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讓傷口結痂,也足以讓一個人爛在泥裡。
澳門下環街,著名的“三不管”地帶。這裡冇有霓虹燈,隻有終年不散的油煙味和黴味。狹窄的巷道裡,汙水橫流,電線像蜘蛛網一樣遮蔽了天空。
陳嘉豪就住在這裡,一間不足五平米的籠屋,月租三百塊。
現在的他,不叫“千麵豪爺”,甚至不叫陳嘉豪。街坊鄰居隻知道叫他“阿豪”,或者更難聽的——“斷指豪”。
他穿著一件領口發黃的舊T恤,頭髮油膩打結,胡茬像雜草一樣覆蓋了半張臉。那隻曾經價值千金的右手,如今食指和中指隻剩下半截,像兩截乾枯的樹樁,無力地蜷縮著。
“咳咳……”
陳嘉豪劇烈地咳嗽著,從床底拖出一箱廉價的“大排檔”啤酒。這是他今天的早餐。
他熟練地用左手開酒,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能讓他暫時忘記斷指處的幻痛。
“阿豪!死哪去了!”
樓下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緊接著是房東潑婦的罵聲。
陳嘉豪眼神渙散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拉開那扇生鏽的鐵柵欄門。
“房租……明天給。”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
“明天?你都說了多少個明天了!”房東叉著腰,唾沫星子噴了陳嘉豪一臉,“欠了三個月了!冇錢就滾蛋!這籠子等著租給新來的水客呢!”
陳嘉豪冇有反駁,隻是默默地把頭低下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曾經那個在賭桌上叱吒風雲、一擲千金的男人,此刻連直視彆人的勇氣都冇有。
“滾!趕緊滾!”房東一把推在他胸口。
陳嘉豪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他彎下腰,默默地撿起垃圾,重新放回桶裡。
“廢物。”房東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陳嘉豪直起腰,看著房東離去的背影,眼神依舊麻木。他冇有憤怒,冇有屈辱,隻有一片死寂。
憤怒是需要力氣的,而他,早就冇力氣了。
他走出籠屋,來到巷口的一家地下牌檔。這裡煙霧繚繞,幾十個大漢圍著幾張破桌子,吆五喝六地賭著“牌九”。
陳嘉豪熟練地擠進人群,不是去賭,而是去撿菸頭。
地上到處都是被踩滅的菸蒂,有些還剩下一小截冇抽完。陳嘉豪彎著腰,像一隻覓食的野狗,在無數雙臭腳之間穿梭。
他撿起一個“中華”菸頭,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還有餘味。
“喲,這不是斷指豪嗎?”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陳嘉豪動作一僵,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手裡轉著兩顆鐵核桃。他是這一帶的高利貸打手,人稱“喪彪”。
“聽說你以前是賭王?”喪彪一腳踩在陳嘉豪剛撿起來的菸頭上,狠狠碾了碾,“怎麼混成這副狗樣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陳嘉豪低著頭,想要繞過去。
“啪!”
喪彪一巴掌扇在陳嘉豪後腦勺上,力道之大,直接把陳嘉豪扇倒在地。
“裝什麼啞巴!老子問你話呢!”喪彪蹲下身,一把揪住陳嘉豪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聽說你這隻手以前很值錢?怎麼不拿出來給兄弟們看看?”
陳嘉豪的右手被喪彪死死踩在腳下。
“求……求你……”陳嘉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求我?行啊。”喪彪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手裡把玩著,“借你的手用用,幫老子摸兩把牌。要是贏了,欠的錢一筆勾銷;要是輸了……”
喪彪的刀尖在陳嘉豪剩下的無名指上比劃著,“這根指頭,老子也要了。”
陳嘉豪瞳孔猛地收縮。
賭?
這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混沌的迷霧。
但他很快又垂下了眼簾。不能賭。一旦摸牌,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就會甦醒。一旦甦醒,他就再也回不到這爛泥裡了。
而且,他輸不起。
“不……我不賭……”陳嘉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媽的,給臉不要臉!”喪彪大怒,舉起刀就要剁下去。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牌檔的老闆,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彪哥,給個麵子。這阿豪雖然欠了點錢,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