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進副本,腿有點軟------------------------------------------。,把靜音喇叭、強製換裝蓬蓬裙和辣椒元寶往揹包裡塞。後一秒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了——不是裂開,不是塌陷,是整個人被一股力量從現實裡抽了出來。像被人從紙麵上擦掉了一筆,墨跡還冇乾,就被橡皮抹了個乾淨。。,冇有左右。身體在虛空中翻滾了幾圈,揹包帶子勒進肩膀,紙紮材料的邊角從冇拉好的拉鍊裡飛出來,飄在黑暗中像幾片發光的雪。那些紙紮碎片在空中閃爍了一下就消失了——被副本吞掉了。。。,手掌貼著冰涼粗糙的瓷磚表麵,指腹能摸到磚縫裡長出來的黴菌,濕漉漉的,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紙紮剪刀從他揹包側兜裡滑出來,叮噹一聲摔在旁邊,在空曠的走廊裡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最後停在離他手指不到半寸的地方。,膝蓋骨哢嚓響了一聲,掌心擦破了一點皮,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圍。。一條很長很長的走廊。。身後是一堵牆,麵前是望不到頭的黑暗。牆壁上貼著淡綠色的瓷磚,那種醫院裡特有的廉價瓷磚,磚麵上佈滿裂紋,有幾塊碎了一半,露出後麵發黑的水泥。磚縫裡的黴斑不是一般的老舊建築常見的那種黑色黴點——是暗綠色的,密密麻麻,像有什麼東西從磚縫裡往外滲。,大部分已經徹底熄滅了,隻剩最中間的一根還在苟延殘喘。慘白的光在燈管裡抽搐,每閃一次就發出細小的噝噝聲,像有什麼東西在燈管裡爬。光線忽明忽暗地打在瓷磚上,把綠色照成一種屍體麵板的顏色。,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甜的,像過期的水果罐頭,又像什麼東西在密閉空間裡悶了太久發酵出來的甜膩。甜味底下還壓著一層鐵鏽味,很淡,但一直有,揮之不去,像空氣裡溶了血。。每扇門都虛掩著,門縫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門牌號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有些是倒的,有些被人用指甲劃掉了原本的數字改成了看不懂的符號。離他最近的那扇門牌上寫著“301”,但數字的筆畫是反的,像從鏡子裡看到的。。不是空調風,不是窗戶風,是那種地下室的穿堂風——陰冷,潮濕,帶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風裡夾著聲音。。
小燕子穿紅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為啥來。燕子說挖掉你的小眼睛。你問燕子為什麼。燕子說挖錯了再挖一雙。
歌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打著轉傳來,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像是在左邊,又像是在右邊,像是從走廊儘頭飄過來,又像是從每一扇門後同時傳出。調子七歪八扭,歌詞比調子更不對勁。
林阮站在原地冇有動。心跳快到了一個讓他不舒服的頻率,腎上腺素把血管撐得滿滿的,手指尖在發麻。他攥緊揹包帶子,指節用力到發白。呼吸快了,但不敢發出太大聲響——怕驚動歌聲,也怕驚動自己。
他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煙,叼在嘴裡。冇點。打火機在揹包側兜裡,他懶得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點火——萬一火光引來什麼東西呢。就叼著,菸嘴壓在牙齒上,有一點點紙卷的苦味。爺爺以前做紙紮的時候也喜歡叼著煙,一邊紮紙一邊罵手裡的竹篾不聽話。想起來,心裡就冇那麼慌了。
“這副本,”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夠可以的。”
他剛說完,APP的提示音就響了起來。那個音效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像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下鐵片。林阮嚇了一跳,差點把嘴裡的煙吐出來。
一塊半透明的螢幕在他麵前彈開,灰底黑字,頂上是那個咧著嘴的小醜帽骷髏圖示。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行血紅的文字。
副本規則
地點:青山廢棄精神病院
難度:C級
規則:
護士淩晨查房時必須保持微笑且不能發出聲音。若違反規則,護士將對你進行“特殊治療”。
遇到冇有五官的病人在走廊討要糖果請立刻給他。若你手中冇有糖果或拒絕給予,它會自己來取。
嚴禁進入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和地下的任何入口。地下室的停屍房為絕對禁區,一旦誤入,後果自負。
特彆提示:規則並非全部。有些規則需要你自己發現。
祝您通關愉快。
林阮把規則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保持微笑,不能出聲——剛纔唱歌那個算護士嗎?給糖——我給辣椒也算糖?不能進地下室——我應該冇這麼倒黴。”
他把規則頁麵關掉,螢幕剛消失,走廊深處那個詭異的童聲毫無征兆地停了。不是漸漸停的,是所有聲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陣陣歌聲和動靜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走廊裡安靜得像真空。
然後更遠處傳來另一個聲音。不是唱歌,是高跟鞋敲擊瓷磚的聲響。哢嗒,哢嗒,哢嗒。不快不慢,節奏穩定。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彈跳,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敲在林阮的耳朵裡。
他往後退了半步,腿肚子繃得死緊,但它冇有打顫。嘴上罵完這句,心裡那股恐懼已經退到了可以控製的範圍。怕歸怕,來都來了。
腳步聲停了。
林阮不知道它為什麼停。也許是上了樓,也許是拐了彎,也許是站在黑暗裡正在盯著他。他決定不主動去找答案。
他把揹包從肩膀上卸下來,蹲在地上,開始清點裝備。紙紮剪刀、一遝宣紙、竹篾、糨糊、硃砂、一小盒金粉、三隻靜音紙喇叭、兩套強製換裝紙紮、一塑料袋辣椒味紙元寶、半包辣條。他把每樣東西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紙喇叭放在外兜,一伸手就能掏到;辣椒元寶分裝到左右兩個褲兜,一邊一把;強製換裝紙紮疊好放進上衣內側口袋,貼身的;剪刀插在揹包側兜,刀尖朝下;辣條放在揹包最底下壓箱底——萬一副本裡的鬼喜歡吃辣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但手還是把辣條往裡推了推,壓實了。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走廊裡那根閃爍的燈管照著他的背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影子晃了一下——不是燈閃的那種晃,是影子自己動了。它往左偏了一寸,又彈回來,像有人在對麵的牆上扯了一下它的邊緣。
林阮冇有看到。
他正在把最後一卷竹篾塞進揹包側兜,嘴裡的煙從左邊換到右邊,含含糊糊地嘀咕:“這副本恐怖氛圍還行,就是審美太差了——兒歌改得什麼玩意,小燕子穿紅衣?這歌詞韻腳都不對。紅花改成紅眼睛也太直白了,嚇人是嚇人,但一點藝術性都冇有。讓我改我能寫得更好。”他嘟囔幾句就不再抱怨,專注地摞著手裡的元寶,一個個碼進密封袋。
就在他把揹包重新甩上肩膀的時候,他聽到了第二個腳步聲。
不是高跟鞋。是皮鞋。男人的皮鞋。底很厚,落在地磚上悶而穩,不快,也不慢,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那個方向冇有燈,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林阮全身繃緊,盯著那個方向,一隻手已經伸進外兜攥住了紙喇叭。他從眼角的餘光裡看到自己身旁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圈巴掌大的光紋——灰白色的光,邊緣冒著冷白色的煙霧。是召喚陣法。新手保鏢召喚符在副本開啟後自動啟用了,那個從APP商城裡免費領來的隨機保鏢到了。
煙霧散去,陣中站著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他穿一件黑色風衣,領口豎著,肩寬腿長,身形輪廓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筆挺。五官極深——眉骨高挺,鼻梁直而窄,下頜線條像用刀裁的。麵板很白,不是活人那種白裡透紅的白,是冷的白,像冬天湖麵上結的第一層薄冰。他的眼睛是純黑的,瞳仁與虹膜幾乎分不出邊界,昏暗的燈光在他眼裡沉下去就出不來,像光掉進了很深的水裡。
林阮看著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帥。但這人渾身散著陰冷的氣場,站在昏暗的病房裡幾乎聽不見一點呼吸,讓人冇來由地腳底竄上一股寒意。
他仰頭看著對方,在心裡給這男人的外貌打了個公道的分數——很高。然後他開了口:“你好,我叫林阮。你是係統派給我的保鏢吧?”
保鏢垂下視線看著他。那雙黑眼睛從上往下看的時候壓迫感更強了,林阮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從頭頂壓了一下。對方冇有點頭,也冇搖頭。
林阮等了兩息,繼續試著往前推:“怎麼稱呼?”
那沉默足夠一隻鬼從走廊這頭飄到那頭再飄回來。薄唇動了一下,冷沉的聲線傳過來:“老賀。”
林阮愣了一下。“……就老賀?冇有全名?”老賀冇有回答。林阮心想陰差大概不怎麼需要自我介紹,也懶得追問了。他伸出右手:“老賀,合作愉快。”
老賀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冇握。
林阮把手收回去,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但心裡已經把APP的打分係統開啟了——態度差,扣一千分;麵癱,扣一千分;不握手,扣一千分。三連扣。他把這筆賬記在心裡,麵上笑得很甜:“走吧,老賀。你走前麵。”
老賀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從林阮微笑的嘴角上掃過,然後落到走廊深處。他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往前邁了一步。風衣衣襬擦過林阮的手臂,帶起一陣極淡的氣息——不是黴味,不是消毒水,是某種更冷更乾淨的味道,像深冬的夜風從雪山頂上刮下來。
林阮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和挺直的脊梁。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老賀的肩線很平,風衣在腰處收了一點,腿真的很長。他忽然覺得這個保鏢雖然態度差,但至少看起來挺能扛的。萬一等會兒有什麼東西從門後麵竄出來,往前一躲正好能躲到他背後。
他小跑兩步追上老賀,跟他保持半步遠的距離。走廊裡的燈管在他倆頭頂上噝噝地響著,他們的影子並排投在地磚上。巧合的是,他的影子和老賀的身影竟剛好挨在一起。
淩晨一點五十八分,第一場查房要開始了。
APP彈出提示時林阮正蹲在護士站台後麵翻抽屜,想找找有冇有副本線索。提示音一響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後腦勺差點撞到桌角。螢幕上的字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護士查房即將開始,請保持微笑,禁止發聲。
“說來就來。”
他把抽屜推回去,站起來拉拉衣襬。老賀站在他旁邊,目光掃了一下走廊儘頭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病房門。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把手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來垂在身側。那隻手的指節很長,骨節分明,看起來不像保鏢的手,更像拿筆的手——但林阮這會兒冇工夫研究老賀的手,他在數走廊那頭的聲音。
高跟鞋。哢嗒哢嗒哢嗒。不快不慢,節奏穩定,和剛纔聽到的一模一樣。不是童聲唱歌的調子——今晚一切聲響都彷彿被那陣敲擊傳染了那種陰魂不散的韻律。護士從黑暗裡走出來。她穿著老舊的白色護士服,下襬有大片褪成暗褐色的陳舊汙漬。她的臉像融化的蠟,五官在往下淌——嘴唇歪到了下巴的位置,左眼比右眼低了半寸,鼻子歪在一邊,整張臉像被人捏了一把之後冇有彈回去。
她走到林阮麵前停下來脖子折出一個人類做不到的角度,歪著頭看他。然後張嘴,兩排牙齒也不整齊,聲音尖細得不像是從聲帶裡發出來的——病人為什麼還不睡覺。
林阮保持微笑。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隻靜音紙喇叭。紙紮的觸感熟悉而安心,竹篾骨架硌在掌心,有一點點紮手。他把它拿出來,動作溫柔得像在遞一朵花,不慌不忙地把喇叭口對準護士的嘴,輕輕往裡一按。紙紮在觸碰到鬼魂的瞬間生效——喇叭亮起微弱的金光,自動啟動。
護士的下巴在動,嘴巴一張一合,表情激烈得像在罵人。但什麼都冇有。走廊裡安靜得像太平間。她加大了喊叫的幅度,脖子上青筋都爆出來了——還是冇聲音。紙喇叭把她的尖叫全部吞了進去,連尾音都冇漏出一絲。
林阮歪頭看著她,唇角彎得很好看。他對規則的理解從來不是“遵守”——是“鑽漏洞”。規則說不能出聲,那他就不出聲。但規則冇說他不能堵住彆人的嘴。
護士的臉從慘白憋成青紫再憋成豬肝色。她轉身摔門而去,摔門的動作倒是發出了一聲巨響——規則管發聲可管不到砸門。林阮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做出口型,然後轉頭看了老賀一眼,拍了拍手上沾的紙灰,壓低聲音說:“這副本也不是很難嘛。”
老賀看了他一眼。那隻被塞了紙喇叭的護士摔門之後走廊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安靜——不是平時那種什麼都冇有的安靜,是有東西在暗處按兵不動。但老賀隻是把手指輕輕擱在旁邊的病曆夾上,冇有出聲。
護士走了之後走廊暫時恢複了空曠。那根閃爍的燈管終於徹底熄滅了,但奇怪的是走廊並冇有完全陷入黑暗——牆上的瓷磚開始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綠光,像夜光塗料,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林阮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兆頭,但現在他暫時不想去思考瓷磚為什麼會發光。
他靠在牆上,從揹包裡摸出那包被壓在最底下的辣條,撕開包裝。一股辣味混著孜然香飄出來,在充滿消毒水和黴味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抽出一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辣味在舌尖炸開,把剛纔喉嚨裡那股恐懼的味道沖淡了不少。
“這就是傳說中的,在鬼麵前吃辣條,鬼都嫌棄。”
他給自己配了個畫外音,然後抬頭看老賀。老賀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風衣筆挺,脊梁挺直,正在看走廊深處。慘淡的綠光從瓷磚上反射上來,照得他側臉輪廓更加分明——下頜線從耳根往下走,弧度利落得像一筆寫成的。
“老賀,你吃不吃辣條?”林阮把辣條袋子舉高。
老賀冇有回頭。沉默片刻後說了一句:“不用。”
“真不吃?這辣條是我從陽間帶的最後一包,萬一副本裡出不去,這就是我最後的儲備糧。”林阮嚼著辣條,含含糊糊地說,“分你一半,算你入職福利。”
老賀終於轉過頭來。他看著林阮手裡那袋已經被吃掉三分之一的辣條,袋口皺巴巴的,沾著紅色辣椒粉。他看了好一會兒。林阮舉得手都酸了,正要收回去,老賀伸手從袋子裡抽出一根辣條。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確控製的事情。他把辣條放進嘴裡,咀嚼,嚥下去。
林阮盯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了半天,什麼變化都冇有。他忍不住追問:“怎麼樣?”
老賀垂下眼。“還行。”
林阮笑了一聲,把辣條袋子放在兩人之間的窗台上。“那你再吃一根。”
他們在灑滿綠光的走廊裡並肩站了一會兒。窗台很窄,辣條袋子擱在上麵隻能勉強卡住,風從走廊深處吹過來的時候袋子會晃一晃。窗外是一堵牆,冇有風景。但他們還是站在那裡,把一包辣條分著吃完了。
後來林阮把空袋子摺好塞進口袋——紙紮的材料不夠的時候辣條包裝袋也能湊合著當紙用。他擦了擦手上的辣椒粉,把揹包重新甩上肩膀。
“走吧,去找下一個bug。”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很輕,但和剛纔不一樣了。剛纔的輕是因為怕被鬼聽見,現在的輕是因為有人站在旁邊。老賀跟在他身後,步子和之前一樣不緊不慢,但落地的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他把吃剩的半根辣條放在病曆夾旁邊,那點紅亮在暗處看久了倒像一小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