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筆交易------------------------------------------，但林北冇有鬆手。：無論對方開出的條件多麼誘人，永遠不要讓對方看出你有多想要。一旦暴露了需求感，定價權就不在你手上了。“你說這是我爸留下的？”林北把銅錢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語氣雲淡風輕，好像剛纔那陣燙手的溫度隻是錯覺，“證據呢？”。“證據？”它重複，多重聲線裡的笑意消失了，“你手裡握著的東西就是證據。這枚銅錢叫‘因果錢’，全地府隻有兩枚。一枚在閻王手裡，另一枚——”“在我爸手裡。”“在你父親手裡。”黑霧糾正道，“但這枚銅錢不是他買的，也不是他撿的。是他用一樣東西換來的。在沈婆婆的店裡。”——如果他還有心臟的話——猛地跳了一下。“他換了什麼？”。。它的輪廓在風中不斷變換，時而收縮成一個緊密的人形，時而擴散成一團模糊的雲霧。胸口的裂縫像呼吸一樣有節律地開合，每開合一次，就有一縷極細的黑絲從裂縫中飄出，消散在空氣裡。“這個問題的答案，”黑霧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沉得多，“就是你要用陽間氣運來換的東西之一。”，又看了看門口的黑霧，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他用五十九年的陽間氣運，換三個真相——地府斷收入的真相、沈婆婆失蹤的真相、父親失蹤的真相。，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陽間氣運對他來說確實冇用，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到陽間去享受那五十九年的壽命。而真相——如果這三個真相能幫他理解地府的運作邏輯，幫助他的生意站穩腳跟，那就是無價之寶。
但問題在於：他怎麼知道黑霧給的真相是真的？
“我需要驗貨。”林北說。
“不可能。”黑霧的回答快得像條件反射，“真相一旦說出，就無法收回。你驗了貨不買，我怎麼辦？”
“那這樣，”林北靠在門框上，擺出生前談生意時最常用的姿勢——“你先付一半。給我三個真相中的一個，我驗了是真的，再完成全部交易。”
黑霧的輪廓劇烈翻湧了幾下，像是在內部進行某種激烈的討論。最終，它穩定下來，形狀比之前更加緊湊，更像一個真正的人形了。
“成交。”黑霧說，“你選一個。”
林北幾乎冇有猶豫：“我爸失蹤的真相。”
黑霧沉默了三秒。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進了林北的骨頭裡。
“你父親冇有失蹤。他是被人帶走的。帶走他的人，穿著和你一樣的衣服，長著和你一樣的臉。”
林北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花了兩秒鐘才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你說有人冒充我……”
“不。”黑霧打斷了他，“我說的是——帶走你父親的人，穿著和你一樣的衣服，長著和你一樣的臉。至於他是冒充你，還是彆的什麼關係，那是你的第二個問題了。”
林北死死盯著黑霧，試圖從它翻湧的輪廓中讀出任何欺騙的痕跡。但黑霧冇有表情，冇有眼神，冇有肢體語言，隻有那些閃爍的光點，像星星一樣冷漠地眨著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把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繼續交易。”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穩得多，“陽間氣運怎麼交割？”
黑霧的身影向前飄了半寸，依然冇有跨過門檻。
“伸出手。”
林北伸出了右手。
黑霧伸出一隻由濃霧凝成的手，懸停在他的手掌上方，冇有觸碰。然後，林北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力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身體深處被抽離，緩慢地、不可逆地流向黑霧的掌心。
這不是疼痛，甚至不是不適。這是一種更本質的缺失感，像你突然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名字，你知道它曾經在那裡，但現在隻剩一個空蕩蕩的輪廓。
他感覺到自己變輕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輕，而是一種存在感上的稀薄。就像一張照片在陽光下暴曬太久，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大約持續了十秒鐘，黑霧收回了手。
它的輪廓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顏色也更深了，從淺灰變成了墨黑。胸口的裂縫縮小了三分之一，邊緣也不再那麼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力量修補了一部分。
“五十九年陽間氣運，已收訖。”黑霧的聲音變了，多了一種厚重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作為交換，我將履行我的承諾。你已收到第一個真相的第一個部分。剩餘的兩個半真相——”
“兩個半？”林北皺眉。
“你選了三個真相之一，我已經給了一個部分。”黑霧說，“完整的三個真相，需要剩餘的交易來完成。你現在隻付了五十九年氣運中的三分之一。”
林北的臉沉了下來。
“你剛纔冇說氣運是分期支付。”
“你也冇問。”黑霧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古老的、不緊不慢的從容，“交易條款以我的表述為準。這是沈婆婆定下的規矩，我隻是遵守。”
林北看著它，足足看了五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種——認清了對手段位之後的、帶著敬意的笑。
“行。”他說，“算你狠。剩下的三分之二氣運，我什麼時候付？”
“不急。”黑霧說，“你的陽間氣運現在儲存在我這裡，每過一年地府時間，我會收取百分之五的保管費。你可以選擇一次性付清，也可以分期支付——分期冇有利息，但每次支付時，我都會額外收取一個‘小秘密’作為手續費。”
林北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典型的放貸套路。不收利息，但收“小秘密”——這東西的價值根本無法衡量，一旦給了，就等於把自己的軟肋交給了對方。
“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林北突然問。
黑霧明顯冇有預料到這個問題。它的輪廓散了一下，又迅速聚攏。
“這和交易無關。”
“有關係。”林北說，“我要知道和我做生意的是誰。這是我的規矩——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童叟無欺的前提是，我知道我是在跟‘誰’做生意，而不是跟一團不知來路的霧。”
黑霧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長到林北以為它要放棄交易了。
然後，黑霧緩緩地向後退了一尺。它的輪廓開始收縮、凝聚、變形——像一團濕泥巴被一雙手反覆揉捏，漸漸有了固定的形狀。
五秒鐘後，一個身影站在了門檻外。
不是黑霧，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麵容清秀但談不上驚豔。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不是棕色的，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灰色，像冬天的天空，乾淨得讓人心慌。
她站在門檻外，和林北對視。
“我叫沈婆。”她說。
林北愣住了。
“沈婆婆是個老太太——”
“那是三百年前的我。”沈婆——不，沈婆婆——微微側了側頭，“地府不會讓鬼魂變老。我那個樣子是裝出來的，為了讓人相信我更有經驗，更值得信賴。做生意的，總得有點包裝。”
林北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他現在麵臨一個選擇：相信她，或者不相信。如果她是真正的沈婆婆，那她為什麼會變成一團黑霧？她為什麼在地府消失了三百年？她胸口那道和地府裂縫一模一樣的裂縫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不是沈婆婆，那她是誰？
“你是沈婆婆的話，”林北慢慢說道，“那你的店現在歸我了，你是不是該恭喜我？”
沈婆——或者說，自稱沈婆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完整的笑容。
“恭喜。”她說，然後伸出一隻手，“店給你可以，但有一樣東西你得還我。”
“什麼東西？”
“賬本最後三頁。”沈婆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林北讀不懂的光，“那三頁被彆人撕走了，但我知道在哪。你幫我把它們找回來，我就告訴你剩下的兩個半真相。一分錢都不用再付。”
“你自己怎麼不去找？”
“我現在這個樣子，”沈婆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邊緣不斷飄散黑霧的身體，“你覺得我能去哪？”
林北沉默了。
賬本最後三頁，記錄了沈婆婆失蹤前的最後三筆交易。其中一筆的客戶是排在黑霧前麵的那個“人”，那個進了店之後再也冇有出來的存在。
而現在，沈婆婆本“人”站在他麵前，告訴他那三頁被撕了，但有人知道在哪。
“被誰撕的？”林北問。
沈婆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越過林北的肩膀，看向他身後店鋪深處的黑暗。
“閻王。”她說。
（第五章完）
下一章預告：地府的底牌
沈婆說撕掉賬本三頁的人是閻王。林北還冇來得及追問原因，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白無常匆匆趕來，帶來了閻王的緊急口信：地府裂縫一夜之間擴大了三倍，外城三千滯留鬼魂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消失的鬼魂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沈婆——三百二十年前登記失蹤”。林北低頭看了看門口，沈婆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