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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的辦公室在檢察院大樓的七層,朝南,采光很好。週一下午三點,陽光斜射進來,把深色的辦公桌照得發亮。桌上整齊地堆著案卷,每份都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簽,像某種嚴謹的密碼係統。
蘇凡提前十分鐘到了。前台通報後,他被引到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麵低沉的說話聲——是陸芸和張警官。他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陸芸站起身,張警官也從會客沙發上站起來。兩人都穿著製服,表情嚴肅,但眼神裡都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蘇凡同誌,又見麵了。”張警官伸出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張警官。”蘇凡握住,感覺到對方加重的力道——不是挑釁,是一種測試。
三秒後,張警官鬆手,點點頭:“坐。”
三人圍坐在會客區的小茶幾旁。陸芸倒了三杯茶,白瓷杯,茶葉是普通的綠茶,熱氣嫋嫋。
“蘇凡,”陸芸先開口,語氣是檢察官式的直接,“張警官已經瞭解了基本情況。
她把一個檔案夾推到蘇凡麵前。
裡麵是兩份檢測報告。
“這些成分的濃度很低,單次接觸不會造成明顯傷害。”陸芸指著報告,“但長期接觸。。。。。”
他頓了頓,看向蘇凡。
“但李清風很狡猾。所有課程都強調‘自願參與’,所有學員都簽了免責協議。最重要的是——”
張警官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間診室,李清風穿著白大褂。
他有正規資質。
蘇凡明白了問題的核心。
“所以你們需要我做什麼?”蘇凡問。
“兩件事。”張警官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幫我們判斷,李清風用的手段,除了藥物和心理暗示,是否還涉及……其他東西。”
他措辭很謹慎,但意思很清楚——是否涉及超自然手段。
“第二,”陸芸補充,“我們需要知道,這些手段的核心原理是什麼。。。。”
蘇凡沉默片刻。
張警官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我當了二十三年警察。”他說,“前十年在重案組,見過各種窮凶極惡的罪犯。中間十年在緝毒隊,見識過毒品能把人變成什麼樣。最近三年調到了新成立的‘特殊案件協調辦公室’——名字很普通,但處理的案子都不普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推到蘇凡麵前。
“這些案子,最後都因為‘證據不足’或‘無法解釋’歸檔了。”張警官合上本子,“但我知道,這世上有一些東西,超出了常規刑偵的認知範圍。所以陸檢察官跟我說起你的情況時,我選擇了相信——不是相信超能力,是相信這世上還有我們不瞭解的現象。”
很務實的態度。不迷信,不否定,隻基於事實做判斷。
蘇凡心裡踏實了些。
“李清風用的,是一種低階的‘意念侵染’。”他開始解釋,儘量用通俗的語言,“人的意念是有力量的。。。。。”
陸芸快速記錄。
“李清風在冥想環節,通過語言引導、音樂氛圍、還有那些香料,讓參與者的意念處於放鬆、開放的狀態。然後,他用自己的意念——經過特殊訓練的、帶著特定‘暗示’的意念——滲透進參與者的意識裡。就像……在乾淨的畫布上,用極淡的墨水畫下一個看不見的圖案。”
“這個圖案會起作用?”張警官問。
“會。”蘇凡點頭。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危險的是,如果李清風願意,他可以通過這些‘種子’,遠端影響參與者的情緒,甚至誘發特定的行為。比如,讓某個學員在關鍵時刻感到‘莫名的恐懼’,從而做出錯誤的決定。”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陸芸停下筆,臉色凝重:“這比我們想的更嚴重。這不是普通的詐騙,這是精神控製。”
張警官沉吟:“有辦法檢測嗎?比如腦電圖,或者神經影像?”
“檢測不到。”蘇凡搖頭,“意念層麵的影響,現有的醫學裝置捕捉不到。就像你冇法用X光看到一個人的想法。”
“那怎麼證明?”
“兩種方法。”蘇凡說,“一是讓李清風自己承認。但這幾乎不可能。二是……用同樣的方法,反向破解。”
張警官和陸芸對視一眼。
“具體怎麼做?”
蘇凡想了想,說:“我需要接觸一個受害者,最好是剛被‘種下種子’不久的。張阿姨就是一個例子。我可以嘗試用我的意念,去‘中和’她體內的那顆種子。如果成功了,她的症狀會立刻緩解。這雖然不能作為法庭證據,但至少可以證明,李清風的手法確實存在,而且可以被對抗。”
“有風險嗎?”陸芸問,“對你,或者對張阿姨?”
“對我有消耗,但對張阿姨隻有好處。”蘇凡說,“就像把紮進肉裡的刺拔出來,會疼一下,但刺出來了,傷口才能癒合。”
張警官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深色的地毯上。
“蘇凡同誌,”他停下腳步,“我以一個警察的身份問你:你願意協助我們調查這個案子嗎?不是以證人的身份,是以……技術顧問的身份。”
這是正式的邀請。
蘇凡看向陸芸,她微微點頭。
“我願意。”他說,“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我的身份需要保密。不隻是對公眾,對警方內部也要嚴格限製知情範圍。”
“可以。”張警官很乾脆,“這個案子本身就會列入‘特殊案件’,知情許可權會控製在最小範圍。目前隻有我、陸檢察官,還有我的直接上級知道。”
“第二,”蘇凡頓了頓,“如果行動中需要我使用特殊手段,必須由我判斷是否必要、是否安全。你們可以提建議,但決定權在我。”
這個條件更敏感。但張警官隻是思考了幾秒,就點了頭。
“合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但反過來,法律層麵的事,你必須聽我們的。不能越線。”
“成交。”
三人重新坐下。氣氛比剛纔輕鬆了些,但依然嚴肅。
“那麼第一步,”陸芸翻開筆記本,“就是幫助張阿姨。需要安排什麼環境?醫院還是其他地方?”
“最好在張阿姨自己家。”蘇凡說,“熟悉的環境能讓她放鬆,效果更好。時間可以定在明天上午,她一般那個時間在家。”
“我去安排。”張警官說,“以‘警方回訪受害人’的名義,我和陸檢察官一起去,你在場作為‘社羣工作人員’。這樣不會引人懷疑。”
很周密的安排。
“第二步呢?”陸芸問。
“第二步,我們需要更多樣本。”蘇凡說,“張阿姨隻是個案。如果能接觸到更多受害者,尤其是那些已經深度參與課程的,我或許能看出李清風的手法有冇有變化,有冇有更危險的層級。”
陸芸翻出一份名單:“我這裡有十七個深度學員的聯絡方式。。。。。
“那就從最有可能動搖的人入手。”張警官說道。
“我來篩選。”陸芸開始做標記。
“第三步,”蘇凡繼續說,“我們需要瞭解這個會的完整架構。
張警官點頭:“這點我們在查。李清風每個月都會向一個境外賬戶彙款,金額不小。
“你是說,它可能是一個網路?”陸芸問。
“很可能。”張警官說,“李清風隻是其中一個節點。
談話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三人製定了初步的行動計劃。
“最後一點,”張警官在會議結束時說,“安全問題。蘇凡,你現在可能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線。李清風如果發現有人能破解他的手法,很可能會采取行動。你需要加強防護。”
“我會的。”
“另外,”陸芸補充,“老街那邊也要注意。
蘇凡心裡一緊。這是他最擔心的。
“我會提醒街坊們提高警惕。”
離開檢察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夕陽西下,把整棟大樓染成金色。蘇凡站在台階上,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心裡有些恍惚。
幾個小時前,他還是個獨自摸索的修行者。現在,他成了警方“特殊案件”的技術顧問。
這個身份轉變來得太快,但他知道,這是必要的。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手機震動,是陸芸發來的資訊:
“張警官剛纔私下跟我說,他年輕時辦過一個案子,受害者自稱被‘下了咒’,身上出現莫名淤青,醫院查不出原因。後來那個受害者自殺了。張警官一直覺得那案子有隱情,但無從查起。所以他對你的能力……是真心想弄明白,想用在對的地方。”
蘇凡看著這條資訊,久久不語。
這世上有多少類似的悲劇,因為無法理解、無法解釋,而被歸為“意外”或“精神問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暴露在光下。
用修行者的眼睛,看清真相。
用法律的手段,繩之以法。
用警方的力量,保護無辜。
這是他選擇的道。
也是他必須走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走下台階,彙入下班的人流。
城市依舊喧囂,生活依舊繼續。
但在某個角落裡,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開始。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