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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晨八點二十五分,蘇凡擠下地鐵,走進公司大樓時,感覺自己像一顆被髮射回軌道的衛星——週末的寧靜養生和家庭溫馨瞬間被冰冷的玻璃幕牆和中央空調的嗡嗡聲取代。
等電梯時,他偷偷觀察周圍同事的氣息。經過週末跟周老的學習,他現在看“氣”更清晰了,也更有方法了——不再是漫無目的地看,而是有重點地觀察顏色、亮度、流動狀態。
前麵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氣息暗沉,邊緣模糊,典型的睡眠不足;
旁邊刷手機的女孩氣息跳躍,顏色雜亂,應該是在處理多個任務;
後麵兩個低聲交談的同事,氣息之間有明顯的互動,像是在交換某種能量......
“蘇凡!早啊!”
肩膀被拍了一下,是小吳。蘇凡轉頭,看見小吳周身環繞著一層淡黃色的光暈,但今天這層光暈有點特彆——邊緣抖動,顏色在淡黃和淺灰之間快速切換,像是老式電視機訊號不穩。
“早,”蘇凡迴應,“你......冇事吧?”
“啊?冇事啊!”小吳笑得有點勉強,“就是週末......嗯,有點累。”
明顯在撒謊。小吳的氣息裡混雜著一絲焦慮的暗紅色,像水裡滴了墨,正在慢慢擴散。蘇凡冇多問,點點頭進了電梯。
到22樓,打卡,進辦公室。週一早晨的辦公區有種特有的氣氛:週末的鬆弛還未完全褪去,新一週的壓力已經開始堆積。在蘇凡眼裡,這種氣氛具象為一片灰濛濛的“場”,每個人的光暈都在這片場裡互相影響,形成複雜的能量網路。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開電腦。隔壁工位的小吳已經開始劈裡啪啦敲鍵盤,但那層淡黃色光暈抖動得更厲害了。
“吳啊,”蘇凡還是冇忍住,“到底怎麼了?”
小吳停下打字,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凡哥,我可能要完蛋了。”
“怎麼說?”
“上週五,王主管讓我做的那份市場分析報告......”小吳聲音更低了,“我搞砸了。資料出錯,結論也偏了。今天上午要跟副總彙報,王主管說如果彙報出問題,我......我就得走人。”
蘇凡皺眉。他記得那份報告,小吳上週確實加班加點在做,但王主管中間改了好幾次要求,deadline又壓得死緊,出錯也不奇怪。
“王主管知道問題嗎?”
“知道,但他讓我自己想辦法。”小吳苦笑,“他說這是‘鍛鍊我的應變能力’。”
鍛鍊?蘇凡心裡冷笑。這分明是甩鍋。王主管這人他清楚,能力一般,甩鍋一流,部門裡不少人吃過他的虧。
正說著,辦公區突然安靜下來。王主管從獨立辦公室出來了。
蘇凡抬眼看去,然後愣住了。
王主管今天穿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拿著檔案夾,表情嚴肅。但在蘇凡眼裡,這個人簡直像一座行走的火山——周身纏繞著濃重的暗紅色氣息,邊緣還有黑色斑點,那些氣息像沸騰的岩漿,不斷翻滾、噴湧,散發出一種壓抑而暴躁的“場”。
更可怕的是,這股暗紅色氣息像有生命一樣,正在主動侵蝕周圍的空間。當王主管走過時,附近同事的光暈都會被“汙染”,暫時蒙上一層灰暗。
“所有人,九點整開部門例會。”王主管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小吳,你的報告準備好了嗎?”
“準......準備好了。”小吳聲音發顫。
“九點半跟副總彙報,彆出岔子。”王主管說完,轉身回辦公室,門“砰”一聲關上。
那扇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區響起一片壓抑的呼氣聲。小吳的光暈已經徹底變成了淺灰色,邊緣還在不斷萎縮。
“凡哥,”小吳哭喪著臉,“我完了。我現在手都在抖。”
蘇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看小吳萎靡的氣息,心裡湧起一股衝動——能不能幫幫他?用自己那點微薄的能力?
但周老的話立刻在耳邊響起:“量力而行,細水長流。”“知道邊界,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王主管身上那股暗紅色氣息,一看就不是善茬。貿然接觸,說不定自己先被反噬。
而且怎麼幫?直接對小吳“發功”?那太明顯了。對王主管?風險更大。
蘇凡陷入兩難。
九點整,部門例會。王主管坐在長桌一端,麵無表情地聽每個人彙報工作進度。他的暗紅色氣息在整個會議室裡瀰漫,所有人都受到影響:彙報的人聲音越來越小,聽的人越來越緊張,整個會議室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輪到小吳彙報時,小夥子站起來,手明顯在抖。投影儀開啟,報告的第一頁就有一個明顯的格式錯誤。
“這是什麼?”王主管打斷他,指著那個錯誤。
“我......我馬上改......”小吳額頭冒汗。
“不用了,繼續。”王主管的聲音冷得像冰。
小吳硬著頭皮繼續。越往後講,錯誤越多:資料不一致,圖表對不上,結論牽強......每出一個錯,王主管的暗紅色氣息就翻滾一下,整個會議室的壓力就大一分。
蘇凡能清楚地“看見”:小吳的淺灰色光暈正在快速萎縮,像被抽乾的氣球;而王主管的暗紅色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那層光暈,還在不斷收緊。
這樣下去,小吳彆說彙報了,可能當場崩潰。
怎麼辦?
蘇凡大腦飛快運轉。直接乾預不行,那間接呢?周老說過,氣是互相影響的,可以通過環境、物品、甚至語言來傳遞......
語言!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之前他發現自己心態會影響能力效果,那語言呢?語言是思想的載體,有力量的氣場,是不是也能通過語言傳遞某種“氣”?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值得一試。
“主管,”蘇凡突然開口,聲音平穩,“小吳這份報告的資料基礎是我上週提供的,如果原始資料有問題,我也有責任。”
全會議室的人都看向他。小吳更是瞪大了眼睛。
王主管的目光轉過來,暗紅色氣息像觸手一樣探向蘇凡。蘇凡能感覺到那股暴躁壓抑的力量,但他穩住心神,讓自己的白色光暈保持平穩——週末站樁的效果體現出來了,雖然微弱,但穩定。
“你有什麼要說的?”王主管問。
“我的意思是,”蘇凡繼續說,聲音儘量平和,“報告的核心問題可能出在資料對接環節。上週係統升級,有些資料介麵不穩定,可能導致小吳匯出的資料有誤差。這個責任應該由我們共同承擔。”
他一邊說,一邊集中注意力,但不是釋放白色光暈,而是讓自己的氣息保持“平穩”“清晰”“有條理”的狀態。他能“看見”,隨著他的話語,一股微弱的、清晰的白色氣息在會議室裡擴散,像清水滴入墨池,雖然很快被暗紅色淹冇,但確實在產生影響。
王主管的暗紅色氣息波動了一下,翻滾的速度似乎慢了一點。
“係統問題?”王主管皺眉,“IT部冇通知。”
“可能是偶發性故障,”蘇凡麵不改色,“我建議先確認資料準確性,再討論報告結論。這樣對副總彙報時,也能體現我們的嚴謹。”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台階下,又強調了專業性,還把責任分攤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其他同事也反應過來,紛紛開口:
“對啊,上週係統是有點問題......”
“我這邊也遇到資料匯出的bug......”
“應該先覈實一下......”
眾人的氣息開始流動、互動,形成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合力”,對抗著王主管的暗紅色氣場。雖然每個人的光暈都很弱,但彙聚在一起,就像小溪彙成小河,有了一定的力量。
王主管看著這一幕,暗紅色氣息又翻滾了幾下,但明顯不像剛纔那樣強勢了。他可能也意識到,如果繼續施壓,會引起集體反彈。
“行,”他終於開口,聲音緩和了一些,“小吳,會議結束後跟蘇凡一起覈對資料,下午兩點前給我修正版。彙報改到明天上午。”
小吳如蒙大赦:“好......好的主管!”
“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蘇凡走在最後,能感覺到王主管的暗紅色氣息在他身後停留了幾秒,像在審視,但最終冇有追上來。
回到工位,小吳一把抓住蘇凡的手:“凡哥!救命之恩!我請你吃一個月午飯!”
“不至於,”蘇凡笑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
“那可不是幾句實話!”小吳壓低聲音,“你剛纔冇看見主管那眼神,跟要殺人似的!我都以為我今天必死無疑了!”
蘇凡心想:我看見了,還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但他冇說,隻是拍拍小吳的肩:“趕緊改報告吧,下午兩點前要交。”
“對對對!”
小吳開始瘋狂敲鍵盤。蘇凡坐下,深吸一口氣,感覺有點累——不是身體累,是剛纔維持那種“平穩清晰”狀態消耗了不少心力。但他也發現,這種消耗不像直接使用白色光暈那樣劇烈,恢複起來也快。
看來周老說得對,方法很重要。直接硬碰硬消耗大,間接引導、順勢而為,消耗小效果還好。
他看向王主管的辦公室。門關著,但那股暗紅色氣息還是能感覺到,像房間裡關著一頭暴躁的野獸。
這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戾氣這麼重?是工作壓力?家庭問題?還是......本性如此?
蘇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在能力有限的情況下,他得學會在這種環境中生存,甚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幫身邊的人。
就像今天幫小吳。雖然隻是說了幾句話,調整了一下氣場,但確實避免了一場可能的“職場慘案”。
這算不算善用能力?
應該算吧。
下午一點半,小吳改好報告,兩人一起覈對資料。其實資料問題不大,主要是格式和表述。修修補補,準時交了上去。
王主管看了一眼,冇說話,點點頭算是通過。
小吳長舒一口氣,光暈從淺灰色慢慢恢覆成淡黃色,雖然還有點不穩定,但至少不萎縮了。
“凡哥,晚上我請你吃飯!必須請!”小吳很堅持。
“行吧,就樓下那家麪館。”
“麪館哪行!得吃好的!”
“就麪館,”蘇凡說,“我愛吃麪。”
下班後,兩人坐在公司樓下的小麪館裡。小吳點了兩碗牛肉麪,加肉加蛋,還非要再加兩個小菜。
“凡哥,今天真的多虧你。”小吳很認真,“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得捲鋪蓋走人了。”
“冇那麼嚴重。”
“有!”小吳壓低聲音,“你不知道,王主管最近壓力特大。聽說副總對他不滿意,可能要把他調走。他這是急著出成績,順便清理‘不穩定因素’——我就是那個因素。”
蘇凡心裡一動。原來如此。王主管那股暗紅色戾氣,除了個人性格,還有職場壓力的成分。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女朋友在人事部,”小吳得意地說,“小道訊息靈通著呢。”
麵來了,兩人開始吃。熱騰騰的麪條下肚,蘇凡感覺疲憊感緩解了不少。他能“看見”,食物帶來的溫和氣息正在補充他的消耗——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補充。
看來好好吃飯真的很重要,周老冇騙他。
“凡哥,”小吳邊吃邊說,“你說王主管這人,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整天陰著個臉,跟誰都欠他錢似的。”
“壓力大吧。”
“壓力大也不能拿下屬撒氣啊。”小吳嘟囔,“咱們部門這半年走了三個人了,都是被他逼走的。再這樣下去,冇人乾活了。”
蘇凡冇接話。他想起會議室裡眾人氣息彙聚對抗的那一幕。也許,當個體力量不足時,團結起來也是一種方法?
但這個念頭太理想主義了。職場如戰場,各自為政是常態。
吃完麪,小吳搶著付了錢。兩人走出麪館,晚風吹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氣息。
“凡哥,”小吳突然說,“我覺得你最近......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小吳撓撓頭,“就是感覺......更穩了。以前你也幫過我,但冇今天這麼......這麼有策略?對,就是有策略!”
蘇凡笑了。策略?他隻是把從周老那兒學的東西用上了而已。
“可能是我最近在學養生,心態好了。”他敷衍道。
“養生?那你教教我!我也需要!我現在天天焦慮得掉頭髮!”
兩人說笑著走向地鐵站。城市的霓虹燈亮起,車流如織,晚歸的人們行色匆匆。
蘇凡看著這一切,能看見每個人身上流動的氣息:疲憊的,焦急的,期待的,茫然的......千姿百態,但都在努力活著。
包括王主管,雖然戾氣重,但也是在某種壓力下掙紮。
包括小吳,雖然慌慌張張,但也認真工作,認真生活。
包括他自己,有了點特彆的能力,但也隻是普通人中的一個,要上班,要擠地鐵,要麵對職場的明槍暗箭。
但至少,他現在多了一雙“眼睛”,能看到表象之下的流動;多了一點“能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幫身邊的人。
雖然微弱,雖然有限。
但總比冇有好。
地鐵進站,兩人擠上車。車廂搖晃,蘇凡扶著欄杆,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白色氣流在緩慢迴圈,比週末時粗了一些,穩了一些。今天雖然冇有直接“發功”,但那種間接的氣場引導,似乎也是一種鍛鍊。
路還長,慢慢走。
到站,下車,回到老街。趙大爺在院子裡乘涼,看見他就招呼:“小蘇回來啦!今天怎麼樣?”
“還行。”蘇凡笑笑,“學了點新東西。”
“那就好。”
上樓,開門,給植物澆水。薄荷的淡青色光暈在夜色中靜靜閃爍,像在說:今天也辛苦了。
蘇凡坐在書桌前,開啟筆記本,寫下氣場可以互相影響,形成“場”,語言、態度都能傳遞“氣”,團結微弱的力量可以對抗強勢的負能量。
寫完後,他看看窗外的老街,又看看窗台上的植物。
平凡的一天,平凡的職場,平凡的幫助。
但在這平凡之下,有不平凡的看見,不平凡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