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比一個人從小住在大房子裏，長大了換小房子，怎麼住都覺得擠。”
“身體也一樣，它習慣了那個脂肪儲備量，會拚命地想把體重拉回到那個水平。”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楚天青繼續道。
“第三，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小時候胖，往往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生活習慣出了問題。”
“吃得多、動得少、喜歡甜食油膩的東西。”
“這些習慣一旦養成了，到了十幾歲，二十幾歲，能自動改過來嗎？”
楚天青哼笑了一聲，自問自答道。
“基本上不可能。”
“一個人九歲的時候看見點心走不動道，十九歲的時候照樣走不動道。”
“區別隻是九歲的時候有爹媽管著，十九歲的時候沒人管了，隻會吃得更放肆。”
“所以你說的長大了抽條就好了，在少數人身上確實會發生。”
“但那些隻是嬰兒肥、骨架大、本身代謝正常的人，到了發育期自然就拉開了，可魏王殿下這種情況......”
楚天青看了李世民一眼，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世民的表情僵住了。
他緩緩放下手裏的可樂杯子，目光有些發直，落在桌上那盤炸雞上，卻明顯不是在看著炸雞。
程咬金在旁邊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
“你是說......青雀以後......瘦不下來？”
楚天青點點頭。
“如果他繼續保持現在的生活方式，大概率不是以後會不會胖的問題，而是會胖到什麼程度的問題。”
他看了李世民一眼，隨即嘆了口氣道
“老李，肥胖不隻是好不好看的事，它帶來的問題是實打實的。”
“關節壓力大，膝蓋最先受不了。”
“心肺負擔重，走兩步就喘就是這個原因。”
“還有血糖、血脂這些，別看才九歲，真要出了問題，都是跟著一輩子的。”
程咬金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看著李世民一臉失神的樣子，忍不住想要替君分憂。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楚小子，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楚天青挑眉看他。
程咬金梗著脖子，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你看我，還有敬德，我們不也胖嗎？我這一輩子也沒少吃沒少喝，上戰場照樣掄得動斧子，跑起來比那些瘦竹竿還快呢！”
他說著，又扭頭看了李世民一眼，像是想找個同盟，壓低聲音道。
“陛下，您說是不是？咱這叫福相！”
李世民沒理他，隻是看著楚天青，等著他說話。
楚天青倒是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程咬金一眼。
“程老哥，你那是胖嗎？”
程咬金一愣：“那不然呢？”
楚天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程咬金的胳膊。
那胳膊硬邦邦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底下結實的肌肉。
“你這叫脂包肌。”
程咬金眨了眨眼：“什麼包什麼？”
“脂包肌。”
楚天青重複了一遍。
“就是說你底下全是肌肉，外麵裹了一層脂肪。遠看是圓的，近看是壯的。”
“你上戰場靠的是力氣，不是體重，你那身肉是跟著你一刀一槍練出來的，是幹活乾出來的。”
他說著，話鋒一轉。
“可李泰不一樣。”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楚天青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九歲，正長身體的時候，能跟你比嗎？”
“你風裏來雨裡去，身上的肉是實打實的，可李泰呢？從會走路起就有奴僕抱著，出門有轎子，上樓有人扶，最劇烈的運動就是從書房走到飯堂。”
程咬金的嘴慢慢閉上了。
楚天青繼續道。
“你覺得自己胖，可你摸摸自己的腿，硬不硬？你再想想魏王殿下的腿，那是什麼樣子？”
程咬金不說話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確實是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
他又想起李泰那圓滾滾的身子，走路時身上的肉都在顫，兩條腿粗得像柱子，卻軟綿綿的，看著就沒什麼力氣。
他慢慢放下了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所以啊。”
楚天青嘆了口氣。
“你們這種叫壯，他那叫虛胖。”
“同樣是胖，底子完全不一樣。”
“你們是肌肉外麵裹了一層油，他是隻有油，底下連肌肉都沒長起來。”
“這種胖，到了年紀越大越麻煩，膝蓋撐不住，心臟扛不住，到時候連路都走不了幾步。”
程咬金徹底不吭聲了，縮了縮脖子，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隻是神色異常凝重。
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真的會如此嚴重？”
楚天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麵前的可樂喝了一口，氣還很足，辣得他眯了眯眼。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老李。”
他抬起眼，看著李世民。
“你見過幾個花甲古稀的老人，是胖子的？”
李世民怔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腦子裏飛速地掠過自己見過的那些老臣、長輩、宗族裏的老人——
然後他愣住了。
好像......的確沒有
那些真正活到七老八十還能精神矍鑠的老人——蕭瑀，王軌，孫思邈。......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胖子。
蕭瑀清瘦得像一根竹竿，王軌達更是瘦得兩頰凹陷，唯獨精神頭十足，說話中氣比年輕人都足。
至於那些宗室裡活到高齡的老太妃、老郡王......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
沒有。
一個都沒有。
那些壽數長的，要麼是天生的瘦架子，要麼是老了之後自然而然地瘦下來，形銷骨立，皮包骨頭。
反而是那些中年時體麵富態的同輩......
他越想，臉色就越難看。
程咬金在旁邊聽了這話，一臉茫然地看看楚天青，又看看李世民，忍不住開口問道。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
“老了就能變瘦？那不是挺好的嗎？年輕的時候有福相，老了自然就瘦下來了，這不正好？”
他說著，還試圖笑一下，卻發現李世民和楚天青都沒有接茬的意思，那笑聲就尷尬地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乾咳。
楚天青轉過頭，看著程咬金那張寫滿困惑的臉。
“程老哥。”
他叫了一聲。
程咬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像個等著先生訓話的學童。
“你理解反了。”
程咬金眨眨眼：“反了？”
“對，反了。”
楚天青嘆了口氣道。
“不是老了就能變瘦。”
“是胖子......根本活不到那個歲數。”
......