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管道深處,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殘留輻射的灼燒感。晏臨霄背靠著粗糙的管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灼痛,右眼的業火隻剩下一點微弱搖曳的猩紅,如同風中殘燭。腕部手環上,那血紅的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23:35:48**。而下方那行小字——**【容器歸位程式…同步率99.7%…】**——更像是一把抵在咽喉的冰刃,寒氣直透骨髓。
頭頂,毀滅白光傾瀉的轟鳴已漸漸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懸於穹頂之上的巨瞳,彷彿徹底“活”了過來,冰冷的“注視”穿透層層厚重的合金結構,精準地鎖定在藏身於管道深處的晏臨霄身上。一種粘稠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毒液,順著那無形的視線滲透下來,擠壓著他的靈魂。它在掃描,在確認,在等待那個最後的0.3%!
“組長…訊號…乾擾太強…無法定位阿七…”通訊頻道裡,技術組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祝由…訊號也消失了…巨瞳的能量輻射…在形成場域…我們…被困住了…”
困獸!晏臨霄咬緊牙關,嘗到了口腔裡濃重的血腥味。他掙紮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肌肉因高溫灼傷和過度透支而不停地痙攣。右眼的視野被猩紅和模糊佔據,隻能勉強感知到管道深處更濃鬱的黑暗,以及頭頂那無處不在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注視”。
同步率99.7%…小滿!父母!他不能死在這裏!絕對不能!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靜默中,管道深處,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穩定頻率的“嘀…嘀…嘀…”聲,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清晰地傳入晏臨霄的耳中。
這聲音…是阿七輪椅的定位信標!晏臨霄右眼的業火猛地一跳!
他循著聲音,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黑暗中向前爬行。管道內壁冰冷粗糙,摩擦著身上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但他渾然不覺。終於,在轉過一個彎道後,前方管道壁一處被巨力撕裂的破口處,透出了微弱的光。
破口外,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廢棄試驗場。穹頂極高,佈滿了斷裂的管道和廢棄的巨型裝置殘骸。而在這片狼藉的中心,一個身影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晏臨霄的方向,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上方。
是阿七!
他身下的輪椅,早已不是之前那副刻滿符咒的普通金屬框架。此刻,它被徹底改裝,如同一個猙獰的戰爭堡壘!粗大的能量導管從輪椅後方一個臨時加裝的、散發著幽藍冷光的微型反應堆中延伸出來,纏繞在輪椅的合金骨架上,最終匯聚在輪椅扶手上方——那裏,一門造型極其粗獷、炮口足有碗口大小的電磁軌道炮,正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弧光!炮口微微調整著角度,死死鎖定著穹頂之上,那透過試驗場頂部巨大破洞清晰可見的…巨瞳!
阿七似乎感知到了晏臨霄的到來,但他沒有回頭。他的聲音透過輪椅內建的揚聲器傳出,冰冷、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絕:
“它找到你了,組長。”阿七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進行最後的計算,“…容器歸位,隻差最後一步。它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晏臨霄扶著冰冷的管壁,艱難地站直身體,右眼死死盯著阿七那改裝得麵目全非的輪椅,以及那門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電磁炮:“阿七…你要幹什麼?!”
“給你…開條路。”阿七的聲音依舊平靜。他緩緩抬起一隻包裹在絕緣手套中的手,按在了輪椅扶手一個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按鈕上。
“能源呢?!”晏臨霄嘶吼,他看到了那微型反應堆幽藍的光芒,但那點能量,根本不足以驅動如此恐怖的武器進行足以威脅巨瞳的攻擊!“這種級別的炮!一次齊射就能把你那反應堆抽乾!”
阿七按在按鈕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沒有回答晏臨霄的問題,隻是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小蓮…哥這次…不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輪椅後方那幽藍的微型反應堆驟然熄滅!但緊接著,輪椅主體框架上,那些原本刻滿符咒的位置,突然亮起了無數道細密的、流淌著淡金色光芒的線路!這些線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地湧向輪椅扶手上的電磁軌道炮!而在輪椅的座墊下方,一個隱藏的卡槽無聲滑開,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柔和暖白色光芒的菱形晶片,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而出,懸浮在阿七胸前!
那枚晶片!
晏臨霄的右眼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那枚晶片!那是阿七癱瘓的妹妹,小蓮,在車禍彌留之際,用最後意識燒錄下的、承載著她所有情感與記憶的神經意識資料晶片!是阿七從不離身、視若生命的珍寶!
此刻,這枚小小的晶片,正被輪椅框架上湧出的淡金色線路連線著,成為了整個恐怖武器的——**能量核心**!
“阿七!停下!那是小蓮!”晏臨霄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
但已經晚了!
阿七按下了那個猩紅的按鈕!
轟——!!!
懸浮的晶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粹而溫暖的白色光芒!那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廢棄試驗場,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純凈無瑕的暖意!光芒中,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梳著羊角辮的少女虛影,如同全息投影般,在阿七身前緩緩浮現!那是小蓮!她臉上帶著甜甜的、無憂無慮的笑容,甚至調皮地對著阿七的方向眨了眨眼!
【九幽直播間(訊號因巨瞳壓製極其微弱,但關鍵畫麵被阿七輪椅強製上傳)】:
【ID:那女孩!】:是小蓮!阿七妹妹!
【ID:晶片!】:他用了妹妹的神經意識資料晶片當能源!
【ID:淚崩!】:妹妹在笑!她還在笑啊!
【係統提示】:檢測到超高純度情感能量注入!武器係統超頻!能量等級:MAX!
“哥…加油…”少女虛影的口型無聲地開合,笑容溫暖得如同冬日暖陽。
下一秒!
小蓮的虛影連同那溫暖的白光,被輪椅框架上狂暴的淡金色線路瘋狂抽取、壓縮!溫暖的白光瞬間轉化為刺目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熾白能量洪流,沿著軌道炮的磁約束通道,如同咆哮的星河,轟然噴射而出!
目標——穹頂巨瞳!
轟隆隆隆——!!!
熾白的能量洪流狠狠撞擊在巨瞳冰冷的表麵!前所未有的爆炸發生了!那不是物理層麵的爆炸,而是純粹能量與法則的劇烈碰撞!整個地下空間瘋狂震顫!廢棄的巨型裝置殘骸如同玩具般被掀飛、熔化!穹頂的破洞瞬間被撕扯得更大!巨瞳那冰冷的表麵,第一次被撼動!被這凝聚了少女純凈靈魂與兄長滔天恨意的能量洪流,硬生生轟擊出一個巨大、邊緣流淌著熔融態能量漣漪的凹陷!刺耳的、如同金屬被撕裂的尖嘯從巨瞳深處傳來!
【九幽直播間(訊號劇烈震蕩)】:
【ID:打中了!】:巨瞳凹了!凹了!
【ID:妹妹!】:小蓮!小蓮!(淚目)
【ID:阿七!】:輪椅!輪椅在冒煙!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價!
輪椅之上,阿七的身體在發射完成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猛地向前一軟!他覆蓋在絕緣服下的身體劇烈抽搐著!輪椅扶手上方,那門恐怖的電磁軌道炮炮管,已經因為過載而扭曲、赤紅、冒著滾滾青煙!輪椅框架上那些淡金色的線路,此刻如同燒紅的鐵絲,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皮肉和絕緣材料焦糊的刺鼻氣味!
最恐怖的是阿七的雙腿!覆蓋其上的絕緣服褲腿,在剛才能量過載傳導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焚燒過,變得焦黑、碳化!一股淡淡的、蛋白質灼燒的臭味瀰漫開來!
“呃…啊——!!!”阿七喉嚨裡爆發出壓抑到極致、如同野獸瀕死的慘嚎!那是源自神經末梢被徹底摧毀的、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痛苦!輪椅內建的生命體征監測發出刺耳的尖叫:
**【警告!檢測到使用者下肢生物電流逆沖!運動神經係統遭遇不可逆阻斷性損傷!永久喪失運動功能!】**
“阿七!”晏臨霄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一把扶住阿七癱軟的身體。入手處一片滾燙,阿七的身體如同剛從熔爐裡撈出來,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衣服。
阿七的頭無力地垂在晏臨霄的臂彎裡,臉上因劇痛而扭曲,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他艱難地抬起眼皮,渙散的目光似乎想聚焦在晏臨霄臉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組…長…”阿七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每一個字都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痛苦,“輪椅…暗格…”
他沾滿汗水和汙跡的手指,極其艱難地、顫抖著指向自己輪椅座墊下方,剛才彈出小蓮晶片的那個卡槽旁邊,一個極其隱蔽的、隻有指甲大小的暗格按鈕。
“…有…春天…”說完這三個字,阿七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隻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九幽直播間(訊號因巨瞳受創短暫恢復)】:
【ID:腿!】:運動神經…永久阻斷…(哭)
【ID:暗格!春天!】:輪椅暗格有春天?什麼意思?!
【ID:眾籌!】:治腿!給阿七眾籌治腿!陰德點刷起來!
【係統提示】:使用者【小滿後援會】發起“為阿七點亮希望”陰德點定向轉贈活動!目標:阿七(係統判定為友方單位)!
【係統提示】:使用者【被救的鏡中女孩】捐贈陰德點 5000!附言:阿七哥哥,謝謝你!
【係統提示】:使用者【古卦宗遺脈】捐贈陰德點 3000!附言:義士!當助!
【全平台公告】:檢測到超大規模定向情感援助!陰德點轉贈池(阿七)突破十萬點!觸發“希望之光”特效!
直播畫麵瞬間被柔和的金色光芒充滿!無數代表陰德點的金色光點,如同溫暖的螢火蟲,跨越虛擬界限,湧向畫麵中昏迷的阿七!雖然無法立刻治癒他遭受永久阻斷的運動神經,但那龐大的、帶著無數人祈願的生命能量,如同最溫暖的毯子,輕柔地包裹住他,穩定著他急劇惡化的生命體征,甚至開始緩慢修復他身體表麵的灼傷!
晏臨霄看著懷中昏迷不醒、雙腿焦黑的阿七,又看向輪椅上那個不起眼的暗格按鈕,最後抬頭望向穹頂——那裏,被阿七捨命一擊轟出的巨大凹陷正在被翻湧的黑暗能量緩慢修復,巨瞳的“注視”變得更加冰冷、怨毒,同步率的數字似乎又跳動了一下:**99.8%**!
沒有時間了!
他不再猶豫,用還能活動的手,猛地按下了輪椅座墊下方那個暗格的按鈕!
哢噠。
一聲輕響。暗格彈開。裏麵沒有武器,沒有能源,隻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邊緣有些磨損的…**老照片**。
晏臨霄顫抖著拿起照片,展開。
照片上,是十五年前,749局家屬院後麵的小山坡。陽光明媚,綠草如茵。年輕的晏臨霄和阿七(那時他還叫林七)勾肩搭背地笑著,臉上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和飛揚。阿七的妹妹小蓮,梳著可愛的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手裏抓著一大把剛採的、金燦燦的迎春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正努力地把花塞到兩個哥哥手裏。照片的背景,是開滿了整個山坡的、燦爛如雲的迎春花海,金黃一片,生機勃勃,彷彿把整個春天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照片背麵,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和哥哥們一起的春天,最好!”**
**——小蓮**
春天…
輪椅暗格裡的春天…
晏臨霄死死攥著這張承載著溫暖與破碎過往的老照片,滾燙的液體終於無法抑製地衝出猩紅的右眼,混合著血汙,滴落在阿七焦黑滾燙的褲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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