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金色的核在晏臨霄手心裏一直跳,跳了一路。
從南極冰原跳回海邊,從海邊跳回陸地,從陸地跳回那條熟悉的巷子口。每跳一下,那些金色的光就從他指縫裏滲出來一點,滲進空氣裡,滲進那些飄落的花瓣裡,滲進那些——正在等著的東西裡。
站在巷子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月亮很大,很圓,掛在櫻七茶館的屋頂上。那些光從月亮裡灑下來,灑在那塊牌子上,灑在那幾個字上,灑在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晏臨霄推開門。
裏麵很暗。
隻有一盞燈亮著。
放在最裏麵那張桌子上。
燈旁邊坐著一個人。
小滿。
她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著桌上的什麼東西。聽見門響,她抬起頭。
看著晏臨霄。
看著沈爻。
看著這兩個終於回來的人。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哥,你們回來了。”
晏臨霄走過去。
走到她麵前。
看著她。
看著這張臉。
看著這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光在閃。
不是淚。
是別的什麼。
是——
一直在等的那種光。
他伸出手。
把那顆金色的核放在桌上。
放在那盞燈旁邊。
那顆核在燈下發光,金色的,暖暖的,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小滿看著那顆核。
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
推開門。
走進院子裏。
走進那些月光裡。
走進那棵老樹下麵。
那棵老樹還在。
那些果實還掛在枝頭。
那棵小樹也還在。
在老樹旁邊,開著那朵粉色的花。
小滿走到那棵小樹前。
蹲下來。
把手按在樹根上。
按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院子震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
有什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醒過來了。
那些樹根開始發光。
不是老樹的根。
是這棵小樹的根。
那些根從土裏湧出來,銀灰色的,發著光的,像無數條細細的蛇。它們從土裏湧出來,湧向小滿,纏住她的手,纏住她的手臂,纏住她的肩膀。
但它們沒有傷害她。
隻是纏著。
纏得很緊。
緊得像——
在保護她。
小滿閉上眼睛。
那些根纏得更緊了。
然後它們開始往下伸。
伸進土裏。
伸進更深的土裏。
身經那些——
看不見的地方。
那些根在土裏蔓延,越伸越長,越伸越深。穿過土壤,穿過岩石,穿過地下水,穿過那些——
很深很深的地方。
一直伸到南極。
伸到那道裂縫所在的位置。
伸到那個——
火種曾經燃燒過的地方。
裂縫已經合上了。
但那些九菊紋的殘留還在。
那些黑色的氣息還在冰層深處蠕動。
那些根伸進冰層裡,纏住那些黑色的氣息,纏住那些還沒有散盡的東西。
把它們全部纏住。
全部拉緊。
全部——
拖回來。
小滿的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她自己發光。
是那些根把那些黑色的東西拖回來的時候,那些東西撞上了她身體裏的某種東西。
是那個髮飾留下的東西。
是那些阿七的祝福。
是那些——
從最開始就在她身體裏的保護。
那些黑色的氣息被那些光照到,開始尖叫。
不是真的聲音。
是那種——
靈魂被燙傷的聲音。
它們在掙紮,在扭曲,想要掙脫那些根。
但掙不脫。
那些根纏得太緊了。
那些光照得太亮了。
它們隻能被拖回來。
被拖進這棵小樹裡。
被拖進那些——
等著被凈化的地方。
晏臨霄站在院子裏。
看著那些根,看著那些光,看著小滿。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她要做什麼。
她要用自己的身體,把那顆火種殘留的所有東西,全部引過來。
全部吃下去。
全部——
凈化掉。
他衝過去。
想拉開她。
但他的手剛一碰到那些根,就被彈開了。
那些根沒有傷害他,隻是把他輕輕推開。
推開到三步之外。
讓他隻能看著。
小滿睜開眼睛。
看著他。
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哥,沒事的。”
“阿七在。”
“他一直都在。”
晏臨霄的喉嚨發緊。
他說不出話。
隻是看著她。
看著那些根越纏越緊。
看著那些黑色的氣息越湧越多。
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白。
白得像紙。
白得像雪。
白得像——
隨時會消失。
但那些根突然頓了一下。
那些正在湧過來的黑色氣息也頓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從茶館裏飛出來。
是那顆金色的核。
它飛到小滿麵前。
懸在那裏。
懸在她眼前的高度。
它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金色。
是很刺眼的、像太陽一樣的金色。
那些光照在小滿身上,照在那些根上,照在那些正在掙紮的黑色氣息上。
那些黑色的氣息被光照到,開始融化。
從邊緣開始。
一點一點。
像冰在太陽下融化。
它們融化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
像是哭。
又像是——
終於可以了。
小滿看著那顆核。
看著那些正在融化的黑色。
她伸出手。
握住那顆核。
握在手心裏。
握得很緊。
那顆核在她手心裏開始變熱。
越來越熱。
熱得像一團火。
那些熱從她手心裏湧進去,湧進她的血管裡,湧進她的心臟裡。
湧進去的地方,那些根纏得更緊了。
那些黑色的氣息湧得更快了。
但她的臉,卻在變紅。
從蒼白,變成有一點血色。
從有一點血色,變成——
正常的。
健康的。
活的。
那些根纏到最緊的時候,那些黑色的氣息全部湧進來了。
全部湧進這棵小樹裡。
湧進那些根裡。
湧進——
小滿身體裏。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些根同時鬆開。
縮回土裏。
縮回那棵小樹裡。
縮回那些——
看不見的地方。
小滿站在那裏。
手還握著那顆核。
那顆核已經不再發光了。
它變得透明。
透明的像冰。
透明的像——
終於乾淨了的東西。
小滿低下頭,看著那顆透明的核。
核裏麵,有東西在動。
是很小的光點。
銀灰色的。
像星星。
像那些——
阿七撒出去的種子。
那些光點在覈裡遊動,遊了一圈又一圈。
遊到最後,它們匯聚在一起。
匯聚成一朵花。
很小的一朵。
白色的。
櫻花的形狀。
那些白色的光從核裡滲出來,滲到小滿手心裏,滲到她的手指間,滲到那些——
剛剛被凈化過的地方。
那朵白櫻在河裏慢慢綻放。
綻放的時候,那些光裡出現了一個人。
是鬆本。
那個克隆體。
他站在那裏,站在那些白色的光裡,站在那朵白櫻的花蕊中。
他的臉不再是那種病態的白。
是正常的顏色。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那種空洞的黑。
是有光的。
他看著小滿。
看著這個——
用自己吃掉他所有執唸的女孩。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謝謝。”
“終於可以休息了。”
然後他散了。
散成那些白色的光。
散進那朵白櫻裡。
散進那顆透明的核裡。
三進——
永遠。
那顆核輕輕跳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長。
從核裡長出細細的根須。
那些根須纏在小滿的手指上,纏在她的手心裏,纏進她的麵板裡。
纏進去之後,那顆核消失了。
隻有一朵白櫻。
開在她手心裏。
小小的。
白色的。
發著很淡很淡的光。
小滿看著那朵白櫻。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看著晏臨霄。
看著那雙紅透了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哥,乾淨了。”
“全乾凈了。”
晏臨霄走過去。
走到她麵前。
蹲下來。
抱住她。
抱得很緊。
緊得像——
差一點又失去一次。
小滿在他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哥,我沒事。”
“阿七一直在我身邊。”
“那些根,那些樹,那些光——”
“都是他。”
“他一直都在。”
晏臨霄沒有說話。
隻是抱著她。
抱著這個——
用自己吃了所有髒東西的孩子。
沈爻走過來。
站在他們旁邊。
他看著小滿手心裏那朵白櫻。
看著那些正在慢慢凝固的光。
他忽然看見了什麼。
那朵白櫻的花蕊深處,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
是很小的光斑。
比針尖還小。
發著淡淡的金色。
但那金色裡,有一點灰色。
很淡。
淡得像——
剛開始。
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那個光斑。
看著它一閃一閃。
像一顆——
正在醞釀的種子。
小滿鬆開晏臨霄。
她也低下頭,看著那朵白櫻。
看著那個光斑。
“哥,這是什麼?”
晏臨霄也看見了。
他看著那個光斑。
看著那一點點灰色。
他的手握緊了一下。
然後鬆開。
他抬起頭。
望著南方。
望著那個方向。
那裏的天空很黑。
黑得像——
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
有東西還在。
還在那裏。
還在等著。
他低下頭。
看著小滿。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沒什麼。”
“隻是一點光。”
小滿點點頭。
沒有再問。
她隻是看著那朵白櫻。
看著那些光。
看著那個——
正在慢慢變大的小斑點。
風吹過來。
帶著櫻花的氣息。
帶著那些——
從南極深處飄來的涼意。
也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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