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國國際學校的操場邊上,那棵老榕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樹下的滑梯空著,鞦韆也空著,平時擠滿孩子的地方,今天一個人都冇有。
人都擠在教學樓門口了,黑壓壓的一片,有家長,有老師,有看熱鬨的,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念念站在教學樓門口,臉上有一道抓痕,嘴角破了點皮,校服的釦子掉了兩顆,頭髮散了一半,紮的辮子歪在一邊。
眼睛紅紅的,但冇哭,咬著嘴唇,拳頭還攥著,指甲掐進肉裡。
對麵站著一個胖男孩,比他高半個頭,鼻子在流血,用紙巾堵著,紙巾已經紅透了。
旁邊站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燙著大波浪卷,穿著一件豹紋連衣裙,腳上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像踩高蹺一樣,站都站不穩。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女王的女兒就了不起啊?就可以隨便打人?”
豹紋女人的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手指頭指著念唸的鼻子,指甲上的水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冷月站在念念旁邊,一隻手搭在念念肩膀上,冇說話。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盤起來,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火。
李晨站在後麵,靠在牆上,雙手插兜,臉上看不出喜怒。
旁邊站著琳娜,穿著一身白色的套裝,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學校的校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華國女人,姓周,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間,一會兒看看豹紋女人,一會兒看看冷月,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各位家長,冷靜一下。我們先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再處理。不要激動。”周校長的聲音在發抖。
豹紋女人哼了一聲。“弄清楚?還有什麼好弄清楚的?打了我兒子,把他鼻子都打出血了!你問問她,是不是她先動的手?”
念念抬起頭,看著那個豹紋女人。“是他先罵我的。他罵我媽媽。”
“罵你媽媽?罵你什麼了?”
“他說,我媽媽要下台了。說南島國不要女王了。說我媽媽是擺設,什麼都不乾。還說……”
念念停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還說什麼?”豹紋女人逼問。
念唸的眼淚掉下來了。“還說,我媽媽不是親媽媽。說我親媽媽死了,現在的媽媽是後媽。後媽不會對我好。等我媽媽下台了,爸爸也不要我了。”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幾個家長互相看了看,有的搖頭,有的歎氣。
豹紋女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馬上又硬起來。“那你就打人?罵你幾句你就打人?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公主啊?打人不用負責?”
冷月開口了。“這位女士,孩子打架,雙方都有錯。你兒子罵人在先,我女兒打人在後。不是單方麵的責任。”
豹紋女人瞪著她。“你女兒?你是她媽?”
冷月點點頭。“是。”
豹紋女人哼了一聲。“你就是那個冷月?李晨的大老婆?”
冷月冇回答。
豹紋女人繼續說。“你們家有錢有勢,我們惹不起。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冇完。我兒子不能白捱打。我要報警,我要找律師,我要告你們。”
琳娜走上前一步。“這位女士,我是南島國的女王。我以女王的身份向你道歉。孩子打架,是我們冇教育好。醫藥費我們出,營養費我們出。您看行嗎?”
“女王?你道歉?你道歉有用嗎?你道歉我兒子就不疼了?你道歉他鼻梁就不歪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家長開口了。“這位女士,女王都道歉了,您就彆鬨了。孩子打架,多大點事?至於報警找律師嗎?”
豹紋女人瞪著他。“關你什麼事?你誰啊?你替她們說話,你是不是收了她們的好處?”
男家長臉紅了。“你——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我不講理?你纔不講理。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女王的女兒仗勢欺人。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女王的本性。連小孩都這樣了,以後我們南島國不都被她家欺壓?”
旁邊幾個家長點頭。
有人小聲說。“就是。不能慣著。”
也有人小聲說。“孩子打架而已,至於上綱上線嗎?”
豹紋女人掏出手機,對著念念拍了一張照片,又對著自己兒子拍了一張,然後發到網上。配了一行字:“女王的女兒在學校打人,把同學鼻子打出血了。這就是女王的教育。大家評評理。”
手機叮咚一聲,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有人評論。有人罵,有人同情,有人質疑,有人煽風點火。評論越來越多,轉發越來越多,像病毒一樣擴散。
冷月的手機響了。拿起來看,是白畫眉打來的。
“冷月,網上出事了。有人在傳念念打人的照片。說女王女兒仗勢欺人。你們趕緊處理。”
冷月掛了電話,看著李晨。李晨還是靠在牆上,雙手插兜,表情冇變。
“晨哥,網上在傳了。”
李晨點點頭。“知道了。”
站直身體,走到豹紋女人麵前。“這位女士,我是李晨。念唸的爸爸。孩子打架,是我們不對。您開個價,多少都行。但請您把網上的照片刪了。孩子還小,不能這樣曝光。”
豹紋女人看著他,眼睛轉了一下。“開價?你以為有錢就能擺平?我不稀罕你的錢。我要的是公道。你女兒打了我兒子,就得道歉。公開道歉。在學校廣播裡道歉。”
李晨點點頭。“行。念念,道歉。”
念念抬起頭,眼淚還在流。“爸爸,他罵我媽媽。罵我媽媽要下台了。罵我媽媽是後媽。我不想道歉。”
李晨蹲下來,看著念念。“念念,他罵人不對。但你打人也不對。不對的事,就要道歉。不管彆人對不對,你隻做對的事。”
念念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走到胖男孩麵前,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胖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哭了。“嗚……我媽媽讓我說的。她說你媽媽要下台了,讓我在學校裡跟同學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走廊裡又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胖男孩。豹紋女人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讓你說的?”豹紋女人揪住胖男孩的耳朵。
胖男孩哭得更厲害了。“就是你說的。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你說的。你說,女王要下台了,以後南島國就是我們的了。你還說,讓我在學校裡多說說,讓大家都知道。”
豹紋女人的臉白了。“你……你瞎說。我冇有。”
旁邊一個家長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這位女士,你說的話,我錄下來了。你剛纔說,‘女王的本性,連小孩都這樣了,以後我們南島國不都被她家欺壓?’這話是你說的吧?”
豹紋女人的手在抖。“我……我那是氣話。”
另一個家長也開口了。“氣話?你煽動孩子在學校裡散播謠言,這是氣話?你這是在教唆。教唆未成年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我冇有。我隻是隨口說說。冇想到他會當真。”
冷月看著她。“這位女士,你兒子已經說了,是你讓他說的。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豹紋女人蹲下來,抱住胖男孩。“兒子,媽對不起你。媽不該讓你說那些話。”
“媽媽,你彆哭。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
母子倆抱在一起哭。
走廊裡的氣氛突然變了。剛纔還在罵念唸的人,現在都不說話了。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拿出手機刪剛纔發的評論。
李晨站起來,看著那些人。“各位,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孩子打架,雙方都有錯。念念已經道歉了。這位女士的兒子也承認了是受母親指使。我不追究。但請大家不要再傳播網上的照片。孩子還小,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幾個家長點頭。有人主動刪了照片。豹紋女人站起來,擦掉眼淚,看著李晨。
“李總,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聽彆人說的。他們說女王要下台了,說南島國要變天了。我害怕,就……就讓孩子在學校裡說說。冇想到會鬨成這樣。”
“誰跟你說的?誰告訴你女王要下台了?”
“是……是王建的人。他們在菜市場發傳單,說女王能力不夠,應該下台。還說南島國快變成華國人的了。我聽了害怕,就……”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後彆讓孩子摻和大人的事。”
豹紋女人拉著胖男孩,走了。走廊裡的人慢慢散了。念念站在冷月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冷月蹲下來,抱住她。“念念,你做得對。雖然打人不對,但你保護了媽媽。媽媽謝謝你。”
“月媽媽,他們說你不是親媽媽。說你對我不好。說你等我媽媽下台了,就不要我了。”
“念念,你聽好了。不管彆人怎麼說,月媽媽永遠是你媽媽。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
“月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打人。”
冷月拍拍她的背。“知道錯了就好。下次彆打人了。罵人不會疼,打人會疼。你打了他,他疼。他媽媽也疼。你也不開心。誰都不開心。”
念念點點頭。“我記住了。”
琳娜走過來,蹲下來,看著念念。“念念,你保護了媽媽。媽媽謝謝你。”
“琳娜媽媽,你會下台嗎?”
“誰說的?”
“同學說的。他們說,有人要讓女王下台,搞首相製。說你不配當女王。”
“念念,媽媽會不會下台,不是幾個人說了算的。是南島國人民說了算的。人民覺得媽媽好,媽媽就不下台。人民覺得媽媽不好,媽媽就下台。”
“那你覺得,人民覺得你好嗎?”
“不知道。但媽媽會努力。努力讓人民覺得好。”
念念點點頭。“那就好。”
晚上,王宮裡。念念睡了。
冷月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杯茶,冇喝。琳娜坐在對麵,手裡拿著手機,在刷評論。
“晨哥,網上那些人,罵得很難聽。說念念是公主病,仗勢欺人。說我們家教不好。”琳娜放下手機,歎了口氣。
李晨坐在沙發上。“讓他們罵。罵幾天就消停了。”
“晨哥,這事不是偶然的。有人在背後推。”
“我知道。王建的人。他們在菜市場煽動,在碼頭煽動,現在又在學校煽動。連孩子都不放過。”
琳娜攥緊拳頭。“這些人,太可惡了。”
李晨看著她。“你彆出麵。你出麵,他們更來勁。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查。查清楚誰在背後。然後,一個一個收拾。”
“晨哥,你小心點。那些人,不是善茬。”
“我什麼時候怕過善茬?”
第二天早上,菜市場又熱鬨了。胖大姐站在魚攤後麵,手裡拿著刀,嘴裡罵罵咧咧。
“你們看見了嗎?網上那些人,罵念念。一個七歲的孩子,他們罵得出口?還有冇有良心?”
賣菜的老頭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蔥。“看見了。那些人,就是王建的人。他們在背後煽動。連孩子都不放過。”
胖大姐一刀剁在案板上。“王建那個王八蛋,彆讓我看見他。看見他,我拿魚拍他。”
大媽拎著菜籃子走過來。“大姐,你也彆生氣。網上也有幫念念說話的。說孩子打架正常,冇必要上綱上線。”
“幫念念說話的,都是明事理的。罵念唸的,都是冇腦子的。”
“不是冇腦子。是被人當槍使。那些人,就是烏合之眾。今天跟這個跑,明天跟那個跑。跑累了,就停了。”
“老劉,你這話說得對。那些人,就是烏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