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片刻著“淩霜”的青銅卦盤碎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沈爻指骨僵硬。走廊刺目的紅光落在他近乎透明的胸膛,那個被剜去的坤位空洞,無聲地散發著冰冷的絕望。晏臨霄扶著他手臂的手能清晰感覺到那非人軀殼下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震顫。
“師姐…”沈爻低啞的聲音幾乎破碎在警報的餘音裡,空洞的眼神死死鎖在碎片上那兩個字,彷彿要將它們從青銅裡摳出來。
“沈爻!”晏臨霄用力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右眼視野裡猩紅的倒計時【166:15:03】和地下管道結構圖上被汙染得麵目全非的核心節點位置瘋狂閃爍,“沒時間了!鑰匙!祝由要的是鑰匙!陳鋒死前的畫是毒,但鑰匙的位置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汙染!阿七!”
阿七癱在輪椅上,臉色比死人還難看,但手指在主控屏上依舊快如閃電。他調出陳鋒最後入侵時殘留的資料碎片,如同在垃圾堆裡翻找鑽石。被紫色能量汙染的地圖區塊大部分都成了蠕動的馬賽克,唯有一處邊緣的標記點,雖然模糊,卻頑強地抵抗著侵蝕,閃爍著微弱的、代表“物理金鑰”的菱形遊標。它的坐標,指向城市西郊,一片早已被廢棄多年的、深藏於巨大人工湖底的——舊時代科研基地遺址。
“湖底…‘沉淵’基地核心倉庫!”阿七的聲音嘶啞,“坐標確認!乾擾源強得離譜,但位置沒跑!”
晏臨霄的目光從沈爻掌心的碎片移開,投向懸浮屏上那個被湖水標記覆蓋的坐標點。七天。小滿脊椎上那條“金屬蜈蚣”蠕動的景象揮之不去。他猛地鬆開沈爻,轉身走向裝備區,聲音冷硬如鐵:“準備深潛裝備。阿七,水麵支援,給我盯死乾擾源!沈爻…”他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我需要那把鑰匙。”
沈爻緩緩合攏手掌,將那片灼熱的碎片緊緊攥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跟了上去。空洞的眼神深處,冰封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流淌出更幽暗、更決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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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帶著陳年的淤泥和金屬鏽蝕的腥氣,瞬間包裹了全身。特製的深潛服隔絕了刺骨的寒意,卻隔絕不了那股沉甸甸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壓迫感。探照燈的光柱在墨綠色的水體中艱難地切開兩道通路,照亮了前方龐大扭曲的金屬廢墟。
這裏是“沉淵”基地的心臟,一個沉入水底數十年的鋼鐵墳墓。巨大的管道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骼,扭曲斷裂,上麵覆蓋著厚厚的藻類和藤壺。探照燈光掃過,偶爾能看到嵌在金屬縫隙裡的、早已模糊不清的警示牌和編號。
“訊號乾擾強得離譜,組長。”阿七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耳機裡傳來,夾雜著強烈的電流雜音,“…像有個巨大的…生物磁場源…在下麵…小心…”
晏臨霄和沈爻如同兩條沉默的魚,在鋼鐵叢林中穿行。沈爻在前方引路,他近乎透明的身體在水流中幾乎不產生阻力,動作精準而迅捷,避開那些可能引發坍塌的脆弱結構。晏臨霄緊隨其後,右眼在深水壓力下灼痛加劇,撕裂的視野中,倒計時【165:58:41】冰冷地跳動著。
九幽直播間的畫麵被分割成兩部分:主畫麵是晏臨霄頭盔攝像頭傳回的、晃動而幽暗的水下廢墟景象;副畫麵則是阿七輪椅上主控屏顯示的、代表兩人生命體征和剩餘氧氣的讀數條。代表晏臨霄的氧氣條是深藍色,代表沈爻的則是一種奇異的、不斷波動的青銅色光帶。
【ID:深海恐懼症】:臥槽這地方好壓抑!感覺隨時會有東西衝出來!
【ID:氧氣焦慮】:主播氧氣還剩65%!沈爻那個青銅條看不懂啊!他到底需不需要氧氣?
【ID:阿七小助手(置頂)】:沈爻生命體征特殊,青銅光帶代表其卦靈核心能量穩定度,能量耗盡前可維持非碳基代謝,但同樣存在極限。晏組長標準氧氣儲備,剩餘量:65%。預計可作業時間:42分鐘。
【ID:倒計時狂魔】:42分鐘!鑰匙在哪?!彈幕刷起來!氧氣續費倒計時啟動!40:00…39:59…39:58…
金色的倒計時數字開始在直播間副屏跳動,精準到秒,與晏臨霄頭盔裡氧氣儲備的讀數同步下降。無形的緊迫感如同冰冷的湖水,透過螢幕浸染著每一個觀眾。
沈爻在一處被巨大金屬閘門封死的通道前停下。閘門上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但中央一個複雜的、如同古老羅盤般的機械鎖結構卻異常清晰,鎖孔的位置,正是阿七地圖上標記的菱形光點所在。
“就是這裏。”沈爻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冰冷無波。
晏臨霄上前,試圖清理鎖孔周圍的附著物。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金屬的瞬間——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幽暗的水體中傳來!
探照燈光猛地掃向聲音來源!
隻見周圍那些扭曲斷裂的巨大管道陰影裡,在沉船殘骸的縫隙中,一個個僵直的身影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它們穿著早已與麵板粘連、腐爛不堪的舊式深潛服,頭盔麵罩大多破損,露出裏麵乾枯萎縮、如同皮革般的麵容,空洞的眼窩深陷。有的肢體殘缺,露出森白的骨骼;有的身上還纏繞著斷裂的纜繩或鏽蝕的工具。它們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動作僵硬而同步,朝著晏臨霄和沈爻所在的閘門位置,一步一步,踏著水底的淤泥,圍攏過來!
不是屍體。是某種被強大磁場喚醒、操控的“深海作業員遺留物”!它們手中緊握著鏽蝕的扳手、斷裂的鋼釺,甚至隻是尖銳的金屬碎片,帶著沉溺者無聲的怨毒,沉默地逼近!
“警戒!”晏臨霄低吼,瞬間拔出腰間特製的高頻切割刃,幽藍的刃芒在水下亮起。
第一具離得最近的“作業員”猛地加速!它殘缺的右臂揮舞著一截斷裂的合金管,帶著沉悶的破水聲,狠狠砸向晏臨霄的頭盔!
晏臨霄側身閃過,切割刃順勢劃過對方乾枯的脖頸。沒有血液,隻有朽爛的組織碎屑在水中散開。但那具軀體隻是頓了頓,空洞的眼窩轉向晏臨霄,繼續撲來!更多的“作業員”從四麵八方湧至!
沈爻動了。他沒有武器,也不需要。他的身影在水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銅流光。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出現在一具“作業員”的關節或支撐點處。他的手指併攏如刀,帶著撕裂水流的銳嘯,或點,或切,或拍!動作簡潔到冷酷,效率高得可怕。被擊中的“作業員”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動作瞬間僵硬、失衡,被水流卷開或癱軟在淤泥裡。
然而,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沒有痛覺,不知恐懼,隻被一個指令驅動——阻止靠近閘門!幾具“作業員”無視沈爻的攔截,直撲正在嘗試開鎖的晏臨霄!
晏臨霄被逼得連連後退,切割刃割開砸來的鋼釺,火星在水下迸濺。氧氣讀數在頭盔顯示器上飛速下降:【35%…34%…33%…】直播間副屏的倒計時數字同步狂跳:【32:15…32:14…】
【ID:氧氣警報】:32分鐘!主播快啊!
【ID:卦靈威武】:沈爻殺瘋了!但怪物太多了!
【ID:鑰匙孔】:鎖!快看那閘門!主播剛才碰了一下,有光!
混亂中,晏臨霄被一具“作業員”狠狠撞在閘門上!後背劇痛,頭盔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上。就在這一撞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閘門上方,一處被水流沖刷掉部分沉積物的區域——那裏似乎刻著壁畫!
探照燈光下意識掃了過去。
那並非現代科技的圖紙,而是極其古樸、粗獷的線條!畫麵中央,赫然是一個巨大的、繁複到令人目眩的立體羅盤結構,正是萬象儀的簡化形態!羅盤的核心位置,並非軸承或能量源,而是刻畫著一道抽象的人形虛影!虛影的輪廓被刻意描繪得模糊不清,唯有一點最為醒目——虛影的右眼位置,被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寶石,寶石延伸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神經或血管般的血色絲線,深深刺入羅盤的每一個卦位!
壁畫下方,一行古老的、如同咒文般的銘文,在探照燈下幽幽反射著微光。晏臨霄的右眼在劇痛中猛地一跳,那銘文的含義如同本能般刺入腦海:
**「儀軌樞機,非生非死,唯無常之血可馭…」**
白無常血脈!
轟!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而狂暴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在晏臨霄體內炸開!右眼的業火瞬間狂燃,視野血紅一片!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強行喚醒,在他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
“呃啊——!”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出聲,動作一滯。一具“作業員”抓住機會,揮舞著鏽蝕的尖刺狠狠紮向他肋下!
嗤!
青銅色的流光閃過!沈爻的手刀後發先至,精準地切斷了那具“作業員”持械的手臂!腐爛的斷臂和尖刺擦著晏臨霄的潛水服滑落。
沈爻擋在他身前,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幅壁畫和銘文,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冰冷的確認。他回頭,看向因劇痛而微微佝僂的晏臨霄,聲音穿透水流:“鑰匙。沒時間了。”
晏臨霄強忍著右眼幾乎要爆開的灼痛和靈魂深處的悸動,猛地咬牙,再次撲向閘門中央的機械鎖孔!阿七提供的解碼器被狠狠插入鎖孔!
嗡——!
整個閘門劇烈震動起來!覆蓋其上的沉積物簌簌脫落!鎖孔內複雜的齒輪結構開始瘋狂轉動、咬合!一道刺眼的、如同液態黃金般的光芒從鎖孔深處迸射而出!
就是現在!
晏臨霄從解碼器末端彈出的卡槽中,猛地拔出一把造型奇異的“鑰匙”!它非金非石,更像是一截凝固的暗金色能量結晶,表麵流淌著與地下管道同源的磅礴氣息!
沒有絲毫猶豫,在周圍更多“作業員”撲上來的瞬間,在沈爻為他擋下致命攻擊的剎那,晏臨霄將這把凝聚著最後希望的龍脈鑰匙,狠狠插入了鎖孔最深處的核心插槽!
哢噠!
一聲清脆、卻彷彿響徹整個水底空間的機械咬合聲!
閘門猛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股遠比湖水更古老、更沉重的氣息撲麵而來!
然而,就在鑰匙插入到底的瞬間——
晏臨霄的右眼,那燃燒著業火、撕裂著視野的眼睛,猛地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靈魂撕碎的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啊——!”他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僵住!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冰冷幽暗的水底廢墟消失不見。視野被一片無邊無際、翻騰著汙濁黑霧的猩紅空間取代!在那令人作嘔的血色霧氣中,兩道模糊的身影被無數條流淌著岩漿般暗紅光芒的鎖鏈,死死地釘在一片巨大的、如同活物般蠕動開裂的黑色裂隙之上!
裂隙深處,是無盡的、令人瘋狂的虛無。
那兩道身影…那熟悉的輪廓…那在左耳死寂中日夜回蕩的、絕望的呼救聲來源…
“爸…媽…?!”
晏臨霄的思維瞬間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凍結。滾燙的、混合著熒藍能量液和猩紅血絲的液體,無法控製地從他劇痛的右眼眼角,洶湧地流淌下來,在冰冷的湖水中暈開兩團刺目的紅藍之花。
直播間副屏,氧氣倒計時定格在刺目的紅色:【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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