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撞擊金屬裝置的轟鳴在空曠的“淵庫”中回蕩,久久不息。晏臨霄後背的抓痕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破碎的衣料,但他此刻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懷中的小滿,以及遠處那具重新恢復死寂、棺壁卻留下駭人破洞的冰棺上。
林晚那隻穿透冰棺、險些抓碎小滿心臟的右手,手腕內側那抹轉瞬即逝的淡粉色微光,以及腦海中那混雜聲線揭示的“強製覆蓋與吸收”指令……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冰冷的事實:林晚的本體備份,這個被“誤差之鎖”封存的、本應是最後屏障的存在,在祝由(或“沉眠”意誌)的遠端乾預下,已經變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目標明確的陷阱。
“她……不是蘇醒,”沈爻的聲音帶著凝重,他胸口淡金脈絡的光芒因剛才全力爆發而略顯黯淡,但坤卦之力仍在持續穩定他的氣息,“是預設協議被惡意指令劫持,進入了某種‘自動防禦兼凈化吸收’的強製執行模式。目標鎖定小滿的誤差源特質。”
晏臨霄牙關緊咬,右眼傳來的劇痛混合著後怕與憤怒。“祝由怎麼能遠端操控這裏的協議?他的許可權……”
“他曾經是這裏的‘管理員’,與林晚前輩共同主導專案。林晚預設協議時,或許無法完全剔除他的基礎許可權,或者……‘沉眠’細胞本身具備某種高層次的資訊滲透與協議破解能力。”沈爻分析道,目光掃視周圍那些蒙塵的巨型裝置,“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他在這裏還留了什麼後手。那聲金屬摩擦和債契波動……他可能已經到了,或者有某種監控與乾預裝置在執行。”
必須儘快拿到關鍵資料,弄清楚“沉眠”細胞的完整特性與弱點,然後決定如何處置這具危險的冰棺,以及……找到離開並阻止祝由最終計劃的方法。
但小滿的狀態讓他們難以輕舉妄動。她依舊昏睡,灰白的長發顯得刺眼,右臂的淡金紋路雖然隱去,但麵板下仍殘留著微弱的能量流動,與冰棺內那枝半能量化的櫻花枝之間,似乎還存在著難以徹底切斷的隱性共鳴。貿然再靠近冰棺,極有可能再次觸發危險協議。
“先離開這片區域,尋找其他有價值的資料。”晏臨霄當機立斷,抱著小滿,開始向“淵庫”內遠離冰棺、看起來像是控製中樞或檔案儲存區的方向移動。那裏有一排排類似伺服器機櫃的設施,以及一些鑲嵌在牆體內的、螢幕黯淡的大型終端。
沈爻點頭,警惕地護衛在側,坤卦之力如同最靈敏的感測器,持續感知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和潛在威脅。
隨著他們遠離冰棺,那種無形的壓力似乎減弱了一些。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陳腐與微弱混沌的氣息依舊存在,但少了冰棺附近那種針鋒相對的危機感。
他們來到一片相對整潔的區域,這裏的地麵幾乎沒有灰塵,幾台大型終端螢幕雖然黯淡,但指示燈隱約還有極其微弱的閃爍,似乎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待機能量。終端旁邊,連線著幾個造型奇特的、帶有透明觀察窗和複雜機械臂的封閉式操作檯,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資訊提取與分析裝置。
操作檯上方,懸掛著一塊蝕刻金屬銘牌,字跡依舊清晰:
【專案:G細胞(沉眠)與高等生命資訊互動研究-樣本深度分析平台】
【授權訪問等級:A (專案負責人:祝由、林晚;核心輔助:晏城、蘇禾)】
【最後操作記錄:███年██月██日-樣本G-S-01(祝由自願共生體)初次接入分析;關聯樣本:林晚(原始備份庫A-01)深度比對】
晏城、蘇禾——父親和母親的名字赫然在列!他們果然深度參與了早期研究!
晏臨霄心頭震動,將小滿小心地放在一旁一個相對平整、看起來安全的金屬工作枱上,讓她靠著自己。然後,他嘗試性地將手掌按在最近一台終端的身份識別區。
沒有反應。
他又嘗試輸入父親可能使用的密碼(小滿生日再次無效),或者母親常用的數字組合,依舊無法喚醒係統。
“許可權可能已經被更高層級鎖定,或者隨著時間流逝,基礎能源不足以支援完整啟動。”沈爻觀察著終端後那些粗大的、能量流轉極其微弱的管線。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
工作枱上,昏睡的小滿,忽然又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右臂紋路亮起。
而是她心口位置,那層單薄的病號服(經過連番折騰已破損不堪)下方,隱約透出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光芒。
光芒很弱,忽明忽滅,如同風中殘燭。
但就在這藍光亮起的剎那!
旁邊那台處於最低功耗待機狀態的生物資訊分析平台,主螢幕猛地亮起了一小塊!
不是完整的啟動,而是彷彿檢測到了某種特定的、高許可權的生物特徵訊號,被強製啟用了某個基礎掃描模組!
一道柔和的紅色掃描光線,自平台上方的一個探頭射出,精準地籠罩了小滿的全身,尤其是心口藍光閃爍的位置。
【滴——】
【檢測到未登記的高匹配度生物特徵訊號……】
【訊號源:生命體征微弱,存在強烈異常能量乾擾……】
【開始強製進行基礎特徵提取與比對……】
【比對資料庫:原始備份庫A係列(最高加密)……】
【比對中……】
螢幕上,快速滾過一串串複雜的資料流和基因序列片段程式碼。雖然大部分介麵仍是黑色,但被啟用的這一小塊區域,正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運算。
晏臨霄和沈爻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螢幕。
幾秒鐘後。
滾動停止。
螢幕上,並列顯示出了兩條高度相似的、如同雙螺旋階梯般美麗而複雜的三維基因鏈全息投影。
一條標註為:【原始備份庫A-01:林晚(本體備份)】。
另一條標註為:【未知活體樣本(臨時編號X):特徵提取自現場掃描】。
而在兩條基因鏈的下方,一行加粗、放大的結論性文字,伴隨著一個不斷跳動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百分比數字,赫然顯現:
【線粒體DNA(母係遺傳)同源性比對結果:99.73%】
【結論:樣本X與樣本A-01,存在直係母係血緣關係,親緣關係概率大於99.99%。】
【備註:和DNA整體相似度86.41%,存在特定區域(標記為G-IntegrationZones)的顯著結構性差異。差異區域檢測到高濃度惰性G細胞(沉眠)資訊殘留及未知能量印記。】
99.73%線粒體DNA同源!
直係母係血緣關係!
晏臨霄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右眼的刺痛,後背的傷口,所有的一切感官都在這一刻遠離,隻剩下那行冰冷的資料,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進他的意識深處。
小滿……和林晚?
直係母係血緣?這意味著什麼?
沈爻也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比晏臨霄更快從純粹的震驚中恢復一絲理智。他死死盯著那“核DNA整體相似度86.41%”以及後麵關於“G-IntegrationZones”的備註。
“線粒體DNA隻通過母親遺傳,同源性如此之高,意味著她們有共同的母親。”沈爻的聲音乾澀,語速極快,試圖在混亂中捋清邏輯,“但核DNA相似度隻有86%左右,這更接近……同母異父的姐妹,或者存在其他複雜的基因修飾。而差異區域明確提到了‘G細胞資訊殘留’……”
共同的母親?
晏臨霄猛地回過神,腦海中瘋狂搜尋著記憶碎片。母親蘇禾,溫柔而堅韌,對他和小滿傾注了全部的愛。他從未聽父母提過還有另一個女兒!林晚……林晚比他和祝由年齡略小,但也算是同輩人。如果她和母親……
不,不對。年齡對不上。林晚犧牲(或“死亡”)時,小滿甚至還未出生!
除非……
一個更加驚人、更加黑暗的猜測,如同深淵中浮起的冰山,緩緩露出猙獰的一角。
“基因繼承……不是轉世……”晏臨霄喃喃自語,右眼的萬象儀碎片傳來劇烈的、彷彿要炸開的疼痛,一些被深埋的、模糊的童年記憶碎片,混合著父親保管林晚日記的沉重,母親提起某些往事時欲言又止的悲傷眼神,以及祝由對小滿那種異乎尋常的、混合了覬覦與某種複雜情緒的“關注”……所有這些碎片,開始向著一個可怕的方向拚湊。
“看看差異區域的具體分析!”沈爻催促道,指向螢幕下方更多正在展開的資料瀑布流。
晏臨霄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螢幕。
更多的對比資料呈現出來。除了整體相似度,係統正在高亮顯示那些被稱為“G-IntegrationZones”(G細胞整合區)的差異部分。在這些區域,代表小滿的基因鏈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彷彿被強行“鑲嵌”或“改寫”過的扭曲結構,內部填充著暗銀色的、不斷緩慢蠕動變化的資料流(模擬G細胞資訊殘留)。而代表林晚的基因鏈,在這些對應區域,則相對“乾淨”,但結構也並非完全天然,似乎經歷過某種極其精密的“編輯”和“加固”,邊緣有淡金色的秩序能量印記閃爍。
更關鍵的一條註釋彈出:
【歷史操作記錄調取(部分):】
【記錄1:███年██月██日,操作者:祝由。對樣本A-01(林晚)進行基因編輯(代號‘凈化鎖’),旨在隔離G細胞親和區,強化資訊穩定性。使用能量源:龍脈秩序本源(提取自初代門栓候選者晏城、蘇禾)。】
【記錄2:███年██月██日,操作者:祝由。使用樣本A-01編輯後基因模板及攜帶G細胞資訊碎片的特殊載體(來源保密),進行‘定向培育與誤差誘導’實驗。目標:生成具備高因果擾動敏感性(誤差源)及潛在凈化相容性的新生命體,作為未來協議‘優化載體’或‘備用鑰匙’。培育母體:蘇禾(自願)。實驗產物:晏小滿(出生日期████)。】
培育母體:蘇禾(自願)。
實驗產物:晏小滿。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晏臨霄最後一絲僥倖。
小滿……不是自然孕育的生命。
她是祝由以林晚(她同母異父的姐姐?)編輯後的基因為藍本,混合了G細胞的資訊碎片,通過某種禁忌的“定向培育”技術,在母親蘇禾(自願?被迫?)體內孕育而出的……實驗造物。
一個被設計出來的、具備“誤差源”特質和潛在凈化能力的……“優化載體”或“備用鑰匙”。
所以,母親對小滿那份近乎偏執的保護和深藏的愧疚……
所以,父親沉默地承受一切,將秘密鎖進保險箱,密碼是小滿的生日……
所以,祝由對小滿如此“在意”,不僅因為她是晏臨霄的妹妹,更因為她是計劃中關鍵的“零件”!
所以,小滿能與林晚的冰棺產生強烈共鳴,能啟用“誤差之鎖”,甚至她右臂浮現的根須紋路……
一切都有了答案。
殘酷到令人窒息,卻邏輯嚴絲合縫的答案。
“噗——!”
晏臨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是受傷所致,而是急怒攻心,心神劇震之下的逆血。他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全靠扶著工作枱才勉強站穩。右眼徹底被血色覆蓋,視野一片猩紅。
沈爻急忙扶住他,臉色也異常難看。這個真相的衝擊力,不亞於任何直接的生死危機。
工作枱上,小滿似乎感應到哥哥劇烈的情緒波動,眼皮下的眼球轉動更快,灰白的髮絲無風自動,心口那微弱的藍光閃爍得更加急促。
而就在這時——
“淵庫”深處,那片一直沉寂的陰影區域。
那熟悉的、令人骨髓發冷的金屬摩擦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混合著祝由本音與“沉眠”細胞那非人冰冷的、充滿了複雜感嘆的輕笑:
“嗬……終於……看到了嗎?”
“我親愛的……‘作品’。”
“以及,我為我晚晚準備的……最完美的‘鑰匙’和……‘繼任者’。”
腳步聲,不疾不徐,從陰影中傳來。
一道穿著破爛749局舊製服、身形瘦削卻散發著詭異壓迫感的身影,緩緩步入冷白色的照明光下。
祝由。
或者說,是祝由與“沉眠”共生體的具現。
他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瘋狂、卻又有著奇異滿足感的扭曲笑容,目光越過晏臨霄和沈爻,直直地落在工作枱上昏睡的小滿身上,那眼神,如同匠人欣賞自己最得意、即將完成最後工序的作品。
“血緣的紐帶,基因的繼承,誤差的共鳴……”
“多美妙的造物啊,小滿。”
“很快,你就能真正‘理解’你的姐姐,真正‘繼承’她的一切……”
“然後,幫我們……推開那扇最後的‘門’。”
祝由的目光,最終與晏臨霄那雙被血色和瘋狂充斥的右眼對上。
空氣中,無形的殺意與因果的弦,瞬間繃緊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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