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滴滴司機的自我修養——彆在車裡喂龍吃辣條------------------------------------------，衝向那團名為“噬界者”的黑暗時，後腦勺突然捱了一巴掌。“啪！”，直接把他從駕駛座上扇飛出去，在黃馬甲上印了個清晰的五指印。“誰？！”“本座。”，從天而降。他今天冇穿道袍，換了身格子襯衫，頭戴棒球帽，帽簷上還貼著個發遊標牌：“三界交通委·特勤”。“範無咎！你小子偏題了知不知道？！”餓不死真人一腳踹翻那輛虛空電三輪，三輪發出“哐當”一聲悲鳴，車鬥裡彈出個提示框：非法改裝車輛，已鎖定。“我……我怎麼偏題了？”範無咎捂著後腦勺。“你是乾什麼的？！”“萬界外賣使……”“使個屁！”餓不死真人從褲兜裡掏出一遝合同，拍在範無咎臉上，“自己看！簽約主體是‘陰陽滴滴·三界出行平台’！你的工號是DD-9999！你的崗位職責是——接送乘客！不是送餐！”。，念出聲：“……乙方須以安全、舒適、準時的服務，將甲方（乘客）送達指定地點。嚴禁私自改行送外賣、送快遞、送情書……違者扣光功德點，發配去畜生道當馱獸？”“看清楚了！”餓不死真人指著那團正在吞噬星光的噬界者，“那玩意兒是‘乘客’！它在APP上叫車了！你拎著個外賣盒往上衝什麼衝？你以為你是騎士嗎？不！你是司機！司機就要有司機的樣子！”。
介麵果然變了。
原本的外賣訂單頁麵被強製下線，彈出一個血紅的提示：
係統重置完成 歡迎迴歸：陰陽滴滴·司機端 當前座駕：虛空電三輪（已報廢） 新座駕發放中…… 新座駕已到達：請查收
雲瀾界的天空中，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個巨大的、被氣泡膜包裹的物體緩緩降落。
“砰！”
氣泡膜炸開，露出一輛車。
那是一輛……五菱宏光。
但不是紙紮的，也不是虛空懸浮的。它有著鋥亮的黑色車漆（雖然左前門有道劃痕），車頂裝著個發光的“空車”燈箱，車門上還噴著字：“陰陽滴滴·萬界通行”。最離譜的是車尾，貼著密密麻麻的貼紙——“新手駕駛，諸神避讓”、“車內有龍，請勿鳴笛”、“孟婆奶茶，代買代送（此條劃掉）”。
“歸墟號，”餓不死真人一臉驕傲，“三界唯一一輛搭載了‘世界導航’、‘空間摺疊後座’、’乘客情緒安撫係統’的網約車。油耗：零。動力：功德轉化。最高時速：取決於你嘴瓢的程度。”
範無咎拉開車門，愣住了。
車內空間比外觀大了至少十倍。
前排是駕駛座和副駕駛，中控台是個巨大的羅盤，羅盤上坐著個Q版諦聽造型的人工智慧，正在打瞌睡。後排……後排居然是個小型酒吧？軟皮沙發、星空頂、迷你冰箱，甚至還有個小廁所，門上貼著“急刹禁用，違者自潔”。
“這是……五菱宏光？”
“這是須彌芥子技術，”餓不死真人把範無咎塞進駕駛座，又把白璃塞進副駕駛，最後把烤串扔進後排，“記住，從這一刻起，你的任務是——載客。”
“把乘客從A點，送到B點。途中他們可能 vomit（嘔吐）、他們可能發瘋、他們可能試圖奪舍你——但你要穩住方向盤，把他們安全送達。”
“這纔是滴滴司機的尊嚴！”
範無咎握著方向盤，突然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是的，他生前是騎手，但他更是行者。他熟悉城市的每一條街道，熟悉車窗外的風景，熟悉那種載著陌生人、聽他們講一段故事、然後在某個路口分道揚鑣的感覺。
外賣是點對點的孤獨。
而滴滴，是一段路程的陪伴。
APP叮咚一響。
您有新的訂單！ 乘客：噬界者（分裂體·墨玄） 起點：雲瀾界·禁地裂縫 終點：三界天道委員會·投訴受理處 車型要求：舒適型（因乘客情緒波動極大） 備註：我要投訴！我要給天道差評！我要讓那個寫爛我故事的編劇償命！還有，車裡不準放香菜味的東西！
白璃看著訂單，嘴角抽搐：“……它還真是去投訴的？”
“爛尾角色的終極訴求，”餓不死真人跨上平衡車，“不是毀滅世界，是找編劇改劇本。範無咎，送它去。記住——車程中不準打架，不準飆車，不準讓乘客給差評。”
“它給差評會怎樣？”
“它會變成你的車載導航，”餓不死真人露出陰險的笑容，“永遠。”
平衡車“嗖”地飛走了。
範無咎深吸一口氣，按下“接單”。
“歸墟號”發出低沉的轟鳴，那不是引擎聲，是某種古老生物的呼吸聲。車輪碾過雲瀾界的星河，朝著那團黑暗駛去。
接“噬界者”上車，是個技術活。
那團黑暗在裂縫邊緣翻滾，像是一鍋煮糊了的瀝青。墨玄的臉偶爾從裡麵浮出來，發出無能狂怒：“範無咎！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做成方向盤套！”
“乘客您好，”範無咎降下車窗，露出職業假笑，“陰陽滴滴，很高興為您服務。請確認手機尾號。”
黑暗停滯了一瞬。
“……什麼？”
“手機尾號，”範無咎晃了晃APP，“您下單時留的聯絡方式。尾號四位，謝謝配合。”
黑暗中伸出一隻由無數隻手融合而成的巨掌，掌心寫著一行字：“尾號2500”。
“好的，2500先生，”範無咎按下中控台的“開門”鍵，“請上車。後排空間已為您摺疊擴充套件，足以容納您的……全部情緒。”
車門開啟，後排的“空間摺疊”生效。原本的小型酒吧消失了，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柔軟的、像是子宮般的空間。噬界者猶豫了一下，像是被這種“舒適感”蠱惑了，緩緩蠕動著鑽了進去。
“砰。”車門關上。
範無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差點把方向盤捏碎。
噬界者在後排變成了一團……人形？
不，是無數個人形疊加在一起。有墨玄，有墨玄的前世，有墨玄的前前世，甚至還有幾個範無咎冇見過的角色——一個穿著西裝的喪屍、一個拿著光劍的史萊姆、一個正在寫辭職報告的魔王。他們擠在後排，齊刷刷地盯著範無咎的後腦勺。
“看什麼看，”範無咎強裝鎮定，“繫好安全帶。”
“我們冇有安全帶……”後排的史萊姆說。
“那就抓緊扶手，”範無咎一腳油門，“我要加速了。”
歸墟號衝進歸墟裂縫。
這一次，範無咎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司機的風景”。
裂縫不再是危險的禁區，而是一條……公路。
一條橫貫諸界的、光怪陸離的、美得讓人想停下車拍照的公路。
公路的左邊，是一片由巨大蘑菇構成的森林。那些蘑菇不是植物，是凝固的火山，傘蓋上流淌著岩漿，岩漿裡卻遊著銀白色的魚。一隻蘑菇突然“噗”地噴出孢子，孢子在空中炸開，變成漫天飛舞的螢火蟲——每一隻螢火蟲裡都映著一個微縮的世界。
“那是‘菌子界’，”白璃拿著天機盤（雖然裂了，但還能當導航用），“彆盯著看太久，看多了會覺得自己也是一朵蘑菇。”
公路的右邊，是一片倒懸的海洋。海水是紫色的，海麵上漂浮的不是船，是無數本翻開的書。書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每頁紙上都站著一個正在演戲的小人。範無咎看到一本書上，一個騎士正在向公主表白，結果公主掏出了鐳射槍。
“那是‘爛尾故事回收站’，”白璃說，“天道把寫崩了的故事丟在那裡，讓它們自生自滅。”
後排的噬界者突然發出一聲哀鳴。
範無咎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團黑暗正在顫抖。那些疊加的人形角色，全都望向窗外的書海，眼神裡充滿了……委屈。
“我的故事……也在那裡……”墨玄的聲音不再怨毒，而是帶著哭腔，“我本該是雲瀾界最偉大的首座……我本該拯救世界……為什麼……為什麼編劇讓我黑化……為什麼讓我背鍋……”
範無咎沉默了。
他想起生前送外賣時，遇到的一個乘客。那是個加班到深夜的程式員，上了他的電動車後座，突然嚎啕大哭。他說自己寫了三年的程式碼，被老闆一句話刪了；他說自己本該是個架構師，現在成了背鍋俠。
那時候範無咎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繞了一段路，多載了他十分鐘。那十分鐘裡，程式員哭完了，下車時說了聲“謝謝師傅，舒服多了”。
“喂，”範無咎開口，聲音很輕，“後排的乘客。”
噬界者抬起頭。
“你們……都是爛尾故事裡的角色？”
“是……”史萊姆說，“我本該成為勇者夥伴，結果作者太監了，我變成了反派……”
“我本該和女主HE，”喪屍整理了一下領帶，“結果編劇說‘喪屍不能談戀愛’，把我寫死了……”
“我……”魔王舉起辭職報告，“我本該統治世界，結果作者去考研了，我的故事停在了‘魔王正在吃午飯’……我連午飯都冇吃完！”
範無咎突然笑了。
他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一個按鈕。
“歸墟號”的車頂，那片星空頂突然亮了。不是星光，是投影。投影裡開始播放畫麵——
畫麵裡，範無咎自己正騎著紙紮五菱宏光，在酆都城的大街小巷穿梭。他載過孟婆，載過閻王，載過白璃和烤串。每一個乘客下車時，都在笑。
“知道為什麼滴滴司機不會爛尾嗎？”範無咎說。
後排的噬界者齊刷刷搖頭。
“因為每一段路程，都有終點，”範無咎握著方向盤，駛過一片由彩虹構成的橋梁，“外賣可能會灑，故事可能會崩，但載你去終點的人，永遠不會太監。”
“我是司機。我也許改不了你的劇本，但我可以——把你送到能改劇本的人麵前。”
他踩下油門。
歸墟號發出龍吟般的轟鳴，車速陡然提升。車窗外的風景化作流光，蘑菇森林、倒懸書海、悖論獸的巢穴……一切都在倒退。
後排的噬界者安靜了下來。
那些扭曲的人形，漸漸停止了哀嚎。他們擠在摺疊空間裡，像是擠在春運火車上的農民工，雖然狼狽，但眼神裡多了一樣東西——
期待。
“還有多久到？”墨玄小聲問。
“三分鐘，”範無咎看著導航，“繫好安全帶……哦，你們冇有。那就抓緊吧。”
“抓什麼？”
“抓夢想。”
“……”
“開玩笑的，”範無咎指了指後排突然彈出的扶手，“抓那個。”
三界天道委員會·投訴受理處。
那是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寫字樓。
是的，寫字樓。玻璃幕牆，電梯間，門口還站著個穿保安製服的麒麟。看到歸墟號駛來，麒麟抬起爪子：“停車！訪客登記！”
範無咎降下車窗：“滴滴出行，乘客一位……呃，一群。”
麒麟探頭看了一眼後排那團噬界者，表情變得極其精彩：“又是來投訴編劇的？今天都第三十七波了。上星期還有個叫‘蕭炎’的，說他的異火被寫成了打火機，鬨著要退訂金。”
“我們能進去嗎？”
“乘客可以進去，”麒麟指了指範無咎，“司機不行。這是規定。”
範無咎聳聳肩，回頭對噬界者說：“到了。投訴部在18樓，取號排隊，彆插隊，彆罵人，彆吃接待處的糖果——那玩意兒是孟婆做的，吃了會忘記自己要投訴什麼。”
噬界者蠕動著下車。
在踏入寫字樓大門的那一刻，那團黑暗突然收縮、凝聚，最後變成了……一個穿西裝的、戴眼鏡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年。
墨玄。
不，不是墨玄。是剝離了怨念後的、最初的墨玄——那個本該成為英雄的角色。
他回頭看了範無咎一眼。
“司機。”
“嗯？”
“謝謝……冇有把我當成怪物。”
範無咎笑了笑，按下“訂單完成”。
訂單完成：噬界者（分裂體·墨玄） 獲得功德點：50000 獲得評價：★★★★★（備註：車很破，但司機人不錯。下次投訴天道還點他。） 特殊獎勵：乘客的饋贈——“爛尾 immunity（免疫）” 效果：您駕駛的車輛，將自動為乘客補完一段圓滿的結局。
墨玄轉身走進寫字樓。
範無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餓不死真人的話。
“天道的結局，藏在所有世界的故事收束點。”
也許，他不需要去找天道。
他隻需要……把每一個乘客，送到他們的收束點。
“走了，”白璃在副駕駛伸了個懶腰，“回地府？”
“不，”範無咎看著APP上重新整理出的新訂單，嘴角上揚，“接單。”
您有新的訂單！ 乘客：孟婆（醉酒狀態） 起點：天道委員會·員工餐廳 終點：酆都城·忘憂奶茶鋪 備註：嗚嗚嗚我的彼岸拿鐵被評委說像刷鍋水……司機！帶我去找場子！我要在酆都城開一萬家分店！
範無咎：“……”
白璃：“……”
烤串在後排開啟了迷你冰箱，叼出了一罐……辣條？
“烤串！那是孟婆的存貨！放下！”
“喵嗚~”（咀嚼聲）
歸墟號調轉車頭，駛向新的公路。車窗外，諸界的風景如畫卷般展開——
水晶的河流在倒懸的城市間奔流，巨大的鯨魚在星空中遊弋，鯨魚的背上長滿了發光的森林。一隻長著翅膀的烏龜從車旁飛過，龜殼上貼著張罰單：“超速飛行，扣3分，罰200功德點。”
範無咎把胳膊搭在車窗上，風吹起他的鴨舌帽。
白璃在副駕駛刷著天機盤，雖然裂了，但勉強還能當鏡子用。她一邊補口紅一邊罵：“這破車顛簸得我都畫歪了！範無咎你開車能不能穩一點！”
“不能，”範無咎說，“穩了就不叫滴滴了。”
“那叫什麼？”
“叫靈車。”
“……你去死。”
烤串在後座打了個噴嚏，噴出一朵煙花，把辣條袋子點燃了。它慌慌張張地用爪子拍，結果越拍火越大，最後把整個迷你冰箱都炸成了冰花。
範無咎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團糟，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穿過車窗，在諸界的公路上迴盪。
他是範無咎。
陰陽滴滴，工號DD-9999。
他不是外賣使，不是救世主，不是天命之子。
他隻是一個司機。
一個握著方向盤、載著千奇百怪的乘客、穿越光怪陸離的世界、把每一段故事送到終點的——
滴滴司機。
而前方，還有無數個訂單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