從冇問過他關於飛昇的事——或者說,她問過,但時間點比現在晚得多。她在這個時間點就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她比前世更早地確認了什麼?還是說,前世的他太遲鈍,根本冇有意識到她的每一次“隨口一問”都是一次精密的試探?

“飛昇之後的事,等飛昇了再說吧。”陸沉淵笑了笑,伸手從溪邊撿起一枚圓潤的鵝卵石,貼著水麵扔了出去。石頭在水麵上彈跳了五六下,濺起一串細小的水花,最後沉入溪流深處。

蘇晚棠看著他扔石頭的動作,忽然輕笑出聲:“師兄也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

“我才十六。”陸沉淵理直氣壯地說。

蘇晚棠笑得更深了。她從溪邊也撿了一枚石頭,學著他的樣子扔了出去。石頭隻彈了兩下就沉了下去,濺起的水花倒是比他的大。

“差遠了。”她撇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氣,又撿起一枚石頭來扔。

第二枚,彈了三下。

第三枚,彈了四下。

陸沉淵看著她在溪邊一次次撿石頭、扔石頭,臉上的笑容真誠得不像演的。但他知道,這個笑容是真心的,因為他對她的“價值”是在逐步提升的。她每多發現他一個優點,笑容就會真誠一分。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獵物越肥,獵人就越興奮。

這是一種他前世從未看透的真誠。

傍晚時分,兩個人才從小山穀出來,沿著碎石路往回走。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橙紅色,遠處的萬劍宗主峰在暮色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劍直指蒼穹,氣勢恢宏。

走到弟子房所在的那片竹林時,蘇晚棠忽然停下腳步。

“沉淵師兄,明天宗門有一個采集任務,在北山那片區域。”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一個人去不太放心,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陪我一起?”

來了。

陸沉淵心中冷笑。前世蘇晚棠也是在這個時間點提出了類似的邀約——一起去做宗門任務,增加相處時間,順理成章。但他記得,前世那個任務的地點並不是北山,而是東嶺。地點變了,但模式的本質冇變:她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延長兩個人獨處的時間,而宗門任務是最好的藉口。

“好啊。”陸沉淵答應得很乾脆,“正好我這幾天冇什麼事。”

蘇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梨渦又浮現出來:“那就說定了,明天卯時在山門口見?”

“好。”

兩個人道彆,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關上門的瞬間,陸沉淵臉上所有溫和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張冷硬如鐵的麵孔。他走到窗前,透過竹葉的縫隙看著蘇晚棠的背影沿著碎石小徑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暮色深處。

他轉身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板下取出那塊藏了玉簡的空心磚。玉簡在他掌心散發出微弱的瑩光,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三個月來他收集的全部資訊。

他啟用玉簡,在最底部新增了一條新記錄:

“第四個月第十七天,蘇晚棠提出共同完成北山采集任務。任務內容不詳,但需警惕。初步判斷:該任務可能是其計劃中‘加深關係’的關鍵節點。另,她提前三個月問及飛昇事宜,與前世軌跡不符。需重新評估其試探頻率與時間線。”

寫完這些,他將玉簡重新藏好,盤膝坐在床榻上,閉上眼睛。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混沌靈根像一顆沉靜的心臟,每一次脈動都向他輸送著溫和而磅礴的力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穩步接近練氣後期的臨界點,再有一週左右,他就可以突破到練氣後期。

這個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卡在“天賦不錯”和“天資逆天”之間的灰色地帶。不會讓人眼紅,也不會讓人輕視。

陸沉淵睜開眼睛,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遠處萬劍宗主峰的方向。那座山峰高聳入雲,暮色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劍,劍尖指向蒼穹之上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星空。

明天,北山。

蘇晚棠在第四個月就提出的“飛昇”試探,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隱隱作痛。她為什麼提前了?是這一世的自己無意間露出了什麼破綻?還是前世他太遲鈍,錯過了更早的試探?

他必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

因為在這個棋盤上,任何一處細微的偏差,都可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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