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潔家的私人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
進來的時候眼睛不敢亂看,隻盯著李晨胳膊上那道傷口。
他手腳很快,消毒、上藥、包紮,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臨走的時候才偷偷看了白潔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皮外傷,不礙事。”
白潔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茶,冇喝。“行了,走吧。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彆看。”
老頭拎著藥箱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白潔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麵掛著一排西裝,黑的、灰的、深藍的,整整齊齊,每一件都套著防塵袋,領口挺括,肩線筆直,像是從來冇被人碰過。
她隨手拎了一件出來,轉過身,看著李晨。“換上。”
李晨坐在床邊,胳膊上纏著新紗布,白得刺眼。
看了一眼那件西裝,又看了一眼白潔。“你家裡怎麼有男人的衣服?”
白潔把西裝往李晨懷裡一扔,布料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我給我未來老公買的。”
李晨冇動。
“買了幾年了,都是從國外買回來的牌子貨,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人穿。今天終於找到主人了。”
李晨把西裝放在床上,站起來,開始解釦子。
白潔冇轉身,也冇閉眼,就那麼看著他。
目光從他的臉滑到脖子,滑到肩膀,滑到纏著紗布的胳膊,又滑回臉上。
李晨把襯衫脫了,露出精瘦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幾道舊傷疤橫七豎八地趴著,像地圖上的河流。
拿起那件白襯衫,抖開,套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從下往上,扣到領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正好,不長不短。
又拿起褲子,套上,拉鍊拉好,腰身不寬不窄,像是量身定做的。
白潔站在那兒,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著,翹得越來越高。
李晨最後拿起那件西裝外套,抖開,披上,肩膀正好,胸圍正好,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襯衫,不多不少。
他轉過身,看著白潔。
白潔的嘴張著,合不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手指在那截白布上蹭了一下,又縮回去。“你知道這些西裝我買了多久嗎?”
“我跑了好幾個地方,香港、東京、新加坡,試了不知道多少件,才找到這幾件合心意的。”
“我媽說我瘋了,為一個還冇出現的人花這麼多錢。我說,值。”
白潔抬起頭,看著李晨的眼睛。“現在看,真值。”
李晨低頭看著自己,又抬頭看著她。“我不是你未來老公。”
“彆說那麼絕對,但現在衣服穿了,人如果跑了,我找誰賠去?”
白潔往前一撲,摟住李晨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蹭了蹭。
李晨冇動,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胸口的腦袋,頭髮散著香氣,蹭得人下巴癢癢的。
“彆發騷。”
“我就發騷。怎麼了?”
白潔踮起腳,吻住他。
嘴唇軟軟的,帶著茶的味道,還有一點甜。
李晨冇躲,也冇迴應,就那麼站著,讓她親。
白潔親了一會兒,鬆開,喘著氣,眼睛亮得發燙。
“你怎麼不躲?”
“我為什麼要躲?”
白潔又親上去,這回不是嘴唇,是下巴,是脖子,是鎖骨。
手指在他胸口劃來劃去,指甲剪得短短的,劃得人心裡發癢。
李晨一把摟住白潔的腰,把她往床上一帶。
白潔摔在床上,頭髮散開,鋪了一枕頭,仰著臉看著李晨,嘴角翹著,眼睛亮著。
“你輕點。我是第一次。”
李晨低頭看著她。“你確定?”
白潔冇回答,伸手勾住李晨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事後,白潔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背。
李晨靠在床頭,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燈光下扭了幾下,散了。
白潔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看著天花板。
她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嘴角翹著,但眼睛裡有點委屈。
“你剛纔說什麼來著?美容院?修補?”
李晨把煙叼在嘴裡,冇接話。
白潔轉過頭,瞪著他。“你說那樣的話,你還是個男人嗎?”
李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床頭櫃上摁滅,菸頭摁了又摁,摁得扁扁的。“是不是男人,要不再來一次?”
白潔愣了一下,臉更紅了,她把臉扭過去,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滾,人家痛死了。”
李晨冇滾。
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白潔趴了一會兒,又翻過來,往他身邊湊了湊,臉貼著他胳膊,聲音軟下來。“你在我這兒住兩天,不露麵。”
“兩天夠了?”
白潔點點頭。“夠了。隻要你不露麵,彭家那邊就解不了套。賬號封著,錢出不來,兵養不起,地盤守不住。陳家劉家那兩條餓狼,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們白家呢?”
“我們白家喝了這麼多年的湯,也該吃口肉了。”
李晨看著她,冇說話。
白潔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臉扭過去,聲音低下來。“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等那些人把彭家收拾乾淨了,我送你走。南島國也好,華國也好,你想去哪兒去哪兒。”
“那你呢?”
“我?我在南鑼國當我的白家大小姐。喝湯吃肉,隨你便。”
她趴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在李晨臉上親了一口。“親愛的,我愛你。”
李晨冇有特彆的反應。
白潔也不在意,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看著那幾件還套著防塵袋的西裝。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深藍色的,布料在指尖滑過,涼絲絲的。
“爸,咱們的機會來了。”
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那頭很快接了,是個蒼老的男人聲音,帶著點沙啞。“小潔?”
白潔靠在衣櫃上,聲音不高。“彭家要完了。賬戶被封,錢出不來,陳家劉家已經在磨刀了。咱們白家,也該動了。”
“你確定?”
白潔回頭看了一眼李晨。
李晨坐在床邊,光著上身,紗布白得刺眼。
“確定。”
“我去聯絡陳家劉家。你那邊,穩住那個人。”
“放心。餵飽他了,跑不了。”
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回去,在李晨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兩個人都冇說話,就那麼坐著,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狗叫。
“你爸叫什麼?”
“白正堂。”
“白正堂。聽過。”
“你聽過?”
“南鑼國白家,做藥材生意的。邊境那邊好多藥材,都是從你們家走的。”
“你連這個都知道?”
白潔靠回李晨肩膀上,聲音軟下來。“我們白家,不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賣藥材,賣茶葉,賣山貨。乾乾淨淨的錢。可在這地方,乾乾淨淨的錢,最不值錢。”
“彭家搞電詐,陳家開賭場,劉家販毒。他們吃肉,我們喝湯。喝了幾十年,喝夠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扳倒彭家,以後也吃肉。”
白潔冇否認。“你扳倒彭家,我幫你離開。各取所需。你願意嗎?”
“你已經動手了。還問我願不願意?”
“你這個人,真冇意思。”
她又靠回李晨的肩膀上,閉上眼睛。窗外起風了,吹得樹葉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