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指向中間一層。
“中間這層是蔬菜，尤其是綠葉菜，能多吃就多吃。”
“我知道你們大唐冬天缺鮮菜，但醃菜、乾菜、豆芽、蘿蔔、冬瓜這些，也能頂不少事，膳食纖維主要就靠它們來補充，別嫌難吃就不吃。”
“最頂層是肉、蛋、奶、魚、豆腐，每天吃一些就夠了，補充力氣和營養，但千萬別像程老哥這樣，頓頓紮在肉堆裡，吃多了也傷腸胃、添負擔。”
李世民和程咬金聽得格外認真，頻頻點頭，臉上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他們從沒想過，原來吃飯這件看似簡單的事，竟有這麼多學問。
“對了。”
楚天青又想到一點。
“早上能喝奶，就喝奶，粥的話，盡量少吃吧。”
他之所以提起奶，是因為剛來大唐時，這具身體底子極虛，他曾花了不少銀錢買牛乳來滋補。
隻是那滋味......
入口腥膻極重，帶著一股子草料和牲畜身上特有的氣息，像是剛擠出不久就直接煮沸端上來的，完全沒有後世牛奶那種清淡順滑。
他當時差點沒嚥下去，心裏還嘀咕。
這玩意兒後世的孩子們怕是連一口都受不了。
但是為了身體，他還是強嚥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他才真正琢磨透了，為何唐朝人偏愛將牛羊奶做成酥、酪、醍醐。
不是他們不愛喝鮮奶，而是鮮奶本身確實難以入口。
倒是靠著發酵、提純、加熱，再搭配穀物調和的法子，才將那股子腥膻化作了醇厚奶香。
他不禁想起兩句古詩。
“天邊百草香，酥酪最宜人。”
“醍醐何必求西域，自有唐宮乳作珍。”
雖是後人的句子，卻道出了大唐乳製品的精髓。
他們是被鮮乳的口感所迫，反倒逼出了一套更精巧高階的吃法。
這般化拙為巧的智慧，確實令人嘆服。
然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原本以為後世科技進步了，牛奶的營養肯定比唐朝的好。
結果經過係統一測對比，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唐朝的牛奶，蛋白質含量比後世的高，脂肪也更高，鈣也更濃。
換句話說，唐朝的奶更“有料”，更醇厚。
經過係統解釋了一通，他也算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這種差別。
無非兩點。
一是牛種不同。
唐朝的本土黃牛、水牛，原本是役用為主、耕地拉車，產奶隻是順帶，正因為產奶量不高，奶裡的乾貨反而更集中。
尤其是水牛奶，營養密度極高，堪稱“奶中極品”。
後世的荷斯坦奶牛是專門培育了幾百年的高產奶品種，一頭牛一天能擠幾十公斤，產奶量是唐朝牛的十幾倍，蛋白質和脂肪自然被“攤薄”了。
第二就是餵養方式不同。
唐朝的牛吃的是天然牧草、山野百草，營養來源多樣，產的奶風味複雜濃鬱。
後世的奶牛吃的是標準化飼料。
玉米、豆粕、苜蓿草，配比精確、營養均衡，但風味單一，奶味也淡了許多。
一個像散養的土雞，一個像籠養的肉雞，各有長短，但在營養濃度上，唐朝水牛奶確實勝出一籌。
即便現在，水牛奶也通常用於製作高階乳製產品。
這邊楚天青正回憶著，那邊程咬金咂了咂嘴，皺著眉頭嘀咕道。
“楚小子，你方纔說早上能喝奶就喝奶，粥盡量少吃？可咱們吃了上千年的粥，從孃胎裡出來就喝米湯、吃粥糊，結果你說最好別吃？怎麼聽著這不對勁兒呢？”
楚天青聞言笑了起來。
“程老哥，不光是你不理解，後世很多人也這麼想。”
“中國人喝粥喝了幾千年，打小就是粥養大的，忽然有一天說喝粥對健康不好，大部分人第一反應都是——扯淡。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能錯？”
程咬金一拍大腿。
“沒毛病！俺也是這麼覺得！老祖宗吃了上千年都沒事，怎麼到了你這兒就不行了？”
楚天青聞言苦笑。
“但終究是人啊。”
“不管你是唐朝人還是後世的人，身體的結構、消化的規律、血糖的代謝，都是一樣的。”
“喝粥幾千年，那是因為沒得選。”
“糧食就那麼點兒，煮成粥能多摻水、能哄飽肚子。”
“可不代表粥就是最好的東西。”
“再說了，不管是大唐，還是往前往後幾百年，百姓的壽命短，很多人還沒等到糖尿病、高血脂這些病找上門，就已經沒了。”
“你讓他們活到七八十歲試試？毛病一樣不少。”
他頓了頓，看著程咬金。
“我不是說粥不能喝，而是說......有更有營養的東西，為什麼不吃呢？”
“奶裡有蛋白質、有鈣、有優質脂肪，一碗奶頂三碗粥的營養。”
“你喝了一輩子粥，身體沒出大問題，那是你底子好、活動量大。”
“可杜老哥那樣的，一碗白粥下去，血糖躥得比馬跑得還快。”
“所以我說的是盡量少吃，不是一口別吃，我平時也愛喝粥，什麼皮蛋瘦肉粥，小米南瓜粥，愛喝的不得了，但喝粥的時候，你其他影響也得跟得上啊。”
說著，楚天青又指了指白板上的膳食結構。
“喝粥自然也行，但分量比例，你得配好。”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覺得楚天青說的確實在理，最後隻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行吧行吧，你說的都對。反正俺以後早上喝乳粥，又喝奶又吃粥，總行了吧？”
楚天青無奈地笑了笑：“成，你高興就好。”
李世民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此時忽然開口。
“天青，那早餐，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吃食？總不能讓朕和朝臣們天天喝奶吧？”
“有啊。”
楚天青來了精神，伸手比劃著。
“早餐最好有點肉，一個雞蛋、一碗奶，再來點胡瓜，要是能配上點玉米，粗細搭配，營養就齊活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玉米？那是什麼？”
楚天青張了張嘴，笑容僵在臉上。
他這才反應過來。
玉米，原產美洲，明朝中後期才傳入中國。
唐朝這會兒，別說玉米了，連玉米的影兒都沒有。
他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又道：“那.....紅薯也.....”
話說到一半，他又噎住了。
紅薯，也是美洲來的，明朝才傳入。唐朝也沒有。
土豆......
土豆，還是美洲的。
傳入中國的時間比紅薯還晚點兒。
李世民和程咬金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臉茫然。
楚天青撓了撓頭，乾咳一聲。
“那什麼......再加一塊胡餅就行，粗糧細糧搭配著，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