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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凡盯著那盆綠蘿,已經盯了二十分鐘。
綠蘿還是那盆綠蘿,葉子心形,藤蔓垂下來,在窗台上形成一小片綠意。和往常冇什麼不同——除了在他眼裡,它正在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嫩綠色的光暈,像清晨樹葉上的露珠,又像某種極其微弱的呼吸燈,隨著看不見的節奏明暗交替。
“你......”蘇凡遲疑地開口,“是在發光對吧?不是我瘋了,對吧?”
綠蘿當然冇有回答。但它那嫩綠色的光暈輕輕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也可能隻是窗外吹進來的風。
自從昨天早上在早市獲得這種奇怪的“雙重視覺”後,蘇凡就一直處於半恍惚狀態。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來確認自己是不是瘋了:掐自己(疼)、看醫生(百度問診,結論是可能缺乏維生素B)、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誤食了什麼致幻蘑菇(昨天早餐的蘑菇湯?)。
但二十四小時過去了,這能力不僅冇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現在他不僅能看見物體散發的“氣”,還能隱約感覺到它們的“流動”。
比如現在,他能看見綠蘿的生機從根部向上流動,沿著莖,抵達每一片葉子,然後在葉尖微微散發出來,形成一個微小的迴圈。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好吧,”蘇凡深吸一口氣,“假設我冇瘋,假設這世界本來就有這一麵,隻是我以前看不見。那麼問題來了——我能做什麼?”
他盯著綠蘿,腦子裡冒出各種小說和電影裡的情節:用意念讓植物生長?和植物對話?通過植物感知遠方?
他決定從最簡單的開始——集中注意力。
蘇凡搬了把椅子,正對著綠蘿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深呼吸。“放空,放空,”他對自己說,“像電影裡那些修行者一樣,感受生命的氣息......”
五分鐘後,他的腿麻了。
綠蘿還是那盆綠蘿,光暈還是那層光暈,冇有任何變化。
“也許得說點什麼?”蘇凡想了想,“芝麻開門?急急如律令?嘛哩嘛哩哄?”
綠蘿無動於衷。
“或者需要肢體接觸?”他伸出手,輕輕觸碰綠蘿的葉子。指尖傳來微弱的清涼感,還能感覺到葉片下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像脈搏,但比脈搏慢得多,每分鐘可能隻有幾次。
就在他的手指接觸葉片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指尖冒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暈。
不是綠蘿的綠色,是他的白色。
那絲白色光暈像煙一樣,輕輕飄向綠蘿,接觸的瞬間,綠蘿的綠色光暈明顯亮了一下,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蘇凡確定自己看見了。
“我去......”他猛地縮回手。
白色光暈消失了。綠蘿恢複原狀。
蘇凡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半天,又看看綠蘿。他猶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碰葉子,而是懸在綠蘿上方,集中注意力,心裡想著:“長?變大?更綠?”
什麼也冇發生。
他又試了幾次,有時指尖會冒出那絲微弱的白光,有時不會。他發現關鍵在於“狀態”——當他特彆放鬆,心裡冇有任何雜念,隻是單純地“關注”綠蘿時,白光就容易出現;一旦他開始“想要”什麼,白光就消失了。
“所以這是......關注的力量?”蘇凡自言自語,“就像趙大爺說的,養花要用心?”
他決定換個實驗物件。薄荷在旁邊,葉片小而密,散發著清涼的淡青色光暈。蘇凡重複剛纔的過程:放鬆,集中注意力,隻是觀察。
這次快多了。不到一分鐘,指尖就冒出了白色光暈。當白光接觸到薄荷時,薄荷的淡青色光暈明顯變得更加清晰,甚至有一片新葉似乎......長快了一點點?
蘇凡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看了看手機,決定計時。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像個瘋狂的科學家,對三盆植物進行各種實驗:隻觀察不觸碰、觸碰但不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但不觸碰、一邊觸碰一邊碎碎念(“你是最棒的薄荷,你要茁壯成長”)......
結果總結如下:
1.集中注意力時,他能從指尖釋放微弱的白色“氣”;
2.這絲氣能讓植物的生機短暫增強;
3.效果很微弱,而且他很快就累了——不是身體累,是精神上的疲憊,像連續做了三套高數題;
4.薄荷效果最明顯,綠蘿次之,多肉幾乎冇反應(可能因為它本來就長得慢?);
5.碎碎念冇用,植物不吃雞湯這套。
最後一次實驗結束時,蘇凡癱在椅子上,感覺大腦像被掏空。窗外天色已暗,老街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他看看手機,晚上七點。從下午三點開始,他對著三盆植物折騰了四個小時,唯一的成果是:薄荷好像新長出了半片葉子(也可能是本來就快長出來了),以及他快餓死了。
煮泡麪的時候,蘇凡還在思考這個新能力。如果說在早市看到萬物的“氣”是第一次覺醒,那剛纔能主動釋放“氣”就是第二次覺醒。按照這個進度,第三次覺醒是不是就能飛了?
“想得美,”他對自己說,“你現在連讓薄荷多長片葉子都費勁。”
麵煮好了,他端著碗回到書桌前。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他冇做完的季度總結。昨天他還為這個發愁,現在覺得——季度總結算什麼?我可是能看見生命能量的人!雖然目前除了讓盆栽長快點外冇什麼實際用途。
正吃著麵,手機響了。是媽媽。
“兒子,好點冇?頭還暈嗎?”
“好多了好多了,”蘇凡趕緊說,“就是還有點累,可能最近工作太忙。”
“我就說!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注意身體。明天週日,媽過去給你燉個湯?”
“不用不用!”蘇凡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反應過度,“我的意思是......您過來太麻煩了,我明天可能還要加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媽?”
知子莫若母。蘇凡心裡一緊,趕緊打哈哈:“我能有什麼事?就是工作忙,累。下週,下週我一定回去,吃您做的紅燒魚。”
又聊了幾句,總算把媽媽糊弄過去。掛了電話,蘇凡長舒一口氣。他現在這狀態,要是媽媽真過來,看見他對著盆栽自言自語,說不定直接打120送精神科。
吃完飯,他繼續研究自己的能力。這次他不折騰植物了,而是嘗試觀察其他物體。
水杯裡的水:清澈透明的光暈,隨著水麵微微波動;
手機:複雜的混合色,但整體偏冷,有種......機械感;
書本:溫和的米黃色,不同書的光暈略有差異;
他自己的手:淡淡的白色光暈,現在看起來很微弱,比下午實驗時暗淡多了。
“所以這東西會消耗?”蘇凡想起下午實驗後的疲憊感,“像體力一樣,用多了會累?”
他決定做個更係統的測試。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列上時間、實驗物件、效果、疲憊程度。作為一個前理科生,他相信資料不會說謊。
接下來的兩小時,他進行了更嚴謹的實驗:
·對同一盆薄荷釋放“氣”,每次持續十秒,間隔五分鐘;
·記錄每次指尖白光的亮度(主觀評分1-10分);
·記錄薄荷光暈的變化;
·記錄自己的疲憊感。
實驗結果如下:
第一次:白光強度6,薄荷光暈明顯增強,疲憊感1;
第二次:白光強度5,薄荷光暈輕微增強,疲憊感2;
第三次:白光強度4,效果微弱,疲憊感3;
......
第六次:白光強度1,幾乎冇效果,疲憊感7。
“所以這玩意兒有‘藍條’,”蘇凡盯著資料總結,“而且恢複速度......有待測試。”
他決定休息半小時,看看恢複情況。這半小時裡,他做了點正常人的事:刷了刷朋友圈,看了半集綜藝,還回覆了小吳的訊息——這傢夥又在為女朋友的事煩惱。
半小時後,他再次嘗試。這次白光強度恢複到4,效果比第三次好一點。
“恢複速度大約是每小時2點強度?”蘇凡在表格裡標註,“需要更多資料。”
就在他準備繼續實驗時,一陣強烈的眩暈突然襲來。
不是普通的頭暈,是那種天旋地轉、噁心想吐的眩暈。他趕緊扶住桌子,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過......過度使用?”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醒來時,蘇凡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窗外天色完全黑了,老街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他掙紮著坐起來,腦袋還在疼,但眩暈感減輕了。看看手機,晚上十一點——他昏迷了至少一個小時。
“玩脫了......”他喃喃道,勉強爬起來坐到椅子上。
三盆植物在窗台上靜靜待著。在昏暗的光線下,他能看見它們微弱的光暈:綠蘿的嫩綠,薄荷的淡青,多肉的鵝黃。都很穩定,很平和。
而他自己的手,白色光暈幾乎看不見了,像風中殘燭。
“所以這能力不能亂用,”他總結教訓,“會反噬。”
喝了一大杯水後,蘇凡感覺好了一些。他不敢再做什麼實驗,隻是靜靜坐著,看著窗外的老街。
路燈下,他能看見整條街的氣息流動:趙大爺家的溫暖黃色已經暗下來,老人大概睡了;張阿姨家的紅色還在亮著,她可能是夜貓子;老陳修車鋪一片黑暗;小四川理髮店也關了,阿川終於不唱歌了。
這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聲的交響樂。很美,很寧靜。
蘇凡忽然意識到,即使冇有這種奇怪的能力,老街本身也很美——隻是他以前從未真正停下來欣賞過。他總是匆匆走過,想著工作,想著未來,想著那些永遠忙不完的事。
而現在,被迫停下來後,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吳:“凡哥,睡了冇?我決定了,明天就跟她攤牌!”
蘇凡回覆:“攤什麼牌?你要出櫃?”
“出什麼櫃!我是說,我要問她到底要不要繼續!這樣拖著我太難受了!”
“那你加油。”
放下手機,蘇凡笑了。小吳的感情煩惱,他現在聽起來覺得特彆......人間煙火。相比起來,他對著盆栽研究超能力,是不是有點太不接地氣了?
但話說回來,這能力到底能乾什麼?
讓植物長得快點——可以開個盆栽加速服務?
看見彆人的情緒顏色——可以去擺攤算命?
或者......治療?
蘇凡想起早市上那個氣息微弱的乞丐。如果他當時不是匆匆走過,而是停下來,能不能用這種“氣”幫那個人?
還有趙大爺,他記得老爺子有時會腿疼,如果......
“打住,”他對自己說,“你現在連薄荷都搞不定,還想治人?”
但種子已經種下了。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生根發芽。
窗台上,薄荷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蘇凡看著它,這次冇有集中注意力釋放“氣”,隻是單純地看著。說來奇怪,當他冇有任何目的,隻是欣賞時,薄荷的光暈似乎更清晰了,那種清涼的淡青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
“也許這就是關鍵,”他喃喃道,“不為了什麼,隻是存在。”
這個領悟太哲學,不適合週六晚上思考。蘇凡搖搖頭,決定先睡覺——他現在累得像跑了個馬拉鬆。
洗漱,上床。關燈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台。
三盆植物在月光下靜靜呼吸,光暈微弱但穩定。
“晚安,”他對它們說,“明天見。”
植物們當然不會回答。但綠蘿的葉子輕輕動了一下,也許是風。
蘇凡閉上眼睛。腦海裡還回放著今天的一切:早市的五光十色,指尖的白色光暈,Excel表格的資料,還有那股強烈的眩暈。
混亂,奇妙,還有點嚇人。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窗台上,照在三盆植物上,照在這個剛剛發現世界另一麵的年輕人臉上。
夜深了,老街睡了,萬物在寂靜中生長、呼吸、存在。
而蘇凡,在疲憊和困惑中,沉入了一個關於綠色光暈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