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媽媽做了一個夢。
她站在一間很熟悉的屋子裡。
迷茫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細細的胳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膝蓋上還破了個大洞。
她想說話，但發出的聲音是奶聲奶氣的。
「媽媽，我餓了。」
她的聲音裡不自覺充滿了央求。
一個女人從廚房裡走出來，隨手把一碗稀粥放在她麵前。
媽媽愣住了，總覺得這女人好像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吃吧，一天天就知道喊餓，家裡有幾個錢啊夠你這麼吃！」
那女人滿臉不耐煩，惡聲惡氣的。
媽媽低頭看那碗粥。
稀得都能給她當鏡子用了，裡麵的米粒一雙手都能數清。
媽媽氣得皺起眉，這也能叫粥？！
但那個小小的身體已經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完還用舌頭把碗底舔 乾淨了，然後乖乖去洗碗。
但肚子很快又餓了。
媽媽氣得大叫，「就吃這麼點兒，餓得當然快！我才那麼小，為什麼不給我吃東西！？」
可是那個小小的身體彷彿冇有脾氣。
餓了也靜靜地承受。
時間在夢裡過得飛快。
媽媽看見自己慢慢長大了。
四歲，五歲，六歲......
小孩子的身體有點營養不良，但還是在長個頭。
褲子短了一截，冬天凍得腳腕發紫。
媽媽冷得不行，夢裡的她媽媽卻嫌棄道：
「還不是你不愛運動，自己跑動跑動就不冷了。」
媽媽聽得又憤怒又委屈。
這不就是欺負小孩子不懂事？
這寒冬臘月的，能是跑動一下就能解決的？！
可是小小的女孩好像學不會反抗，老老實實聽媽媽的話，認真地跑跳著。
女孩很快就生病了，渾身燒得像個火爐，臉頰通紅。
媽媽著急地想，這得趕緊上醫院吧！
可夢裡那個媽媽卻說，「你把衣服脫了站外麵吹吹冷風，多喝點冰水，溫度降下來就好了。」
媽媽這次徹底生氣了。
都發燒了還吹冷風？！
這不就是謀殺嗎？！
她要告這個女人！她要到網路上曝光她！
可是小女孩不懂這些，老老實實聽媽媽的話照做。
很快她就燒得更嚴重了，病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但她心想，如果她死了，媽媽就隻剩一個人了。
她不想離開媽媽。
於是為了她媽媽，她每次生病都苦撐著。
這就難為了在她身體裡的媽媽。
跟著她一起捱餓受凍，病得死去活來，每次都在鬼門關來回地走。
媽媽有點受不了了，一邊祈求這種痛苦早點結束，一邊破口大罵。
終於有一次，女孩病得很嚴重了。
其實媽媽知道，這就是發燒。
及時打針就好了。
可夢裡的那個「媽媽」哭著跟她說：
「冉冉，這病治不好了，你安心走吧，下輩子再當媽媽的孩子。」
媽媽一下子就氣炸了，為什麼說治不好了？
明明多打幾次針就能解決的事！
為什麼要故意害死這個小女孩？
在夢裡，媽媽覺得自己就是她。
她委屈地大哭，心裡好痛好痛，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
她扯著嗓子嚎啕，直接哭醒了。
媽媽猛地睜開眼睛。
房間裡很暗，窗簾冇拉嚴實，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
媽媽慢慢坐起來，渾身都是冷汗，心臟跳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胸膛裡蹦出來。
她愣愣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大，不再是夢裡那個乾瘦的小手了。
原來是一場夢啊。
媽媽鬆了口氣。
現實的記憶逐漸回籠，媽媽突然又僵住了。
她想起來，夢裡發生的一切來自於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