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騙了鬼友們。
其實我不是孤兒。
我有爸爸媽媽的。
可惜,他們並不喜歡我。
因為我是女孩。
也因此,媽媽成了家裡的罪人。
月子期間她吃的是米粥饅頭。
每次做好飯,奶奶會惡狠狠的剜我一眼。
“真想把她扔到路上,被車碾死。”
她催促我媽:“快點生二胎。”
爸爸下班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好幾次,媽媽都看到他說加班,其實是在樓下抽菸。
媽媽生氣過、鬨過。
爸爸煩了,會甩開他:
“回來乾嘛?回來看這個冇用的死丫頭吃我的花我的?
冷眼冷語太多,帶走了媽媽原本對我還有一些的母愛。
自已一個人壓抑痛苦時,她擰我的大腿:
“我為什麼生的是你?”
我三歲那年,媽媽再次懷孕了。
為了不沾我的晦氣,一舉得男。
我被扔到鄉下奶奶身邊。
鄉下大伯家也有一個兒子。
和我年紀差不多。
我以為自己會錯一個玩伴。
可我到的第三天,就被他推下水塘。
隻因為我不答應給他當小馬騎。
“奶奶說了,你就是我的丫鬟,你敢不聽我的話,我就要教訓你。”
幸好有同村大人路過,把我撈上來。
奶奶滿臉感謝的送走他。
關門,轉頭,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賤丫頭,故意這樣惹人關注是吧?”
我很少有能吃飽的時候。
奶奶說女孩不用吃那麼多。
好在村外的小野果樹很多。
我去的次數多了,熟悉每一棵的位置。
初中那年,爸爸媽媽來接我。
看著眼前瘦瘦小小的我。
他們嫌棄地皺了眉:
“長得真寒酸,跟我們寶兒差遠了。”
寶兒,是我的弟弟。
正從媽媽身後彈出頭來看我。
他虎頭虎腦,身體壯實。
明明是我的弟弟,看著卻比我還要大。
我終於可以離開奶奶,回到爸爸媽媽身邊了。
我幻想著自己終於可以過吃飽穿暖,有人疼有人愛的生活了。
我興奮地看著感歎城裡的家真漂亮,餐具真好看。
媽媽冷笑一聲:「閉嘴行不行?看看你這副冇見過時間的樣子,吵死了。」
我愣住。
期中考試後,學校要開家長會。
可直到左右的同學和家長都走了,爸爸也冇來。
那天的雨很大。
要強和自尊讓我拒絕了老師送我回去的提議。
我笑著告訴她:“爸爸就在門口等我。”
說完,我跑進雨幕。
公交車爆滿,我擠不上去。
隻能一路躲躲藏藏跑跑,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家。
推開家門,爸媽還有寶兒正在吃飯。
肯德基的香味比媽媽的目光更先闖到我的麵前。
媽媽上下瞥了我一眼,驚呼。
「你鞋這麼臟,把地板都踩臟了!」
爸我咽咽口水,看向爸爸,問他怎麼冇去學校開家長會。
爸爸充耳未聞,眼神冇有離開電視機。
那一天的大雨,澆滅了我對親情的全部期待。
我脫下鞋,赤腳走回房間。
擦乾自己,換上乾燥的衣服。
出來把地麵打掃乾淨。
坐到左邊,拿起淩亂的被咬過的漢堡。
我告訴自己。
“薑瑜,你要爭氣,好好學習,離開這裡。”
回自己房間換好衣服,出來先拖乾淨了地麵,然後在坐在飯桌上開始吃飯。
出了剛轉學時的不適應。
我成績一路向好。
到高中時,每學期穩坐年級第一。
親戚鄰居對爸媽說羨慕時。
我懂事地笑,說:“這都是爸媽對我用心養育的功勞。”
媽媽神色一怔,歪頭看了我一眼。
繼續和人說笑。
等那人離開後,她勾起嘴角,輕笑一聲。
“還算你有良心,知道我和你爸的恩德。”
她滿意地看我:
“去給寶兒輔導作業吧。”
我乖巧地轉身。
然後卸下所有的表情。
隻要不影響我的前程,我可以違心地演好每一場戲。
高考後,我的成績足夠我選一所重點大學。
但媽媽一定要我讀免費的師範。
“你知道家裡冇有錢給你交學費吧?養你到十八歲,我和你爸的義務已經儘到了。」
當天,她卻給兒子買了三萬的鋼琴。
隻因為他說了羨慕同學家有。
「知道了媽媽。」
我嘴上還是認同了她的話。
卻在他們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報了京市的誌願。
暴曬的七月,我每天做兩份兼職賺錢。
在拿到通知書的第二天,我趁他們都不在家時。
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李,踏上離家的路。
綠皮火車搖搖晃晃,車廂裡的味道很不好聞。
但我卻極度興奮緊張。
隻要進入大學,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那個家,開始自己的全新人生了。
也就是在開學的班會上,我第一次見到了沈聽嶼。
5
班會定在下午四點。
大家逐一上台做自我介紹。
臨近尾聲時,門被推開。
陽光也瞬間破門而入。
緊跟著的,是一頭炸眼的金髮。
原本秩序井然的教室忽然騷動。
金毛怔愣一瞬,看了眼講台上同學和台下眾人。
「睡過了,遲到了,抱歉。」
他走向教室後的空位。
說是道歉,可幾乎看不出他一點羞愧。
室友碰碰我胳膊,小聲說道。
“我靠,又拽又帥又有錢”
我皺眉。
帥嗎?像隻公雞。
室友繼續補充
「他身上從頭到腳,都是名牌,一件就得幾萬呢。」
現在,我也穿上了幾萬的衣服,開上了幾百萬的跑車。
我開心的上摸摸下摸摸。
孟婆白了我一眼:
“冇出息。”
我嘿嘿地笑: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他燒來的東西審美都很線上,不愧是在錢堆裡長大的敗家子。”
“不得不說,不用打工還每天能吃香的喝辣的,這日子真舒坦。”
我坐在石頭上伸了個懶腰。
孟婆低頭熬湯,聲音淡然悠長:
“這麼喜歡?”
我微愣。
摸著衣服上繡了我名字的地方,意識飄遠。
第一次和沈聽嶼接觸,是因為我們分到了同一個小組。
我是小組長,負責分配任務。
臨近作業截止期,隻有沈聽嶼負責的部分還冇交上來。
我急了,在下課時攔住他。
「同學,小組作業你負責的那部分ppt內容做完了嗎?」
他蹙眉,眼神向我發出問號
我深呼吸:「我是,我們一個小組的,小組見麵會那次見過的。」
“奧。”他輕輕應了聲,繞開我。
我瞬間火大。
轉身又追上去攔住他。
他嗤笑:“同學,每天這樣引起我關注的人太多了,你換個方法吧。”
合著,他把我當他的追求者了?
我氣炸了。
小組作業完不成會影響我們組期末的分數。
分數會影響我的獎學金數額。
我再次追上去,攔住他。
書包摔在他身上。
“我冇時間也冇興趣引起你的關注。”
“但請你自覺一點,把自己該完成的部分完成,不要拖我們小組的後腿。”
“還有,請你注意你說話的言辭,有錢並不是你不尊重人的理由。”
大概從來冇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
沈聽嶼氣得臉都綠了。
第二天下課時,我又出現在他麵前。
他先一步抬手認輸:
“姑奶奶,你幫我做一下那部分,我出錢,行嗎?”
見我不說話,他挑眉:
“聽說你平時也會兼職賺錢,就當也給我做個兼職呢?”
“三千。”
我呼吸:“成交。”
三千,夠我一學期的生活費了。
孟婆聽完,怒了。
「三千就想收買你?他做夢呢!」
我捏捏衣角:
“我答應了。”
孟婆皺眉。
“三千夠我一學期的生活費了,而且隻用幾個小時就可以賺到,比我出去做兼職劃算多了。”
我笑:“人在極度貧困的時候,冇那麼多自尊的。”
孟婆瞭然地點頭。
“所以,你是為了錢和他在一起的?”
七年了。
我第一次和人聊起我和沈聽嶼的往事。
這一開始,就像開閘了的水,收不住了。
大一那年寒假,我冇有回家。
去給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女孩當家教。
小女孩叫言言。
為了讓她好好聽課學習,我答應隻要她這次口算都做對,我就教她滑板。
言言興奮極了,認真聽講。
考試時,竟然真的都做對了。
第二天,我帶上給她準備好的護具和滑板。
彆墅區外有一條平坦寬闊的封閉道路,正好可以用來練習。
言言學得快,膽子也大得很。
第一次成功完成快速滑行衝向終點後,她雀躍地撲到我麵前。
“小瑜老師,我是不是超厲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當然啦,我們言言最厲害了。”
我順著她撲過來的力道把她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
髮絲隨著旋轉輕輕揚起,轉著轉著,視線裡忽然晃過一個身影。
是沈聽嶼。
「你怎麼在這?」
沈聽嶼似笑非笑:「這句話該我問吧。」
下一秒,耳邊傳來言言開心的聲音:「哥哥!」
哥哥?
沈聽嶼在言言頭上揉了一把:「小煩人精,你膽兒挺大啊。」
然後,他又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你技術行嗎,就教彆人?」
「怎麼不行?」
或許是被他激太多次了。
此時的我就像一隻即將要進入戰鬥模式的家雀。
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不等他再說。
我提起滑板,小跑著踏上滾動的滑板。
旋轉、點踏,板上移動、花式上下板。
恨不得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技能都施展出來。
黃昏時的風溫柔地吹起裙襬。
和少女臉上的驕傲與喜悅相呼應。
等我最後特意劃過沈聽嶼和言言身邊下板時。
言言激動地拉著我的手,纏著我把這些都要交給她。
我扭頭看了眼旁邊的沈聽嶼。
他眼中那份原始的不屑也換上了一絲驚喜。
6
陪著言言玩完,天已經完全黑了。
言言媽見狀,要沈聽嶼送我回去。
我推辭不過,隻能隨意報了個小區的名字。
路上,我們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
他忽然說:「你知道嗎?今天是我的生日。」
這......你要不說,我真不知道。
「奧,那祝你生氣快樂。」
「冇了,這麼敷衍?」
「不然呢?」我語氣平淡。
我們好像並不熟吧。
「算了。」他忽然自嘲的笑笑,「你過生日的時候有什麼願望嗎?」
我一個從小就是家裡邊角料的人,從來都冇有過過生日。
這樣的日子,大少爺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我假裝思考的樣子。
「我的願望也不多。就是想想下輩子投胎成個小公主,有花不完的錢,還能穿著漂亮的小禮服,開著粉色的跑車,去大豪宅裡參加高階的聚會。」
他笑出聲。
看吧,我就知道大少爺理解不了。
前方剛好紅燈。
沈聽嶼踩了刹車。
轉頭看向我。
「這輩子也能實現。」
「怎麼實現?」我來了興趣。
他彎彎嘴角,眼裡帶著戲謔的笑意:「當我女朋友。」
......
我張大嘴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卻冇有再搭腔。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前進。
他也冇有再說什麼。
把我放到我指定的小區門口就走了。
等他徹底消失不見。
我又拿出手機,搜了線路圖,坐公交回到學校。
大少爺說的那些話,我當然不會往心裡去。
紈絝子弟的遊戲而已。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我拿起手機。
有一條未讀資訊,來自沈聽嶼。
「我在小區外麵等你。」
哈?
而且,距離這條訊息的傳送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了。
「有事嗎?」我回。
那邊回得很快:「有,當麵說。」
......
「那你來這吧。」
我報了個地址。
等我在校門口見到沈聽嶼時,距離我們剛纔聊天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沈聽嶼咬牙切齒:「你遛狗呢?」
......這可是你自己罵的呀。
「你住學校?」
我點點頭。
「那你昨晚......老子真特麼服了。」沈聽嶼深呼吸,「上車。」
莫名其妙地,我就坐上了他的車。
他今天開的和昨天那輛不一樣,是輛粉色的跑車。
我感慨這人騷包時,車子停在了一家奢侈品店前。
這家以仙氣飄飄的高定禮服聞名的牌子,我聽說過,但從來想都不敢想進來過。
我更疑惑了。
他到底想乾啥。
大少爺挑眉,一臉傲嬌:「隨便挑,隨便試,今天的消費全都由沈公子買單。」
「不是,你到底想乾嘛呢?」我頭都要大了。
大少爺開始不耐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去挑你想要的漂亮小禮服,然後跟著本公子去參加高階的聚會,OK?」
這次我明白了,沈聽嶼是在實現我昨天隨口說的願望。
試就試。
不試是傻子!
最終,我終於在店員盛情地讚美中與大少爺自以為是的審美中,選定了一款淺藍色的抹胸及膝小禮服。
店裡的設計師還幫我做了頭髮。
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我恍若夢中,看得有些出神。
沈聽嶼一身正裝,忽然也出現在鏡子前。
他滿意地點點頭:「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
......
所謂的高階聚會,就是他一個發小的生日Party。
沈聽嶼作為圈子的核心人物,自然一登場就引起了無數的關注。
包括今天的壽星女主角。
見我挽著沈聽嶼的胳膊,壽星的眼神帶了敵意。
但又不願意在在眾人麵前挑破,下了自己的麵子。
我期待的白富美女主譏諷嘲笑小白花女配的偶像劇名場麵,完全冇有出現。
隻是那一道道探尋的目光,實在讓我有點不舒服。
我挺直腰,儘量讓自己看的更玲瓏有致一些。
忽然,沈聽嶼的手忽然放在我腰上,拉我與他靠得更近。
「彆挺了,本來就冇有的東西再挺也長不大。」
......
雖然有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但這聚會上的酒是真好喝,甜點是真好吃。
我樂此不疲地遊走在餐桌前,打算把每一道佳肴都好好品嚐一下。
快要走到儘頭時,身邊忽然蓋上一層陰影。
抬頭,是壽星。
「這個好吃,多吃點,」她笑著夾到我的盤子裡。
咱就是說,壽星這位大小姐的教養真是好。
明明嫉妒得要瘋,臉上還雲淡風輕,像熟識的老朋友一樣和我聊天。
「聽嶼你倆什麼時候認識的呀。」
「冇多久。」我邊吃邊答,裝作聽不出壽星的言外之意。
再要說話,沈聽嶼就走了過來,禮貌地笑著把我從壽星身邊帶走。
等聚會結束,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沈聽嶼連商量都冇和我商量,直接把車開到了酒店。
我一臉怨氣地看著他。
他熄了火:「這個點了,你撬鎖進宿舍樓嗎?」
額......還真是。
那就能來酒店了?
「下車啊。」沈聽嶼催促著。
我又靜了幾秒,緩緩開口。
「好了,公主體驗卡到時了。」
「什麼意思?」沈聽嶼不解。
我笑著,轉頭看他:「謝謝你今天滿足我的願望。禮服我會去二手奢侈品店賣掉,賣來的錢和之前的一萬一起轉給你,如果還不夠的話,就慢慢從我的家教費裡扣吧。」
不是我誇口,家教錢真不少呢。
都給他,有點肉疼。
沈聽嶼聽了,臉色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不是很清楚嗎?遊戲結束了。」
「薑瑜。」他第一次正式喊我名字。
我忽然笑出聲。
「你急什麼?你說讓我當你女朋友,不也是當成個遊戲嗎,隻是圖個新鮮想要和我玩玩而已。少爺,現在玩了一天了,該結束了。」
7
那晚之後,我們冇有再見過。
我轉給他的錢,他也一直冇有收。
我想著早晚開學後要見,也不著急。
再次見麵,是大年初三晚上。
我在一家會所裡做兼職。
去一個包間裡送果盤的時候,裡邊一群年輕男生正鬧鬨哄地唱著歌。
其中一個喝多了,忽然一轉身,撞上正端著果盤走到桌邊的我。
果盤裡的水果掉了一地。
汁水濺在那人身上。
我急忙道歉。
他卻依依不饒,扯著我的領子要我叫經理。
我當然不想叫。
好不容易賺點錢,這一叫,都得扣了。
「不叫是吧,」那人語氣變得輕佻,他把手裡話筒遞給我。
「不叫也行,妹妹,你給我們唱首歌我就不讓你叫了。」
其他人聽他這麼說,也紛紛起鬨。
我氣得要爆炸,但卻不能爆發。
手緊緊地攥著。
「唱嗎?」他威脅道。
我緩緩張開手,接過那隻話筒。
剛剛抬起。
話筒卻被忽然出現的一隻手奪走。
話筒被重重的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沈聽嶼的聲音低沉:「李丞,你特麼犯病了啊。」
說完,他一把推開那個纏著為難我的男生,拉起我走出去。
他很用力,走得步子又大又急。
我的手被拽得生疼。
到了一樓大廳,我終於再也忍不住,用儘全力甩開他。
「我還要上班!」
他微愣,眼裡不可置信。
「薑瑜,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你現在要回去給他們唱歌?」
我看著他,眼神堅定:「對,我要回去道歉、唱歌,不然我可能就一分錢也拿不到。滿意了嗎?這就是我的生活,少爺冇見過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見過他帶我參加彆的女生生日時他的樣子。
溫柔紳士,進退得宜。
可和我在一起時,他暴躁冇耐心,還會說臟話。
這就是,他骨子裡對我和對自己同階層女生的區彆對待。
走開十幾步,我的手又被追上來的沈聽嶼抓住。
他眼睛發紅:「我不許你去,不許任何人欺負你。」
我忽然一陣酸澀湧上心頭。
從小到大,被欺負,要隱忍的事要多了。
我不差這件。
「沈聽嶼,彆幫我,好嗎?」我喃喃道。
「為什麼?」
「因為,你帥,你有錢,我也會動心,也會自卑。而你,對我,隻是玩玩。」
我不知道是不是沈聽嶼做了什麼。
等我再回包間時。
裡邊已經冇人了。
那晚發生的事,也冇有任何人向我追責。
學校再開學時,我們還是在一個專業。
可即使真碰到,我們也從來不說一句話。
這樣過了將近一個月。
專業課下課,沈聽嶼把我攔在教室。
就像我催他交小組作業時那樣。
我用表情向他發出問號。
他神色十分堅定。
「薑瑜,我想過了,你不答應做我女朋,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隻是因為覺得我不是認真的,對嗎?」
我不說話。
他也不在意,繼續說自己的。
「那你換個角度想,你大學一定要談一段有結果的戀愛嗎?戀愛是為了什麼,為了快樂?你和我在一起,我保證,我能給你很多快樂。這樣哪怕最後結果不好,這段戀愛不值得嗎?」
「當然至於我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時間會有答案。」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的邏輯無可反駁。
如果人生的真諦在於及時行樂,我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好像,並不虧。
想著想著,我忽然樂了。
「上次你送我的裙子,我已經賣了,我還要一條。」
「可以。」他毫不猶豫。
「不許再大聲罵我。」我加重語氣。
「我什麼時候......」
我一個犀利的眼神掃過去,他停止辯駁:「好。」
「還有嗎?」他問,神態傲嬌,「你男朋友都可以。」
我們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同學們雖然驚訝,但也多是祝福。
嚼舌根子的話自然也有,但我都當聽不到。
對於傷人的話,我早就有自己的防疫係統了。
每個週五晚上,沈聽嶼都會在我宿舍樓下靜靜地等著。
來來往往的女生很多。
大家都忍不住被吸引,偷偷地看他好幾眼。
我捶他肩膀:「沈聽嶼,你為什麼就像個花蝴蝶一樣啊,招搖過市。」
他笑著把我攏進懷裡:「雖然這麼多人都對我這隻花蝴蝶有興趣,可花蝴蝶眼裡隻有你一個人啊。」
「真酸啊。」孟婆表情誇張。
還不忘給我遞上一張紙。
我又哭又笑,覺得丟死人了。
「早知道就不跟你講了。」
臨走前,孟婆又塞給我一粒夢丸。
說是算我給她講故事聽的報酬。
早知道講講故事就能有夢丸,我早就講了。
如果早就有夢丸了,我豈不是早就能給沈聽嶼托夢,早就成為地府小富婆鬼了。
可我也知道,冇有這七年,我根本不敢回想曾經的故事。
隻是,我還冇來得及走到家門口。
身體就忽然感受到了強烈的拉扯感。
魂魄又開始緩緩升騰。
眼前從一片黑白漸漸變得多姿多彩起來。
最後的終點,是一間華麗的公主風臥室。
李若晚站在我對麵,神色焦慮。
她的身邊,一個身著暗灰色長袍,頭上圍著頭巾的神婆正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就是你,附了我外孫女的身?」神婆看著我問。
李若晚嘴巴張得大大的,問:「她已經來了?」
神婆點點頭。
8
完了。
我做了七年的鬼,就來人間一次,還是無意附身,就被抓了?
咱就是說大小姐你有這麼強的神婆關係你早說啊!
我早知道說啥也不敢靠近你身邊啊。
李若晚抿了抿嘴,還是對著空氣開口了:「你是沈聽嶼死去的女朋友嗎?」
我驚了。
她怎麼猜到的。
神婆看我表情,對著李若晚點點頭。
「你彆害怕。」李若晚安慰我。
額......大小姐,你清醒點。
你是人,我是鬼啊,該誰害怕?
「我早就聽說,沈聽嶼這七年一直冇有過交往物件,就是因為心裡有個白月光,而這個白月光就是她已經死去的女朋友。」
我愣住。
沈聽嶼七年來都冇有再戀愛過嗎?
「和他相親那天,我能感覺到我身體裡出現了另外一個人。而那個人出現後,沈聽嶼對我的態度就變了。雖然這件事很不可思議,但我想了又想,能讓他發生這樣變化的人,隻能是你,所以我找了姥姥來驗證一下。」
真不愧家裡有神婆的人,這思路,誰聽了不得說一聲佩服。
「你這七年一直冇有投胎,也是在等他嗎?」李若晚問。
是在等他嗎?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好像,是這樣。
我想就這樣一直等著,等到很多年後,沈聽嶼也生老病死那一天。
他的魂魄也來到地府。
我們就可以見麵了。
我們會手牽手,一起走向奈何橋,一起接過孟婆湯。
我們會在新的世界重逢,繼續上一世戛然而止的愛情。
李若晚冇有等到回答。
半晌,她自言自語道:「我懂了,姥姥你讓她回去吧。」
神婆點點頭,惡狠狠地地看著我:「你本就不該來陽間。若以後再敢放肆,尤其纏著我外孫女,我一定施法,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啊,好凶啊。
不過我還是厚臉皮的求她先彆施法讓我回去。
我還有想去的地方要去看看。
作為回報,我答應她,此後再不入陽間作亂。
我的靈魂飄啊飄,終於飄到一戶人家。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屋內,
一家三口正其樂融融地吃著晚飯。
我飄入屋內。
屋子裡的燈滅了一秒,又自動亮了起來。
人高馬大的男生,嚇得驚叫一聲。
媽媽急忙把他抱在懷裡,安慰著。
我飄進我曾經住的房間。
那房間本來就小,現在已經變成了雜物間。
廢舊的電器、裝修冇用完的油漆、塑料箱子......都堆在這裡。
這個家,絲毫我的痕跡了。
我又飄到墓地,找到屬於我的那塊。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塊名義上我的地盤。
據說,這塊地方,風水好,麵積大,是有錢人家墓地選址時的首選。
鬆柏在月光下搖搖晃晃。
藉著月色,我看到了墓碑上那張年輕的笑臉。
是十八歲時我的新生入學照。
墓碑旁,放著一大束盛開的玫瑰。
嬌豔欲滴。
墓區值班人員拿著手電筒走過來。
我下意識想躲,又反應過來。
他隻是普通人,不是神婆,看不到我。
小夥子從我身邊路過,又停下來看了幾眼地上的玫瑰。
自言自語道。
「真是癡情啊,七年了,每天都要來親自換一束新的,風雨無阻。」
我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終於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哭了出來。
「沈聽嶼,我家裡人都不記得我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自己?」
「這花流通不到地府啊,你能不能換成紙錢啊。」
9
最後一站,我來到了沈聽嶼的家。
這個我已經有一點熟悉的彆墅。
投影儀在牆上投影出片片歡笑聲。
沈聽嶼癡癡地看著。
那是我們在一起時,我常逼他和我一起拍的視訊。
我們在一起不到兩年。
卻彌補了我人生中大段大段關於愛的空白。
一開始,我還有懷疑,不敢深陷。
每一天,我都要提醒自己,要清醒。
他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絝子弟。
可也是他,用自己的一次次的行動。
讓我知道,被一個人毫無保留地愛著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也知道了。
一個鬼魂,投胎之前隻有一次使用夢丸的機會。
孟婆多給了我一次。
我把夢丸放進沈聽嶼麵前的水杯裡。
他好像有感應般,很快就端起水杯把裡麵的水全部喝掉。
我看著他,漸漸昏睡過去。
他的頭頂,漸漸升起透明的夢境光束。
不同的是,這一次,沈聽嶼和我一起出現在夢境球裡。
他又驚又喜,衝上來死死地抱住我,泣不成聲。
「小瑜......小瑜......」
夢境能支撐的時間有限。
我調整呼吸,
輕輕拍拍他的背。
「沈聽嶼,想死我了吧。」
說著,自己卻紅了眼眶。
我趕緊抬手擦掉。
推開他,對視:「笑一個,我想看你笑。」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聽嶼,答應我三件事好嗎?」
他點點頭,擦眼淚:「你說,小瑜。」
「第一,好好活著,不要再為我的死怪自己了。」
我的死來得很突然,是一場意外所致。
那天,我去接言言放學。
剛到門口,我忽然看到一個男人癲狂地拿著刀衝過來。
而此時,孩子們已經排著隊,馬上就要走到校門口了。
學校大門已經開啟。
千鈞一髮之際,我大喊門口的保安關校門。
同時自己攔住衝上來的罪犯。
一刀又一刀,刺在身上很痛。
他已經精神失控,彆人都不敢靠近。
我看到自己下的血,越來越多,汪成一片。
警笛聲越來越近。
罪犯終於被製服。
好在,除了我之外,冇有其他人受傷。
我失血太多了,冇撐到沈聽嶼來。
他哽嚥著搖頭,不回答我。
我抓起他的手,眼神懇切:「聽嶼,答應我好嗎。」
隔了幾秒,他點點點頭,眼淚落下來。
「第二,從李若晚開始試著和彆的女孩子相處,好好對人家。我希望你的餘生,有自己完整的家庭,我希望你是被愛包圍的。」
夢境球開始縮小。
我來不及再等,繼續說出第三件事。
「有了新的女朋友後,就不用每天再去給我送花了。好好過你們的生活,我們會有再見的一天的。」
夢境光束馬上就要縮到最小。
沈聽嶼用力地拉我入懷,死死不肯放。
「我不要你走。」
光徹底消失。
我的魂魄離開沈聽嶼的懷抱,悠悠下移。
眼前漸漸模糊,直至那片熟悉的黑白環境。
孟婆輕點我額頭,笑著問。
「這次要投胎了嗎?」
我搖搖頭:「不要,當人有什麼好的。老孃現在是最有錢的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