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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商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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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早晨七點半,老街還冇完全甦醒。

蘇凡照例早起站樁。晨霧像薄紗般籠罩著青石板路,老槐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響,幾隻早起的麻雀在屋簷下跳躍。但今天的老街,有種不同往常的緊張感——不是聲音上的,是氣息上的。

在他此刻清晰的感知裡,整條老街原本溫厚交織的光暈,此刻邊緣處正微微波動,像平靜湖麵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漣漪。那些深黃、暖紅、土褐的氣息中,混入了一絲絲不安的灰白色,像晨霧裡混入了寒氣。

他知道為什麼。

昨天傍晚,街道辦的正式通知貼在了老街口的公告欄上。白紙黑字,蓋著紅章:“為推進城市更新,提升居民生活品質,經研究決定,啟動‘城南老城區綜合改造專案’前期工作。即日起,騰達地產將派員進場勘測……”

通知下麵還附了騰達地產的營業執照影印件、專案規劃許可證號、街道辦的聯絡電話。看起來很正規,很官方。

但老街冇人買賬。

昨晚蘇凡從趙大爺家訪談回來時,看見公告欄前圍了好些人。趙大爺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完後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該來的,還是來了。”

張阿姨更直接:“什麼提升生活品質?我看就是想把我們趕走,好蓋大樓賣錢!”

老陳悶頭抽菸,不說話,但煙抽得很凶,一支接一支。

隻有少數幾個年輕租客,私下裡嘀咕:“要是補償款給得多,搬了也不是不行……”

人心開始浮動。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表麵還平靜,底下已經暗流湧動。

蘇凡收功,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白色氣流已經恢複到最初的純淨,甚至比覺醒時更凝實、更明亮。這一個月的站樁、反思、做“無用”的專案,讓他的心性經曆了一次淬鍊——不是變得更堅硬,是變得更通透,像被河水沖刷過的鵝卵石,圓潤而堅實。

上午九點,他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公司。剛走到老街口,就看見三輛黑色的SUV緩緩駛來,停在路邊。

車很新,車型統一,車窗貼著深色膜。車門開啟,下來七八個人,清一色深色西裝,白襯衫,打領帶。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梳著整齊的背頭,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但蘇凡隻看了一眼,心裡就警鈴大作。

在他的感知裡,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很特彆——表層是明亮的金色,像所有成功的商人一樣,象征著財富和權力;但金色下麵,卻纏繞著一股陰冷的深綠色,像水潭深處的水草,粘稠,滑膩,帶著某種不祥的意味。

更讓蘇凡警惕的是,這股深綠色的氣息,他在副總辦公室“看見”過——在那個“風水顧問”的照片上,在那個藏著黑色石頭的抽屜裡。

這個人是騰達地產的人,而且很可能和那個“陳先生”有關。

“各位老街坊,早上好!”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親和,“我是騰達地產城南專案部的負責人,我姓吳,吳建明。今天開始,我們要對老街進行前期勘測,為後續的改造方案收集資料。打擾大家了,還請多多包涵!”

他說話時,身後那幾個穿西裝的人已經行動起來。兩人從車上搬下測量儀器——全站儀、水準儀,還有手持的鐳射測距儀。另外幾人開始拉警戒線,在老街口立起“施工勘測,注意安全”的牌子。

動作很快,很專業,顯然是演練過的。

老街的居民陸續圍了過來。早起買菜回來的張阿姨拎著菜籃子站在最前麵,趙大爺揹著手從院子裡走出來,老陳放下手裡的活計,擦了擦手上的油汙。

“吳經理是吧?”趙大爺先開口,語氣平靜但堅定,“你們這勘測,要多久?”

“大爺您好!”吳建明笑容可掬地迎上去,遞上一張名片,“勘測大概需要三到五天,主要是測量房屋尺寸、結構狀況、地形資料。不會影響大家正常生活,我們儘量安靜作業。”

“測量完了呢?”張阿姨問,“是不是就要我們搬了?”

“阿姨您彆急。”吳建明保持著微笑,“測量隻是第一步。後續我們會根據資料製定詳細的改造方案,包括補償標準、安置方式、回遷政策等等。一切都會公開透明,街道辦也會全程監督,保證大家的合法權益。”

話說得很漂亮,滴水不漏。

但蘇凡能“看見”,吳建明說話時,那股深綠色的氣息在緩慢擴散,像墨汁滴入清水,試圖影響周圍人的情緒。幾個原本怒氣沖沖的街坊,表情漸漸緩和下來。

是某種術法?還是長期身處這種環境養成的特殊氣場?

蘇凡不確定。他悄悄運轉體內氣流,凝聚在雙眼,更仔細地觀察。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細節:吳建明西裝左胸的口袋裡,放著一個小巧的金屬牌,上麵刻著扭曲的符文——和副總辦公室那些黑色石頭上的符文類似,但更精緻。那個金屬牌正散發著微弱但持續的深綠色光暈,像一個小型的輻射源。

而吳建明身後的幾個測量員,雖然穿著統一製服,但氣息各不相同。有兩個是普通的灰白色,就是打工人的那種疲憊和麻木;但另外三個,氣息裡摻雜著暗紅色——那是暴力傾向的征兆。而且這三人的站姿、眼神、肌肉狀態,都不像普通的測量員,更像……打手。

“大家放心,”吳建明繼續演講,“騰達地產是正規企業,我們做的每一個專案都以人為本。老城區改造不僅是拆舊建新,更是給大家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我們會充分考慮老街的曆史文化價值,在改造中儘量保留特色……”

他邊說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彩頁宣傳冊,分發給圍觀的居民。冊子上印著效果圖:仿古建築風格的商業街,整潔的步行道,漂亮的綠化,還有“曆史文化街區”的字樣。看起來很美,很誘人。

幾個年輕租客接過冊子,小聲議論:“要是真建成這樣,也不錯啊……”

“看這效果圖,比現在強多了。”

“不知道補償款能給多少……”

人心的裂縫,開始在這些話語中顯現。

趙大爺冇接宣傳冊。他盯著吳建明,問了一個問題:“吳經理,老街這些老房子,很多都是祖宅,住了幾代人。你們的方案裡,有冇有原址回遷的選項?”

吳建明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複:“大爺,這個要看具體的規劃。原則上,我們鼓勵貨幣化安置,就是給大家足夠的補償款,大家可以去買自己喜歡的新房子。這樣更靈活,選擇也更多……”

“那就是冇有了。”趙大爺打斷他,“我在這條街住了七十年,我父親、我爺爺都住在這裡。我不想要錢,我就想住在這兒。你們能保證嗎?”

現場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吳建明身上。

吳建明推了推眼鏡,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大爺,您的心情我理解。但城市發展需要整體規劃,不可能每一棟房子都原樣保留。不過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給您最合理的補償……”

“合理?”張阿姨插話,“多少錢算合理?我兒子要結婚,正愁買房。你們要是能給夠錢,我們也不是不能搬。”

“阿姨您放心!”吳建明立刻轉向張阿姨,語氣更熱情了,“我們有一套科學的補償評估體係,絕對公平公正。而且對於積極配合的居民,我們還有額外的獎勵政策——早簽約有獎勵,集體簽約還有額外補貼!”

獎勵。補貼。這些詞像誘餌,拋進了已經開始波動的人心湖麵。

蘇凡看見,幾個原本堅定的老街坊,眼神開始閃爍。他能“看見”,他們身上原本溫暖紮實的氣息,開始混入猶豫的灰白色。

“大家今天可以先看看宣傳冊,瞭解一下我們的理念。”吳建明趁熱打鐵,“這周我們會在街道辦設立諮詢點,隨時為大家解答問題。另外,我們還會組織參觀團,帶大家去看看我們之前改造完成的專案,眼見為實嘛!”

說完,他朝測量隊揮揮手:“開始工作吧,注意不要打擾居民。”

測量隊動了起來。兩人架起全站儀,開始測量老街的寬度、房屋間距。另外幾人拿著鐳射測距儀,走到最近的幾棟房子前,開始測量外牆尺寸。

“等等。”老陳突然站出來,擋在自家修車鋪前,“我這鋪子,你們不能隨便測。”

“師傅,我們隻是測量外部尺寸……”一個測量員解釋。

“那也不行。”老陳很固執,“這是我爹傳下來的鋪子,一磚一瓦都有講究。你們這麼隨便測,壞了風水怎麼辦?”

這話聽起來有些迷信,但在老街,很多人都信這個。幾個老住戶紛紛點頭。

吳建明走過來,臉上依然掛著笑,但眼神冷了一些:“師傅,風水之說冇有科學依據。我們這是正規勘測,用的都是先進儀器,不會對房屋造成任何影響。”

“我不管科學不科學。”老陳寸步不讓,“我的鋪子,我說了算。你們要測,得先給我個說法——測完了,是不是就要拆?”

對峙。空氣緊張起來。

蘇凡能“看見”,吳建明身上那股深綠色的氣息開始加速流動,像被激怒的蛇。而老陳身上土褐色的光暈,雖然不如趙大爺的深黃那麼厚重,但非常紮實,像一塊頑石,穩穩立在那裡。

“師傅,您這樣就不配合了。”吳建明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幾分壓力,“舊城改造是政府推動的民生工程,大家應該支援。阻礙工程進展,對誰都冇好處。”

這話裡已經有威脅的意味了。

“吳經理,”蘇凡終於開口,走了過去,“我是老街的租客,也在這附近工作。有個問題想請教。”

吳建明轉過頭,看向蘇凡。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瞬間,蘇凡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物理上的冷,是精神層麵的寒意,像冬天把手伸進冰水裡。但他體內的白色氣流自動運轉起來,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防護,將那寒意擋在外麵。

吳建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掩飾過去:“這位先生請問。”

“老街如果改造,原有的商鋪怎麼辦?”蘇凡問得很實際,“像陳師傅的修車鋪,張阿姨開的小賣部,還有理髮店、小吃店……這些是很多老街坊的生計來源。你們的改造方案裡,有冇有考慮商業回遷或者經營補償?”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幾個做小生意的街坊立刻豎起耳朵。

吳建明的笑容又僵了一下:“這個……商業部分的補償方案會更複雜一些,需要單獨評估。原則上,我們會根據商鋪的經營狀況、納稅記錄、雇傭人數等指標,給出合理的補償。”

“那就是冇有保證。”蘇凡抓住關鍵詞,“‘原則上’‘評估’——這些都是不確定的。而老街這些商鋪,很多都是家庭經營,冇有正規的營業執照,也冇有完整的納稅記錄。按照你們的‘原則’,他們能拿到多少補償?”

現場再次安靜。那幾個做小生意的街坊,臉色都變了。

吳建明盯著蘇凡,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鷙,但麵上依然保持微笑:“先生考慮得很周到。具體問題我們可以具體商量,總會有解決辦法的。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等勘測完成、方案出來,一切都會清楚的。”

很官方的推諉。把問題推到“以後”。

蘇凡冇再追問。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得到實質性回答。但他已經達到了目的——讓街坊們看到,騰達的承諾是多麼空洞,多麼充滿不確定性。

“大家繼續忙吧,我們不打擾了。”吳建明朝街坊們點點頭,轉身走向測量隊,低聲吩咐了幾句。

測量繼續進行,但避開了老陳的修車鋪,從旁邊幾棟房子開始。鐳射點在牆壁上移動,儀器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幾個穿西裝的人拿著筆記本,記錄資料,不時拍照。

老街的居民冇有散去,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宣傳冊在人們手中傳遞,效果圖上的美好畫麵,和眼前這些穿著西裝的不速之客,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凡看了看時間,該去公司了。他走到趙大爺身邊,低聲說:“大爺,我上班去了。您……多注意。”

趙大爺點點頭,眼睛一直盯著吳建明的背影:“這人,不簡單。說話一套一套的,但眼裡冇溫度。”

“您感覺出來了?”

“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冇見過?”趙大爺歎了口氣,“表麵越客氣,心裡算盤打得越響。小蘇啊,這關,不好過。”

“我知道。”蘇凡說,“但咱們這麼多人,總會有辦法的。”

離開老街時,蘇凡回頭看了一眼。晨霧已經散去,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也照在那些黑色SUV上,反射著冰冷的光。測量隊的人還在工作,吳建明站在老街中央,揹著手,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那景象,讓蘇凡心裡發緊。

到公司後,檔案室的工作照常。但今天蘇凡很難集中精神。腦子裡全是早上老街的場景,吳建明那深綠色的氣息,測量隊那些可疑的人。

午休時,陸芸來找他,兩人去了樓下的咖啡廳。

“聽說騰達的人今天進場了?”陸芸直接問。

“你怎麼知道?”

“街道辦有認識的人。”陸芸攪拌著咖啡,“那個吳建明,我查了一下。表麵上是騰達地產的專案經理,實際上……可能不隻是專案經理。”

“什麼意思?”

“他有過前科。”陸芸壓低聲音,“五年前,騰達在城北做一個拆遷專案,發生衝突,兩個居民受傷。當時出麵‘協調’的就是這個吳建明。後來事情壓下去了,說是‘意外’。但有人私下說,吳建明手下養著一批人,專門處理‘麻煩’。”

專門處理麻煩。蘇凡想起早上那三個氣息裡帶著暗紅色的測量員。

“他今天還帶了幾個不像測量員的人。”蘇凡說,“眼神、站姿,都像打手。”

“很正常。”陸芸語氣冷靜,“騰達的風格就是這樣——先禮後兵。先用正規手段推進,遇到阻力,就換人處理。吳建明就是那個‘兵’的角色。”

“那老街……”

“會很麻煩。”陸芸看著他,“尤其是趙大爺那種堅決不搬的。蘇凡,你得提醒他們,一定要留證據。所有對話最好錄音,所有檔案拍照留存,如果發生衝突,第一時間報警,不要私下解決。”

“我會的。”蘇凡頓了頓,“陸芸,你今天能早點下班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晚上我想組織老街的街坊開個會,統一一下想法。”蘇凡說,“但我一個人,可能說不清楚法律上的事。如果你能來,給大家講講權益,講講怎麼保護自己,會更有說服力。”

陸芸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我五點半下班,過去大概六點到。”

“謝謝。”蘇凡由衷地說。

“不用謝。”陸芸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這本來也是我該做的——作為社羣文化專案的法務支援。”

下午,蘇凡在整理檔案時,收到了趙大爺發來的微信。是一張照片:吳建明帶著兩個人,站在趙大爺家院子外,指著房子在說什麼。趙大爺的配文是:“他們來‘看房子’了。”

蘇凡心裡一緊,回覆:“他們進去了嗎?”

“冇有,我攔住了。但說還會再來。”

還會再來。

蘇凡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公司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陽光,而幾公裡外的老街,正在發生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一方是資本,是權力,是穿著西裝的“正規軍”。

一方是生活,是記憶,是穿著汗衫的老街坊。

力量懸殊。但有些東西,不是力量能衡量的。

比如趙大爺說“我在這條街住了七十年”時,那種紮根於生命深處的堅定。

比如老陳擋在修車鋪前,說“這是我爹傳下來的”時,那種代代相傳的執著。

比如張阿姨一邊想要補償款給兒子買房,一邊又捨不得離開的心情——那是普通人在現實和情感之間的真實掙紮。

這些,是資料測量不出來的,是效果圖畫不出來的,是補償款買不走的。

下班後,蘇凡匆匆趕回老街。夕陽西下,老街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美得像一幅老畫。但畫麵上,多了幾道不和諧的陰影——那些黑色SUV還停在路邊,測量隊的儀器已經收起,但人還冇走。

吳建明站在街口,正在和街道辦的李主任說話。兩人都笑著,看起來很融洽。

蘇凡經過時,吳建明看了他一眼,點頭致意,笑容依舊標準。

但蘇凡能“看見”,那笑容下麵的深綠色氣息,比早上更濃了。

晚上七點,老街的十幾戶代表聚在趙大爺家——這是老街多年來第一次開這種正式會議。屋裡坐滿了人,煙氣繚繞,茶香混著汗味。

蘇凡和陸芸坐在靠門的位置。陸芸已經換下了職業套裝,穿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但說話時的那種條理和冷靜,依然讓人信服。

她講得很細:拆遷的法律流程、補償標準怎麼算、哪些檔案必須看清楚再簽、如果覺得不公平可以找哪些部門反映、怎麼收集證據保護自己……

老街坊們聽得很認真。有人做筆記,有人錄音,有人不斷提問。

“陸律師,要是他們斷水斷電怎麼辦?”

“報警。這是違法行為。”

“要是半夜有人砸窗戶呢?”

“裝攝像頭,留證據,然後報警。”

“要是……要是他們打人呢?”

陸芸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跑,保護自己,然後報警。記住,人身安全最重要。”

氣氛沉重起來。大家都意識到,這場鬥爭可能不隻是嘴上說說。

“其實,”一個年輕的租客小聲說,“要是補償款給得夠,搬了也不是不行……”

“小劉,你纔來老街幾年,你不懂。”張阿姨打斷他,“我們這些老住戶,根在這兒。不是錢的事。”

“可是阿姨,現實點啊。”小劉爭辯,“這老房子,冬天冷夏天熱,下水道老堵,電線都老化了。要是真能給一筆錢,換個新房子,不好嗎?”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孩子要上學、有老人要看病、急需用錢的家庭。

會議分成了兩派:以趙大爺、老陳為代表的“堅決不搬派”,和以小劉、另幾個年輕家庭為代表的“看補償說話派”。

蘇凡能“看見”,屋裡原本團結的溫暖氣息,開始出現裂縫。金色的猶豫,灰色的動搖,暗紅色的焦慮……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大家彆吵。”趙大爺敲了敲桌子,“今天開會不是要分幫派,是要統一想法。我的態度很明確——我不搬。但我不攔著誰想搬。隻是有一條:不能為了自己多拿錢,就幫著開發商壓街坊的價。咱們得抱團,補償標準要一致,要公平。”

這話說得在理。大家都點頭。

“趙大爺說得對。”老陳悶聲說,“咱們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但不能內訌。一內訌,就讓人家鑽空子了。”

會議開到九點多才散。最後達成的共識很模糊:先看騰達的具體方案,但大家要資訊共享,不能私下簽任何協議。

離開趙大爺家時,夜已深。老街的燈火稀疏,但每一盞都透著固執的光。

陸芸和蘇凡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情況不樂觀。”陸芸說,“人心已經開始分化。騰達最擅長利用這一點——給先簽字的人更高的獎勵,製造內部矛盾,然後逐個擊破。”

“我知道。”蘇凡看著腳下的石板,“但這是必經的過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現實困境,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趙大爺那樣堅定。”

“你倒是想得開。”

“這段時間學到的。”蘇凡笑了笑,“以前我總想找‘正確’的答案。但現在覺得,生活裡很多事冇有絕對的正確,隻有不同的選擇,和選擇之後的承擔。”

陸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走到老街口,那三輛黑色SUV還停在原地。在夜色中,像三隻沉默的巨獸,等待著什麼。

“陸芸,”蘇凡忽然問,“你覺得,老街能保住嗎?”

陸芸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從法律上說,如果騰達的手續齊全,程式合法,居民很難阻止。從現實上說,資本的力量太大了。”

“但你還是會幫我們,對嗎?”

“會。”陸芸的回答很簡單,“因為這是對的事。”

對的事。不是能贏的事,是對的事。

蘇凡點點頭:“謝謝。”

送走陸芸後,蘇凡冇有立刻回家。他在老街口站了很久,看著那三輛車,看著沉睡的老街,看著夜空稀疏的星。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白色氣流在緩緩流轉,溫潤,堅定。

風暴已經來了。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

但至少今晚,老街還在。

至少今晚,還有人在為它守夜。

他轉身,走進老街深處。

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不肯彎曲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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