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盯著那張巴掌大的卡片,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孔穎達皺著眉頭,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殿下,這......這四個......額......字,是何意?”
“選項。”
楚天青笑道:“就是甲乙丙丁的意思,每道題都有四個選項,選哪個,就把對應的框框塗黑。”
說著,他從袖中又摸出一支2B鉛筆,在答題卡上刷刷塗了兩下,一個邊界清晰的黑色方框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就這樣,選哪個塗哪個。”
他把塗好的答題卡舉起來,對著眾人展示了一圈。
“一百道題,塗完交卷。乾淨,利索,也避免因為字跡問題的作弊。”
王珪忍不住湊近了看,那黑色的方框邊緣整齊,顏色均勻,一看就不是毛筆能塗出來的效果。“這……這筆,也甚是奇特。”
“鉛筆。”
楚天青隨手把筆遞過。
“就是石墨做的,不用蘸墨,寫完了可以擦,方便得很。”
王珪接過鉛筆,試著在紙上劃了兩道,果然留下一串灰黑色的痕跡。他怔怔地看了片刻,試著用指甲颳了兩下,勉強颳去一層,但紙麵上還是留下了淡淡的灰色印記。
“好東西啊......”
王珪喃喃道。
他當了大半輩子官,上朝寫笏記,回家寫文章,哪一樣離得開筆墨?
可筆墨這東西,說起來風雅,用起來卻麻煩得很。
研墨、蘸墨、舔筆、下筆,稍有不慎就是一個墨團,整張紙就廢了。
遇到天冷的時候,墨凍住了。
天熱的時候,墨幹得太快。
出門在外,還要帶上硯台、墨錠、筆洗、水滴......
一套行頭少說三五斤。
眼前這支筆,拿起來就能寫,寫完也不用洗,揣進袖子裏就走.....
這多方便?
嘖!
王珪忍不住看向楚天青,心道。
“楚王殿下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啊?”
畢竟石墨這東西,唐朝也不是沒有。
不過一般來說都是直接磨粉當墨用,還有就是用來製作婦人家用來畫眉的黑石。
可像這樣硬邦邦地嵌在木棍裏頭,直接往紙上劃拉就能留下痕跡的筆,他卻是從來沒有想到過。
王珪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對楚天青的敬佩來到了頂點。
他收迴心神,隨後又拱手問道。
“殿下,臣還有一個問題......這答題卡塗完了之後,如何評判對錯?難不成要考官一道一道對著看?”
“那多麻煩。”
楚天青搖了搖頭。
“一百道題,一道一道看,一千個考生就是十萬道題,考官得看到猴年馬月去?”
一旁的孔穎達很是不解:“若非如此,還能......”
“機器閱卷。”
楚天青解釋道:“我有一種能夠自動驗看題目對錯的器物,把這些答題卡放進去,然後自動算出分數。”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一千張卡,一盞茶的功夫就夠了。”
楚天青這話說完,大殿內陷入一片寂靜,片刻後,炸開了鍋。
“一盞茶?一千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神仙法術也不過如此吧?”
“器物如何能識得紙上痕跡?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那不就就是精怪嗎!”
眾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就連李世民眼中也儘是懷疑。
汽車他們好歹能想明白。
輪子轉車就走,無非是鐵馬拉木車,勁兒大些罷了。
可那閱卷的器物沒有眼睛、沒有手,如何能分辨紙上塗的黑框?
如何知道哪個塗對了、哪個錯了?
孔穎達的聲音最大,他鬍子都在抖:“殿下,臣並非不信......可這也實在太......太......”
“太離譜了?”楚天青替他說了出來。
孔穎達漲紅了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那表情分明就是“你說得對”。
楚天青笑了笑,倒也不急。他彎腰從箱子裏又抽出一張空白的答題卡,舉在手裏。
“孔祭酒,我問你一個問題。”
“殿下請講。”
“這張卡片上,塗了黑的地方和不塗黑的地方,有什麼不一樣?”
孔穎達一愣,遲疑道。
“塗了黑的地方......有墨?”
“對。有墨的地方,顏色深,反光弱。沒墨的地方,顏色淺,反光強。”
楚天青把那卡片翻過來,指著背麵。
“光從這邊打過去,沒塗黑的地方,光能穿透卡片,透過去。”
“塗黑了的地方,光被擋住了,透不過去。”
“我那個器物就是利用這個原理。光一照,哪道題塗了,哪道題沒塗,清清楚楚。”
“然後機器裏頭的感測器,就是一個小零件,就會把答案跟正確答案一對比,到時候有對不上的題目,自然就能顯現,結果就出來了。”
楚天青解釋完,滿殿寂靜。
不是被說服了,是被震住了。
不是因為聽不懂才震住,恰恰是因為——最基本的原理,他們好像聽懂了。
光能穿透紙張,塗了墨就穿不透。
這個道理,三歲小孩都懂。
可誰能想到用這個道理來做閱卷的機器?
孔穎達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裏的答題卡,又抬起頭,看了看楚天青。
“殿下……臣,臣服了。”
他把答題卡恭恭敬敬地放回桌上,拱手行了一禮。
“臣讀了半輩子書,自問也算聰明人。可臣看到光能透紙,想到的隻是這紙真薄。殿下看到的,卻是機器、是閱卷、是一盞茶功夫判一千張卷子。這份心思,臣望塵莫及。”
王珪在旁邊聽著,也忍不住點頭。他忽然想起剛才楚天青說的那些話
筷子插進水裏為什麼會變彎?
冰為什麼會浮在水麵上?
水燒到什麼程度會開?
是啊,這些事,誰沒見過?
可偏偏就是這些“無用”的東西,到了楚王殿下手裏,就能變成造紙術、印刷術、鐵車、鉛筆、答題卡......
甚至是一盞茶功夫閱一千張卷子的機器。
想到這裏,王珪暗自嘆了口氣,心中對這位年輕殿下的欽佩又深了一層。
與此同時,李世民突然拍手道。
“好,天青,此物甚好。”
他頓了頓,又道:“到時你判卷的時候,朕可要好好在一旁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